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故不悔今》雨夜终无人

4、第四章 说不疼那都

　　第四章
　　许终河拎着一堆菜，从君悦广场的超市里走出。
　　这里是离二中最近的一个大商场，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周末时，不少二中学生会选择到这里来小聚一下，放松放松。
　　路过电游室时，许终河往里面瞟了一眼，果然看到好几个穿着二中黑白间色校服的学生。都正玩得酣畅淋漓。本就是周末，放松一下其实也无可厚非，许终河想起自己读书时，也是一放假就和同学往这里跑。所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也不是路云开，为什么要去给学生们添堵呢？
　　许终河的目光在里面玩着投篮的谢凄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拎着菜离开了。
　　谢凄凄又一次打破了投篮机的记录，伴随着最后一个球落下，计时结束，机器发出一阵愉悦的庆祝声。谢凄凄看着缓缓升起的挡板，愣了一会儿，抱着放在一边的校服外套，拿起空空如也的硬皮框便离开了。随手将空框子往旁边一搁，谢凄凄离开了声音聒噪、灯光刺眼的电游室。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年机看了一眼，打开之后是很干净简单的桌面，除却功能键和通讯簿，什么也没有。谢凄凄又把目光转向时间，该吃饭了。
　　可没有任何一个人给他打电话，唠叨他两句：该回家了。
　　家里不是没有人，但是从来没有人和他这样说。
　　谢凄凄眉头紧锁，无可奈何地把手机一把塞入口袋之中。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每晚都会出现的场景，吵闹不懂事的弟弟，手忙脚乱把弟弟捧在掌心里的父母，无人问津，对着墙壁一筹莫展的自己。
　　书本每晚都会被他试着摊开在一旁，然而他每次都无论如何看不下去。
　　外面很吵闹，房间里面，总是安静的。
　　静得可怜、可怕。
　　这样的情况，大概是从高二的上学期开始的。然而一个学期过去，他好像无论如何也找不回从前的感觉。别说老师放弃他了，连他自己也要放弃自己了。
　　谢凄凄将双手揣在口袋里，又走回电游室，换了几个币。
　　许终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CCTV6的电影。这电影他看过好几次，但除了这个以外，他也不知道看什么才好。于是将就着又看了起来。直到手机的震动打破了宁静。
　　大概是晚上九点左右。许终河先关注的是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再看的来电人，备注是谢凄凄妈妈。
　　许终河刚接起电话，凑在耳边，就听见对面一个略带沧桑的中年女声，含着疲惫的笑意问他：“许老师啊，我是谢凄凄的妈妈。请问学校今天上晚自习吗？谢凄凄还没到家啊。”
　　“今天不上晚自习。”许终河皱了皱眉，又想起自己先前在电游室看见的谢凄凄。
　　对面还没有回话，许终河就先听到，几乎是从电话里面爆出的一声婴儿的啼哭，吵得他都不禁将电话拿远了些，嘴角扯了扯。很快，他就听见一男一女手足无措地安抚孩子的声音，一会儿问是不是要喝奶，一会儿问是不是要玩玩具，堪称是使出十八般武艺，一点也没让这掀起惊涛骇浪的声音平息下来。
　　谢凄凄的妈妈几乎是抢着一点点时间间隙，带着些哭腔问许终河：“许老师，那您知道谢凄凄会去哪吗？”
　　许终河伸手揉了揉眉心：“我去找找看吧。”
　　“谢谢许老师！！！”对面显然就是打算好了一样，料到许终河会这么说。
　　许终河也只能这么说。
　　就算他的父母真的撂挑子不管，许终河也不可能放任他在那种地方过夜。更何况，他也算看见了谢凄凄的人。
　　许终河披上自己的外套，拿起车钥匙就匆匆出门。
　　车在君悦广场的停车场停好，离商场关门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
　　许终河先是进了商场四楼的电游室，火急火燎地跑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早已没了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身影。以投篮机为起点，最后一路走到跳舞机，他也没有看到谢凄凄的身影。于是又缓步走出了电游室。
　　那会到哪去呢？
　　许终河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坐着电梯下行。
　　几乎是仔仔细细看过商场里每一个小店，许终河终于确定谢凄凄已经离开这里了。
　　他想起前几天在一条小巷里找到谢凄凄时，他正和六中的学生奔逐打架。那件事情最后以自己的，告状？应该算是告了个状吧……站在他们男孩的角度来看，这肯定是很没种的事情。不过站在一个教育者的角度来看，这其实都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他还是偏信于谢凄凄觉得这是很没面子的事，找了个时间又去打架去了。
　　许终河感慨自己想象力多少还是有点匮乏，实在想不出一个高二的学生，这个点不回家，能去什么地方。
　　许终河顺着路往学校方向走，希望能赶快找到谢凄凄。
　　没走出两步，许终河突然听见有人慌张地大喊：“快来人啊！几个学生打架！！要死人啦！”
　　许终河第一反应就是把谢凄凄不见和学生打架两件事融为一体，立马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快步跑去，看见了扭打在地上的几个高中生。
　　中大奖了……许终河在心里默数，一、二、三……三个人，都是自己学校的学生。
　　许终河奋力将他们分开。虽然都是孩子，但劲还是不小。他努力去钳住坐在另一个学生身上的人，控制住对方的拳头。而被他压在身下一顿毒打的人已经紧紧闭上了双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呼吸好像有些急促。
　　一个没控制住，握在手里的拳头突然朝自己飞来了一拳。许终河感觉到自己的半边侧脸被狠狠一拳扫了过来，让他好一阵吃痛。当即就将人一把拉了起来，抓住手腕，反手一个擒拿将刚刚给了自己一拳的学生按了下去。
　　另一个在旁边一直劝架的学生，直到许终河站起身来，他才看清楚，失声叫道：“许，许老师……！”
　　被许终河控制住的学生还在不停挣扎：“许老师？！哪个许老师？”
　　“一班啊，一班那个脸特别冷的语文老师！看起来脾气就特别烂！全年级除了开开，就他最凶了！！”
　　许终河表面上无言，其实心中也相当无语，嗯……虽然好像他们说得没错就是了。还有什么，他们居然敢叫路云开叫开开，好大的胆子，哈。许终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不过这时他才发现，不论是晕在地上那个，还是打人的两个，都不是谢凄凄。
　　许终河确定手中的人已经放弃挣扎，这才松开了那个学生。两个人站在他面前，背着手低着头，显得特别羞愧。
　　刚想说话，许终河就感觉自己半边脸疼得厉害，一张口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给了他一拳的学生立马道歉：“对不起，许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许终河听到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盘算着，倒是会主动道歉怕事的学生，事情处理起来也就没那么棘手了，不像谢凄凄那个刺头，死不认错，怎么管教都没用的硬钉子……
　　许终河刚想打120，还没呼出去，地上的学生突然爬了起来，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还望着许终河一个劲地傻笑。许终河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那个男孩虽然刚刚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过显然是装晕的。
　　许终河这才放下心来，应该只是打闹而已，不是什么恶性打架事件，不过尽管如此，他们在外面的所作所为也给学校抹了黑，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不过这种事情，应该就不归自己管了。既然认识自己，十有八九就是自己教的这一级的学生了。那么，还是应该交给路云开的。
　　“许老师？”
　　一个声音从围观人群之中穿透而来，谢凄凄走上前，在此处看到许终河，显得十分意外。又看到对方脸上的伤，更加意外。
　　“我草，谢凄凄！”“他就是一班那个谢凄凄？”“是啊，听说打架很凶……”
　　刚刚还势不两立的打人者与被打者，此刻却因为脸上贴着创可贴，校服搭在肩膀上，十二月天里拿着麦旋风的少年的出现，紧紧贴在一起。谢凄凄的影子笼罩在他们之上，那几个学生显得很害怕，瑟瑟发抖。
　　谢凄凄哼了一声，打算扭头就走。
　　许终河却叫住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人，怎么可以让他又溜了。
　　“谢凄凄，站那等会儿，等我处理完这里。”
　　谢凄凄“哦”了一声，懒洋洋地靠着路灯，舀着麦旋风吃。
　　许终河这一阵盘问，才知道他们仨原是好朋友，不过因为一点小事，两个人起了冲突，就掐着对方的领子对峙了起来。两个都是嘴上不饶人的主，这就扭打在了一起。哪知另一个只是嘴上能说，三两下就被打得不肯做声，这才出此下策，装晕。不过显然没用，要不是许终河路过这里，估计它还有一顿好受的。
　　“知道了。”许终河说，“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告诉路主任的。”
　　听到“路主任”三字，三人都颤了一下，那个反应，简直和看到谢凄凄时一模一样。
　　“别的惩罚我不敢说，一人先回去写三千字检讨吧，下周升旗的时候好好念。”许终河摆了摆手，记下三人的班级名字，示意三人可以回去。
　　“许老师，我也要写啊？”劝架的那个哭丧着脸说，“我，我没打啊。”
　　“学校三令五申过吧，即使是周末，也不能太晚回家。而且，你们成功地败坏了学校在外面的名声。”许终河缓缓道。
　　“许老师，你的脸没事吧？”打了许终河一拳的学生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我没事。”许终河说，“倒是你们三个，赶紧回家。”
　　“真的没事吗？”
　　许终河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