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故不悔今》雨夜终无人

3、第三章 .....

　　下了晚自习，路云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收上来的作业。
　　“成夜。”
　　路云开招了招手：“把这些作业搬到我办公室去。”
　　被叫到的是一个头发略长，几乎遮住眼睛的男生，身上的校服也不太合身，松松垮垮的。一站起来，他的手就缩到了袖子里边。
　　他慢吞吞地挪到讲台边。刚搬起四个组的，就发现放不下了。瞟了一眼放在讲台上的剩下一半作业，打算做两次搬。
　　“我来帮你吧。”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孩好心说道，伸出手就要去帮人搬起作业。
　　成夜看了她一会儿，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最后才慢条斯理地丢下一句：“.…..算了吧。”
　　女孩愣了愣，然而旁边走来的同学拉住了她的手：“岳忠。”
　　岳忠回过头，看向拉住自己手的人。那个同学一阵挤眉弄眼，嘴角露出的笑意显露了戏谑。成夜很敏锐地从里面捕捉到了一丝嘲笑与不屑的意思，没有多说什么。
　　待到岳忠反应过来时，成夜已经把两摞作业合成高高一叠，抱着作业踉踉跄跄地走了。
　　岳忠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同学很快拖走。
　　路云开回到办公室，见成夜一个人搬作业过来，显得好像有些吃力，抬头问他：“怎么不叫个同学帮你呢。”
　　成夜低头，攥紧了拳头，不敢看路云开，也像没听到一样，没有回答老师的问题。路云开知道，他本来准备放下作业拔腿就跑的，如果不是自己叫住了他的话。
　　“你先回去吧。”路云开见他一直不开口，也没有办法，“谢谢啊。”
　　成夜这个学生就是这样，一个很聪明的学生，但是聪明得两极分化。他的理科很好，语文和英语都不是一般的差。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凭借理科的优势，稳居年级前三十。最拿手的科目，是路云开执教的数学。路云开很欣赏他，也想借着课代表的身份，多鼓励鼓励他全面发展，以后考个好学校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成夜生性孤僻，不爱和人交流。从外形上，就给人一种很阴沉的感觉，性格上更是如此，路云开有时候以为他那是天才的孤傲，可是后来发现不是。他只是缺乏和外界沟通，才导致了和班上的同学有了距离，似乎也没什么朋友。
　　所以，本来路云开在一班，是有两个数学课代表的。然而，每一个曾经的数学课代表，他们都不愿意和成夜配合，而路云开又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辞退成夜。于是久而久之，这个职位就只剩一个人挂着，再也没有第二个数学课代表。
　　路云开为这样好的学生，从成绩上来说，很好的学生叹了口气。随后又埋头决定将剩下的作业批完，再回家。
　　路云开改完作业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眼钟，匆匆忙忙地收拾好东西，断电，锁好门窗就往学校外边的公交车站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愤恨地想起刚刚改的一个学习小组，六人一个组，四个人的作业一模一样，不是好的一模一样，错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烂，一模一样的无可救药，一模一样的令人吐血！路云开画叉的时候，又划烂了其中一份的作业纸，她实在是气急败坏了。都是一个组的，成夜的作业就是完美的全对，虽然字丑了点，但过程等各方面都相当详尽。那些学生怎么只知道嘲笑排挤人家的缺点，不知道学点好的。
　　就算错了，也不能抄啊，这是态度问题！路云开咬牙切齿地想起这个组的第六份作业，也是错的一塌糊涂。
　　但从褒奖的角度来说，错的……别具一格。
　　路云开顿时对自己的教学生涯又有些绝望，她觉得前途是黑暗的，她好心塞……
　　跑到公交车站时，她还是错过了最后一班915。路云开静静地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车牌，心如死水。
　　虽然是因为那几个学生离谱雷同的作业让自己在办公室发了好大一通火，才这么晚出来的。但生气也没有办法，生气，公交车也不会回来啊。路云开坐在公交车站的灯牌下，看着渐渐变少的车流，祈祷或许会有一辆空的士路过此地。要是没有，她就叫车好了。
　　正好，昨天看到一个什么，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坐网约车可以放的东西，那种别人录好的和男朋友打电话的音频，兴许这个还能派的上用场。
　　路云开突然发觉握在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她看了看，是许终河发的微信。
　　许终河让她往前面走，走出公交车站。
　　路云开抬头看去，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公交车站起码三十米开外的地方。
　　虽然对方过于言简意赅，没有说清前因后果，但路云开还是照做了。朝着公交车站外走去。
　　路过那辆黑色的车时，车窗慢慢落下，驾驶座上的许终河对她说：“公交车道，不许停车。上车。”
　　路云开一点也没拖沓扭捏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关好车门，系上安全带，偏过头问他：“老许，你怎么还在学校这边？”
　　很显然，路云开已经不为白天他离谱而自私不利的行为生气了。
　　许终河暗自松了口气：“我也没走多久，可能就比你早走了一点。”
　　“哦。”路云开应了句。
　　许终河摆弄着他的车载收音机，又切换到导航界面，问她：“住哪？”
　　“没事，你看你顺路把我放到哪个地铁口就行了。”路云开说。
　　“我往这个方向走，你看看顺路吗？”许终河输入了自己住的小区名字，调给路云开看。
　　夜里有点视线模糊，路云开眯起眼睛，车载导航的屏幕灯在车内有点刺眼，刚改完作业，难免有点昏厥，她只好一字一顿地把对方住的小区念了出来：“奚、樾、小、区……”
　　“好耳熟啊。”
　　路云开陷入沉思与回忆，想想这个小区到底在哪，而自己家又在哪。
　　片刻，她肯定地告诉许终河：“我也住这。”
　　“那正好。”许终河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多的惊讶，只是淡定地说着，发动了车，向着目的地驶去。
　　路云开倒也没有显得多意外，反而还很悠然自得地想，以后早上来不及的时候，或许自己还能蹭蹭对方的车。
　　到了小区里边，许终河问她：“你住几栋？”
　　“八栋。”
　　停好车，二人在同一栋下了车。
　　面对着八栋的三幢楼，许终河问她：“你住几单元？”
　　“一单元。”
　　二人走进同一幢楼的电梯，按电梯时，许终河又问她：“你住几楼？”
　　“六楼。”
　　当二人又在同一楼下了电梯的时候，路云开终于按捺不住地抓狂道：“为什么你住我对门我会这么久不知道？？？！”
　　许终河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今天才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