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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遇见我,其实是我遇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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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那一天。
其实,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记得。
我记得再见到他那一天时,那一晚我没睡好,翻开手机,看到一句话,我居然,到现在,还记得。
“他千里迢迢而来,给你带了一瓣他养了好久才开出花来的花瓣。”
我总控制不住去看他,我看他的方式总是直接而热烈的,有时候我知道他也在偷偷看我。
有时候我会想,这辈子人没有剩下多少时间,很多时候人们都是能过一天算一天。
在我们最刚好遇见的时候,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遇见。
可是没有,我们没能在那时遇见。
所以我再也不能爱他。
很多人都明白,撒娇是要遇上能够撒娇的人才会出现的东西,对我来说,笑也是一样。
其实他和我之前不熟,就比如他不知道之前,我碰见对戏的男演员,笑得很少,即使有,也未必是发自真心的笑。
这说明他不认识之前的我,当然我也不出名,他比我要人尽皆知得多。
所以当然他也不会知道,有一次一个对戏的男演员,即使他自己也是男六号,在我想向他用眼神示意和我配合的下一步动作时,在我的笑容中,狠狠瞪了我一眼。
意思就是说,你算什么东西。
可是他很温柔,即使他总刻意避嫌,和我保持着比一般男女同事还要远一些的距离,但是他比起很多人来,是都要温柔的存在。
我的人生很少遇到过温柔的人,“温柔”这两个字对于别人总是近在咫尺,可是在我这里,常常遥不可及。
在小时候的记忆里,母亲总是在店门口忙忙忙,我就在小卖部的背后长大,父亲常常深夜才回来,在年少久远而碎裂的梦境中,有时也会听到因为争执而摔碎的杯碗或者甩门而去的声音。
慢慢父亲就不回来了,等到有一天母亲生了一场小病,我翻她背面那个床头柜抽屉中的常备药时,才看到了印着“离婚证”的一本本子。
我照样正常地长大,同学之间,我最爱笑,常常笑得不合时宜,招来他人烦闷的目光,于是我逐渐收敛,不敢随着自己的心意随时随地自由地笑起来。
在我成长的周围,很少能见到温柔的人,清晨店门口叫卖蔬菜的小贩总是扯着大嗓,时而几个徘徊来徘徊去的自称“收保护费”的混混,也总是扮演着阴邪的眼神,邻居的几对夫妻,吵起架来,彼此之间更是毫不逊色。
可我总是祈盼着温柔,母亲的温柔隐藏在她对我自由的抚养中,虽然世俗在她的生活中扮演的颜色是那么重,但是她总是像再活一次一样,真诚地珍惜着我的梦想。
这唯一的一份隐形的温柔,当我和她说我想学跳舞的时候,作用在了我的生命里,把也可能在别人人生中近乎成神的一次机会让给了我。
我当时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很多女孩都是从很小就开始练舞,骨头的柔韧性和可塑度,都不是已经15岁的我能攀比得了的。
可是什么都挡不住我对这件事的热情,在每一个学期结束的寒假和暑假,我都在小区活动室里那面再破旧不过的玻璃镜子面前不断地练习各种舞蹈动作。
那段时间正好是初代韩国女团流行的时间,随着活动室里那台电脑浑浊的屏幕,和与它相连的,甚至有时都会发出“吱吱呀呀”杂音的那台音响里的舞乐,用尽全力地挥动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我看着屏幕里那些闪耀的人,幻想着,我自己是不是也能够有站在大众面前的一天,让这个世界告诉我连我自己还没发现的,属于白蓉烟的美。
因为跳舞我中断了初三的学业,母亲陪着我去了当时中国最大的娱乐公司,我告诉我自己,如果能通过最后的选拔,我就可以成为这家公司的练习生,有一天我就可以站在我最最梦寐以求的舞台上,找到另一个我自己。
而温柔总是在这个过程中缺乏。
我通过了初选,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母亲在台下看着我的眼神,太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属于我们庸常命运里的东西,她是那天我在台下站立着的唯一的亲人,我知道她迎着那么多的灯牌和荧光棒转过身去时,是在抹去她不曾与我沟通,却在此刻充满了整个场地的,对我人生的支撑。
我看向天上落下的缤纷的彩花,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一定不会再是时常躲在无名小镇上,那条从不被人关注的小街里,那家尽头的小卖部的柜台后面,那个只会看着母亲忙碌背影的小女孩了。
所以在终选的那天,我是在用尽全力去发挥我对跳舞这件事的一切思考和想法,我想,跳舞就是那件在我看来将我引向外面的广阔世界的那件事。
我要把我对这件事的热爱告诉整个世界,在这里,在这间四面都是明亮镜子的练习室里。
等我跳完之后,由五位评委亮灯,如果有一位亮灯,这个梦到这里就会结束。
前四个灯都亮了起来,仿佛为我脸上流淌下来的汗水鼓掌,而我的目光,转向第五个评委,他仿佛在沉思着些什么,因为他的手停在了下巴上。
他望了望练习室的门口,我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处。
有一个头发有点长的男孩子坐在那里,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是能感受到他的筋疲力尽,他手里的“29号”号码牌,告诉我,他是我的上一位竞争者。
那位评委望向他又望向我,仿佛在思考该留下我们俩之中的哪一个,他的手放在按钮上方,在空中停留了大概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又放了下来。
我的心也随着他手放下的动作,逐渐降入了一潭我早就有所准备,却还是忍不住放任悲凉寒意的深渊。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害我落选的男孩,就是后来让我朝思夜想的知名男演员盛沧海。
命运多么奇妙,连情节都设计得这样不公,我总是处于下陈。
在爱着他的那么多年,我也曾经不止一次地痛苦过,那痛感随着悲伤一步一步爬上我的大脑,心脏的震颤,在温暖的回忆里一下,一下,告诉我曾经以为自己极不认真,却又在实际中,这样损兵折将地爱过一个人。
我曾经真挚地爱过他,不管他怎么想,不管别人怎么想,我知道我爱过他,那是遇见正确的人时,命运喷薄而出的暖意和喜悦,他说我带给过他的东西,其实是他带给我。
他遇见我,其实,应该是我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