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故不悔今》雨夜终无人

5、第五章 做自己的前

　　第五章
　　目送三个学生坐上了回家的末班车，许终河站在谢凄凄旁边，瞥了一眼身旁吃着麦旋风的少年。许终河感觉有些冷，南方大抵就是这样，湿冷，风吹着也相当刺骨，浑身都是那种湿湿的冰冷感，非常难受。
　　“您找我有什么事？”
　　谢凄凄吃完最后一口原味麦旋风，顺手将盒子扔进了垃圾桶。面对这位他最尊敬的老师，倒还是选择用了敬语。
　　“你也回家。”许终河说。
　　谢凄凄立马脸黑了大半：“不回。”
　　许终河拧起眉头问他：“为什么。”
　　谢凄凄实在是不想和他起冲突，把搭在肩上的校服取了下来，穿好之后，把手揣在了兜里。
　　“好好好，我回去就行了。”谢凄凄漫不经心地说着，踢着石子走向公交车站。
　　许终河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当谢凄凄准备顾盼许终河的动向时，却发现对方仍然在身边，着实被吓了一下。
　　“您怎么还不回去？”谢凄凄见此计未成，不免牵强地笑了一下，表情仿佛是活见鬼了。
　　“我要看着你上车。”许终河的衣襟被吹得猎猎作响，冷风吹着他脸上一大块红肿的地方，格外疼。
　　谢凄凄根本没等什么车，他也很清楚地意识到，许终河显然是知道这个车站的最后一班车也开过了。都十点半了，早就没有什么末班车了。
　　谢凄凄愤恨地咬了咬牙，早知对方是这样说话，他刚刚站在人群里就不该多管闲事，不该上去跟他打那一声招呼，看到了就看到了，那又怎么样，许终河分明力气很大，那几个学生也不可能在他面前为非作歹，无论如何，他总不会死在外面。那样的话，与他谢凄凄又何干。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谢凄凄问他。
　　“嗯。”许终河点了点头，侧过脸看他，“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鬼使神差的，谢凄凄进了黑色轿车。许终河哈了一口热气在掌心，才勉强活动着手指去打开空调。车里面的温度一时半会没有起来。谢凄凄没说话，却发现许终河看着他。一时间，被盯得不大耐烦了。谢凄凄直截了当地问：“看我干嘛？”
　　许终河做了个斜拉的动作，冷声道：“安全带。”
　　谢凄凄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一个坏习惯，虽然在他眼里不算太坏，但旁边的人显然对于这种细节相当在乎。
　　“地址。”许终河低头摆弄着导航，等着对方回答。
　　谢凄凄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车流已经减少，灯光依然明亮，但那些灯光所散发出的温暖，离他似乎还有很远。
　　许终河知道他不是没听清，他只是不想回去。
　　“不回家的话，你要去哪。”许终河问。
　　谢凄凄沉默着，没有回答许终河的话。
　　“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许终河记起电话里吵闹的婴儿哭啼声。
　　谢凄凄点了点头。
　　许终河也沉默了下来：“是你妈妈给我打的电话，她在找你。”
　　“她在找我？”谢凄凄重复着对方的话，随即嗤笑了一声，玩味地勾了勾嘴角，显得很不屑。
　　“她才不会吧，她怎么会找我呢，她真正喜欢的啊，是那个‘可爱’的宝宝，还有她的温柔体贴丈夫。她最喜欢这种‘一家三口’的生活了啊。”
　　谢凄凄的声音落在宁静的车内：“他们也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他们想把孩子变成他们所希望的样子，他们最喜欢的孩子，是一个成绩特别好，每次都能考年级第一，还要懂事、听话、孝顺，钢琴十级，散打很强，写得一手好书法，围棋在业余者里面也必须是佼佼者，校运会能拿一些第一，每年都能拿最高奖学金，最好还能当学生会主席，永远不会打架、逃课。十全十美。”
　　“许老师觉得怎么样？”谢凄凄突然问了一句。
　　“不怎么样。”许终河抱臂，看着外面的树影轻轻摇动，风仍在刮着。
　　“会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好学生吗？”谢凄凄很少笑，但他勾着嘴角，苦笑了一下。
　　“做好学生之前，首先是自己，首先，得是一个人。”许终河不紧不慢地说，“做自己，做人的前提，是对得起自己。”
　　谢凄凄不再说话。
　　许终河说：“如果你不想回家的话，可以告诉我，你要待在哪里吗？”
　　“网吧？同学家？还是……”许终河照着他学生时代时的所作所为列举着。
　　“我可以睡教室。”谢凄凄坚持道。
　　“如果今天我没有出来找你，你要睡在哪里，我都不会管你。”许终河说，“但既然我看见你了，我找到你了，你的母亲对我有所托付，那我就不可能让你睡在教室。”
　　谢凄凄没好气地说：“我没有家！”
　　许终河没有说话，而是发动了车，一言不发地向着某个方向驶去。
　　当车停在奚樾小区八栋楼下时，许终河让他下车。谢凄凄问他：“这是哪？”
　　“我家。”
　　当谢凄凄有些茫然地跟着许终河进了家门时，他听见有人招呼了一声：“老许，你回来了！”
　　探头看去，是一个男人。
　　长得堪称是浓眉大眼，有些胡茬，看起来有点沧桑。堆着笑脸就这么出现在了谢凄凄面前。
　　许终河脱下外套，男人顺势接过，替他抖了抖，将外套捋直，才挂到衣帽架上。
　　谢凄凄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许老师，似乎忘记给他拿双拖鞋了……
　　而许终河换上鞋走进客厅后，那个男人的目光突然转向了他。谢凄凄心中一怔，因为他发现那人不笑时，显得堪称凶神恶煞，眉宇间处处透露着不怀好意。而对方打量自己时，正是这样一副神情。谢凄凄有些讶异地和他对视着，很快败下阵来，别开了视线。
　　往常，都是他用自己那张显得很凶的脸去恐吓别人，然而在成年人面前，显得还是有些不够看了。
　　男人盯了谢凄凄许久，最后才低头伸手过去，指向谢凄凄。
　　“同学，你创可贴下面的伤口好像还需要再消毒哦。”
　　谢凄凄发着愣，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颊，这才觉得疼。
　　许终河好像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谢凄凄还没进来，于是喊了一声：“李随，拿双拖鞋给他，那是我学生。”
　　“好，正要拿呢。”李随很欢快地应了一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灰色的棉拖递给了谢凄凄，转身走回沙发那边。
　　“老许，你怎么搞的，出去一趟和人打架去了？”许终河脸上的包红得显眼，李随仔细端详了一下，转身去冰箱里拿一些冻好的冰块。又去拿毛巾，想把这些冰给包住，以至于不会直接冻伤许终河。
　　李随见谢凄凄有些拘谨地站在一边，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发呆。于是咧开嘴笑了笑：“同学，你坐老许，啊不是，你们许老师那边去吧，沙发那随便坐。我给他处理好了，就再给你上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