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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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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遇见白蓉烟,是在电视剧《炊烟》的开机仪式上。那是2019年8月9日,这是一部简单的现代爱情戏,只是简单地讲述一对男女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
那个时候我已经31岁,已经结婚三年,我和我的妻子李彤已经认识六年了,孩子都已经两岁半了,是儿子,很听话,头发总是黑亮亮的,有着孩童温柔的柔软度。
我看见白蓉烟,她穿着和我一样的黑色短袖T恤,我们俩看着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穿着情侣装的情侣,一起站在摄像机前,看着面前红色的发布会舞台。
她那时25岁,一个不算年轻也不算老的年纪。巧的让我甚至觉得有点假的是,《炊烟》里的女主角遇到男主角的时候,也是刚好25岁。
我一开始站在她身后,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在人多的地方我总习惯低头,后来因为导演叫我,我就走到她的前面,她就一直跟在我的背后。
抬起头时,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是我感觉到她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我们没有碰到过,一次肢体接触都没有,她在走上台时看了我一眼,我没有正眼看她,但是我的余光看到了她在看我,带一点点观察,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转而看向台下的摄影机。
她长得不算惊艳,但是看着让人舒服。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平静时也像笑起来一样的月牙似的眼睛。
我一直没有主动看她,我和以往拍每一部戏一样,都保持着已婚男演员的自觉,她偶尔向我走过来时,我也尽可能地避开她,并且和她保持距离。
后来我想,如果拍戏不是一件需要入戏的事情,或许我就能够一直坚持这样。
开机仪式结束后,因为外面围我的粉丝实在太多,所以我快速地进入了保姆车。车子缓缓驶离刚才的地方,我倒头靠在车座的后垫上,戴上眼罩,脑子里闪过刚才她在某一刹那间,微微笑起来的模样。
从《炊烟》开机的8月9日,到这部戏杀青的1月8日,我们在剧组待在一起的天数是141天,如果还算上别的能够见面的日子,也大概只有150天。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会偏离预想轨道的人,我的事业和我的人生对我有多重要,谁都没有我清楚,后来在相处过程中也曾略带遗憾地发现,她也是这样的人。
这150天,在漫漫时间长河里微不足道,在人生的起起落落里也根本就不值一提,可是谁又能想到,我原本规矩也平淡的人生,就在这150天里,惊天动地。
美梦总是不可得的,但我时常庆幸靠近过它。
后来拍戏时,才知道,白蓉烟也曾经有过成团梦,并且我们都曾作为一穷二白的练习生被当年一家圈内较火的娱乐公司刷下来过。在娱乐圈,很多时候往往你只能强迫自己赚完钱扭头就走,情感方面,这个圈子大概只能让你受挫,然后再变得冷漠,周而复始。
关于白蓉烟是不是我的劫难这件事,我甚至到今天都还没有想明白。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嗯,你这么问我我也回答不出来。
我想知道,世界上是只有一个人能够完全地明白你的想法,还是这样的人能够有很多很多?
拍戏是个说缓慢也缓慢,说飞快也飞快的过程,逐渐的,我用比起以往快很多的时间去习惯一件事物。这件事在我三十岁之后已经不足为奇。
比如她。
在我和她相处的150天里,我不止一次被她吵到,但是我不生气,可能是因为我天生的性格就是这样。
她总是有让人笑起来的本领,很奇怪,很多时候她做完一个动作,别人都没笑。
可是我忍不住,憋笑的感觉和她的脸总是缠绕在一起。
有时候,我甚至不禁地去模仿她好笑的动作和表情,她瘪嘴的时候,明明是看着镜头,我的嘴却也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好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面对这么大一个活宝一样的人,有的时候竟然没有办法。
她有一种对身边人奇怪的带动力,让人的注意力往往很自然地就停留在她身上。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看着她,回过神来才想起来我不能,于是我很快地转头,可是余光不听劝告。
我以前特别讨厌和我搭戏的女演员叫我真名。
“海哥。”
“哎。”靠。
我只叫她白丽,这是她平庸而略带土气的原名,所以我更多时候是用“你”带过,只是希望她不要发现我在看她。
有一场戏,拍我背着她,我蹲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久好久没背过人了。
她一点儿也不重,但是她在片场总是嚷嚷着自己重。
我背着她往前走,该说的台词我能够很精确地说完,我慢慢往前走,感觉到手边有她的两条腿晃啊晃。
她的头埋在我的头旁边,我能看到她今天的头发很好看。
她一直挺好看的。
我往前走,导演都喊卡了,我还没回过神来,不过我们都并不惊讶,好像已经习惯了。
牵手的戏,导演过来讲戏的时候,我一开始没放开她。
我知道这样不对,所以晚上回酒店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从明天开始不能够再这样了。
然后到了明天。
我故意不离得她近。
“呀!”她走过来,我真的是想吐槽死她总这么叫我这件事。
目光不可控地往下抬,看到她总是带着笑的一双眼睛,小鹿一样,“丽”这个名字没有取错。
有时候我也会偷偷地想,就在一些不可名状的小小间隙,就那么偷偷地想一下。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太奇怪了,真的,我本来已经不是个会这样想的人了。
这么多年,我看待自己,和外界看待我的想法是一样的,这个想法从来没有波动过——我是个很好的丈夫,很好的父亲,我会按照我原本完整而安稳的轨迹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获得我一直追求着的“幸福”二字,做个让人羡艳的成功者。
直到我遇见她,好像出现了一种异界的力量,把我这一个,一直尽全力把自己堵在泥潭口的人,硬生生地往悬崖之下拉。
你说世界上的相遇美好吗?不,其实我觉得我们遇见得很平淡,再正常不过了,你仔细说来,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意思。
可是她的笑就像泥潭里开出的花来,即使知道一往后看,会陷入、跌落进去,但却好像还是能闻到香味。
她是个很喜欢很喜欢笑场的女演员,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在拍戏时笑那么多次。
有时候她看着我,停顿了挺长一段时间,突然弯下腰发出“咯咯”的笑声,所有人都说她像个男人,没有个女孩儿样。
她笑的不美,真的,我作证。
尤其是她大笑的时候,五官容易轻微变形,当然,这说明白蓉烟没有整过容,那几个在网上追着她不放的营销号在这一刻,或许可以消停一下了。
有点糟糕的是,我的五官也跟着她变形了,或许我该早点明白。
不是明白我在处于什么什么境地的时候应该怎么怎么做。
而是我该明白,生命中有些事情,即使它发生的机率再小再小,它偶然得不能再偶然,你也逃不了。
再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