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雪》刘小律

9、九、沉沦

　　墨不知道在雨里走了多久，也忘了是怎么回到竹园，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模模糊糊的好像听到绿萝叫醒她，让她伸出手给医官把脉，之后整个人就沉了下去。身体内一股力量在汹涌，推着她醒，但是墨只想往下沉，最好永远这样沉下去。
　　墨还在心里的湖底沉沦，直到仿佛听到有人说“央王的书信，我放在这里了”，墨不知道是绿萝还是谁，声音听着似乎有点像元穆，愈加往下沉。
　　直到醒来的那一天，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刺伤了眼，墨知道自己尚在人间。似乎有点不情愿，支撑起身子，去翻梦里的书信，没想到真的在枕头下找到了父亲的家书。
　　家书里，父亲问墨安好，问元风将军、如夫人安好，嘱咐墨孝敬元风将军，睦敬如夫人，尽心对待元穆。读完书信，墨起身，让绿萝找出银色的纱衣，披在身上，窗外已有白色玉兰开始结出白色的花苞了。看了好一会儿，吩咐绿萝找出去年春天自己在蓟北最喜欢穿的银色砖红银杏刺绣锦服，挽了一个倭堕髻，插上白玉钗，轻施珍珠粉，染了橙红唇色，便拉着绿萝往外走，看见玉兰，又吩咐绿萝去折玉兰插在鬓间，又吩咐身边的嬷嬷去备车，。
　　墨走进走出一家又一家店面，买了不少的衣服、首饰，直至午时，拉着绿萝又在卖面的摊位前吃了一碗阳春面，方上车回将军府。
　　墨跳下马车，心里满是惆怅，但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直到看到元穆，鼻子里隐忍的酸涩再也克制不住。但还是走上前施礼，墨莞尔一笑：“我今天在外面乏了，先回竹园了”
　　说完施礼之后，转身就走。
　　晚上，墨喝完药之后，看到元穆走进来，又吩咐绿萝和其他下人都下去，墨心里嘀咕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自己起身去给元穆倒茶。
　　“央王的家书你可看到了？”
　　“看了”。
　　“央王身体可还好？”
　　“好”墨心里想，他们的谈话似乎都是以父亲身体安好开始，然后也以此结束。
　　“怜离和我……
　　未及元穆说完，墨开口道：“我懂，这一世，能遇一人倾心，能得一人白首，我替你高兴，也替怜离高兴，这个世上，多少人，诚如我，终其一生，也未必会遇到那个人。年少时，我想过很多次，我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子，但也明白，这件事情从来也由不得我做主。后来君上赐婚，心里庆幸还好是你。大婚之日，见到你，看见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你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属于我。所以你娶怜离，心里觉得酸涩难过，但也觉得解脱，我们两个可以坦然面对彼此了，墨抬起头，望向元穆。
　　元穆沉默良久，眼神温柔的问墨，“我与怜离成亲那日，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淋雨，之后又不肯喝药？”
　　一阵沉默，墨开口道：“那天我……”墨不知道该如何说。
　　只说道“天色这么晚了，怜离还在等你”
　　“我今天在这里歇息”。
　　墨愣了一下，不想再和元穆说下去，先去收拾衾被，面朝里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