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德之时》川西多喜

4、爱的号码牌

　　落选后我发现自己没地方可去，只好回家，在离开那家公司时，我看到那个已经在楼下等着的男孩，楼上有工作人员从窗户中探出头来，但好像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叫了一声。
　　“哎，那个男孩子，上来！”
　　然后他愣了一下，在我这个角度看是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然后攥紧了号码牌往楼上走去，中间他碰到了我，我们的号码牌同时掉在了地上，他马上拿起一个就走了，我想着也不需要了，就把剩下的那个号码牌留在了地上，也没有管。
　　当时我以为他会得到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眼都没有看过我。
　　我摸摸手腕，摸到自己前面摘下，戴在手腕上的发绳，还算平静地取下来，扎了一个比平时高一点的马尾辫，扎得紧一点，回头看看大厅里稀稀疏疏的人，有点舍不得挪动脚步，但我知道自己原来并不属于这里。
　　路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于刚才娱乐公司的招办处，电话里的女士告诉我我刚才其实并不算落选，即使经过初选，也是筛选掉了那些捣乱的和来玩的，剩下的人数绝不是个小数字，评委一天要面试的人太多，对于我这种第二类的，都是要记下号码，把第一类的挑选出来之后，放在最后再考虑。
　　她告诉我第二类的人中会有两个名额，一个已经进行了内定，是圈内一个电影大佬家里的小孩，拿到另一个名额的人的名字会在今晚八点属于他们公司的那档广播节目里，和第一类的入选者念出来。
　　我猜是话费太贵，没必要浪费在我们这些小角色身上，所以她很快地挂了电话。
　　我飞快地跑回家，今天是中元节，母亲进了些纸钱在店门口摆摊卖，很多人因为大超市的已经卖完而在巷子口排起队来，我挤啊挤，又得十分具有眼力见地给现在是客人的大人们赔着笑脸，穿过人群，有个被大人领着的孩子甚至还故意踩了我一脚。
　　而我也来不及瞪他，我只是飞快地往前跑。
　　我想，或许命运还会留给我一次机会。
　　或许那个男孩父母健全，家庭幸福，你看他皮肤也挺好的，穿的也不错，或许他倍受命运疼爱，即使没有这个机会，也可以被送入还不错的大学，而不像我一样，为了跳舞已经放弃了整整两年的学业，如果这次被放弃，就只能回来接管这家未来不明的小卖部，在中元节像这样一样地赔着笑脸卖纸钱。
　　我不想这样，真的不想这样，我希望命运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就这一次也好，把我后来命运的运气都用掉也好，不还给我也好，我只要这一次机会。
　　我如坐针毡地等到八点，一口水和饭都没碰，我只是在到点的时候走到楼梯间的空隙中，随着墙缝，听隔壁老奶奶的收音机。
　　声音微弱，伴着几声老年人的咳嗽声，但还勉强能够听清。
　　老天爷，求求你，让我当上这家公司的练习生。我闭上双眼，整个人的身体贴在墙上，手部却做出蹩脚的祈祷动作，我并不知道正确的祈祷动作应该是什么样的，或许动作错了，或许顺序错了，但是我是那样真心地盼望着。
　　节目的开头音乐开始放了，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响起来，和这憋促潮湿的楼梯间相比起来，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另一个美丽的，富有的，有清晰未来的世界。
　　我如此地紧张，流的汗甚至比我终选时跳随机抽中的音乐还要多。
　　“今天还有这么一件美好的事情发生了，啊，听众朋友们应该都有关注到，没错，就是我们新奈最新推出的练习生名单，这些努力的孩子，会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加靓丽与美好......”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破烂旧球鞋，早已经不是白色，我并不能要求世界什么。
　　“下面是，练习生名单......”
　　我屏住呼吸。
　　“都玲光，孙长焘，江珊......”
　　“......程程，吴婉仪......”
　　“......杨虞晴，魏舟......”
　　“......盛沧海”
　　盛沧海，盛沧海。
　　后面没有了吗？
　　后面应该还有我的名字，后面没有了吗？
　　“恭喜以上的年轻人，未来是这样光明，恭喜你们！”
　　后面没有了，后面没有我的名字了，我没有入选。
　　我离开了楼梯间，那种心情我到十年后的现在还历历在目，感同身受。
　　十年后我才再一次看到当年这期节目的保存录像带，将整个播音室的一举一动都录下来的录像带。
　　原来当年我走得太快，没有听见后面的内容。
　　主持人说，“以下是入选练习生的号码，23，78，15......”
　　“......30，每个人的情况都已经被一步一步记录下来，录取结果以号码为准，请练习生于两日内再次前往公司进行签名确认，没有前来的，将自动视为弃权......”
　　那个叫盛沧海的男生，在当年的大厅门口，和我擦肩而过，我看了他几眼，而他没有看我。
　　我们的号码牌纷纷因为这次擦肩掉落，然后弄混，他再次上去是因为第五位评委在他表演时刚好接听了电话，完美错过了他的最初表现，那位善心的工作人员在窗口抽烟时刚好看到他，想起事情经过，于是把他叫了上来，想要让他再次展示，在核对了他的号码牌之后，却发现“30号”已经被录用通过，30这个号码后面，赫然被打了一个勾。
　　或许他当时也察觉到了不对，但是盛沧海选手也并没有说别的什么，平静地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工作人员，因为第一次只用了号码登记，所以30号从此以后，就从白丽，变成了盛沧海。
　　多年以后我们终于明白了事情经过，那时候刚拍完《炊烟》，我们彼此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对彼此的思念中，等再次明白时，他告诉我是他欠我。
　　而我在想命运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把这一次他欠我的，这样一次众所周知的他为上的错乱，还给我。
　　或许他还给我的那时，也是用这样众所周知的方式，让我们错综复杂的缘分之中，也能够有一次我在上的机会。
　　我不知道后果会是怎样，但我想我会开心吧，既然是他把欠我的还给我。
　　可是我错了，当那命运的债是被用情债来偿还的时候，那一天他将我拉进电梯里，虽然嘴里说着让我走，却连箱子都不舍得让我推，都是自己帮我推进去。
　　我觉得好笑，可我还是想哭，因为我知道自己并不开心，还不如命运让他欠着我。
　　因为这样起码我不用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