《背德之时》川西多喜

5、生日温柔

　　在新片场，我拍一场淋雨的戏加上哭戏，一不小心哭过了头，在雨里蹲了好久，像个傻子一样自己心里没数，直到事态演变成一场高烧才醒过神来。
　　在酒店房间里迷迷糊糊，毛糟着头发撑着站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我承认我在想一个不该想的人，她什么越轨的都没有做，可是我遇见她，却还是万劫不复。
　　我看着自己眉边细小的一颗黑痣，想起来和她一起拍剧照的时候，摄影师半开玩笑地指着她眉边那颗和我位置、大小都几乎一模一样的痣。
　　“这是情人痣啊，你们这辈子是不是有注定遇到的缘分啊？哈哈哈”
　　一边的制片看不下去了，“你这玩笑开大了，沧海哥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
　　“我开玩笑的，两位别介意啊。”
　　那时我看了她一眼，我想这辈子我都忘不了那一眼，是从眼角有着明然笑意，到开始往下看，再往下看，也就是笑意只是停留在那一刻。
　　我突然觉得，这辈子，或许永远都是我对不起她了。就算你说给任何人听，都觉得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过逢场作戏而已，太多人，太多人曾这样过。而她，我也不能确定是否怀抱着和我一样的心情。
　　只是那一刻，我在心中盈满了想对她说的话，最后却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我忘不了关于她的许多，其实是许多许多，我不敢去想她对我是不是也这样或者说曾经这样，只是我非常明白，遇见白蓉烟之后，我再也不是原来的我了。
　　这样的改变来得太快，也是太慢，快在我不知道为什么短短150天里我就会变成现在这样，慢在我还想知道为什么我到了31岁才遇见她。
　　能早点遇到，一定不会是这样。
　　我是一个如此讨厌改变的人，平时在剧组的酒店起床，闹钟被我碰歪了我都要打自己一下，房间我从来都是自己理，门口“需要清洁”的牌子是我第一个藏起来的东西。
　　健身我也只去一家健身房，如果拍戏换地方，就尽量找同一个牌子的健身房，实在没有就自己把器材搬过来，自己锻炼。
　　我一直认为爱情也应该是这样，换人的操作不适合我，仅是负罪感就足够我消受，何况还有生活中会因为改变而扑面而来的混乱。
　　我还在发着烧，新戏有两场重要的情感戏和武打戏都因为我暂时拍不了，惶惑一股一股地不停涌上心头，我却只能窝在酒店里，李彤说要来照顾我，可也因为要照顾儿子而还是没来。
　　我打开手机和儿子视频，嗓子实在有些疼，就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儿子闹，看着他一会儿搭积木，一会儿发呆，直到此刻又来到屏幕前，作出要拍打我的样子。
　　“爸爸坏蛋，不会照顾自己！”我失笑，眼眶要红，但我的鼻腔已经承受不住，于是我挂了视频。
　　助理大圆不在，她在微信里对我感到抱歉，我生病了她最应该在这里。
　　我打开门拿地上的外卖，突然发现房间门把手上，卡了一盒药。
　　退烧药，刚好对我这个时期的处方。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没有下毒。
　　字迹我不认识，不是大圆的，不是李彤的，也不是白蓉烟的。
　　怎么可能是白蓉烟的，盛沧海，你在发什么疯，是谁的都不可能是她的。
　　她的字我见过，而且印象不是一般的深刻。电视剧拍摄中间刚好碰上我的生日，整个剧组为我庆祝，气氛积极，粉丝也做了很多周边，还包了小食餐车到剧组，大家都很开心。
　　那天我一开始是一个很有期待的状态，可是却听导演说，女主角有其他行程，还是较为重要的工作，实在来不了了，可能晚上也回不来。
　　我整个人一下子DOWN下去，大圆有点看出来我的失落，她感到吃惊，也未名地有些为我担心，连这傻妞都看得出来，我觉得我真是纸包不住火。
　　于是我拿出了十年演员的自尊心，做到无论谁来都积极得不可一世的样子，仿佛这是我第一次过生日一样。
　　大圆拍拍我的肩膀，说，哥，你有点过。
　　好吧，我调整自己的幅度，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到我满分演技下折射出的快乐和幸福，但其实我并不是那样。
　　只是我没想到，白蓉烟在那天晚上赶了回来。
　　我不知道她赶回来是为了什么，工作的地方泥石流山崩海啸瘟疫蔓延，还是她太贪恋横店酒店的软床。
　　就那么一个原因，我不太敢想。
　　可她一回来就成了人群中最活跃的那一个，我还是扶额感叹起来果然情绪的爆发还是得来源于生活，连我的满分演技都比不上她。
　　她跳跃着给我庆祝十二点，在唱生日歌的时候吼得最大声最大声，剧组的其他演员还是笑她没有女孩样，她也依然大笑打哈哈不予理睬，只是在过了十二点人们看向我的眼神散去之后各自回府之时，悄悄来到我的身边，拉了拉我的衣袖。
　　她比我矮一个头，眼神清澈，很认真地告诉我，这是她过的最开心的一个生日，即使不是她自己的，因为她喜欢热闹，真的很喜欢有很多人的地方。
　　我明白，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当演员的原因，普通的人生太难以获得满足，人生还是应该向烟花一样，燃放得越热烈越好。
　　可我也贪恋安全，所以只好把生活的大部分放在普通人赞扬甚至歌颂的框架里，只在当年淘汰后，父母已经将银行经理的位置给我找好后，选择了第一次来到剧组面试。
　　我低下头，她不知羞地看着我，眼神清澈，因为保持距离，她很久没这样在剧组和我说过悄悄话，我突然莫名地感动起来，突然想穿越回从前的时光里看看她有没有好好地过过一次自己的生日。
　　她持续地看了我一会儿，眼中感激慢慢褪去，轻轻抓着我衣袖的手也逐渐轻轻放开，像是害怕自己用力过猛破坏安全距离，所以慢慢离开了我，走时又盯了我一眼，那时我看不懂她眼中的情绪，可是后来我大概明白，她是想确认我们还是同事，同时却诚然地对今天给她提供快乐的我，说一声谢谢你。
　　那时的我因为没有看懂她的眼神，还以为有什么我辛苦建立的界限就要破开，你看，人类多么矛盾，我还想回应，我还想阻止，最终只好做到再也不看她，让她以为我对于自己带给了她快乐这件事，并不珍惜地感到有很大兴趣。
　　她看到我走了，也慢慢走了回去，但我能从她的脚步声判断出她的心情还是欢快的，这就是话没有挑明的好处吧，一些似有似无的感情，你想留就留，你想掐断，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把它掐断。
　　我隐入酒店一扇屏风的后面，看着她略带欢欣地上了楼，眼神逐渐下垂，一名经过的剧组人员看到我有些疑惑，但还是积极地和我打了招呼。
　　我的表情变得开朗，闲聊了几句，他祝我生日快乐，在谈话的最后，他说我刚才一个人站在那里的表情看上去好寂寞。
　　我无言，作别之后上了楼，因为之前喝了点生日酒脑子有些沉，但是我没有忘一件事，就是给自己连忙补一个生日愿望，也不管晚来的能否实现吧，除了父母家人身体健康，工作上保持野心和上进红红火火之外，我想遵从自己的内心一次，因为我还有一个愿望。
　　我闭上眼静静许愿，希望白蓉烟不要记得刚才我的冷漠，以及我这些天在剧组对她的冷漠。
　　我许愿，希望白蓉烟能够一直像今天一样快乐，希望属于她自己的每一个生日，也能够拥有属于她自己的热闹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