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故事 ...
-
“我的……故事吗？”
至少在阿瑟出生的的时候，他的父母表面上还是恩爱的。但阿瑟记事晚，他有记忆的时候，这个家庭，已经是四分五裂了。
父亲一日回来的比一日晚，有的时候干脆彻夜不归。母亲一开始还会责问他去了哪里，但在父亲一次次敷衍的回答中逐渐放弃了，转而同样地夜不归宿。
这大抵是个无聊的时代，但上层贵族的生活夜夜笙歌。小孩子的嗅觉总是很敏感，父亲回来的时候不是一身酒味就是一身烟味，或者是等到他长大之后才能明白的，石楠花的气息。
小阿瑟不喜欢这个味道，但他一直被要求做一个乖宝宝，所以从未向父亲提过此事。尽管如此，如果父亲回来了而母亲没有在家里像个贤淑的家庭主妇一样待着，他还是会惩罚小阿瑟。
“阿瑟，你说我生下你来有什么用？你的妈妈你都绊不住，让那个女人一天天地就知道不着家，旧贵族习气。”蒙特先生呸了一声，手里提着的马鞭在阿瑟的肩膀上抽了两下，带起道道红痕。
蒙特家打小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蒙特先生没有觉得任何不对，甚至他打心眼儿里就不认同这个过分瘦弱的男孩子，这个身材干不了多少农活——即使他生来就是贵族，不需要从事农业生产。他喜欢的孩子，应当是他情人给他生的那个——也就是后来的小蒙特，那样健壮的儿子。
母亲半夜归家的味道就比较复杂了，她身上偶尔有清酒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刺鼻熏人的各式香水味，偶尔还能有陌生男人的气味。但她的家庭环境不允许她出轨，那是低劣的贫民的表现。她的放荡只是为了折磨蒙特先生，顺带着连累自己。
她会用保养得宜的尖利指甲狠狠地掐阿瑟的肉，直到留下深色的淤青。她痛恨这个孩子，不止是他身上流着一半那个对婚姻不忠的“罪人”的血，更是因为怀了阿瑟，蒙特先生才会去外面偷尝禁果。
如果两个人都在家，阿瑟的日子才能略略好过一些，他们大抵是不愿意让自己发疯的模样被对方瞧见，不约而同地冷落小阿瑟。
阿瑟是贵族家的孩子，如果跟平民的孩子一样去学校可就太掉身价了。但父母双方都不愿意为了这个不喜爱的孩子而操心学业，导致阿瑟一直也没有请过家庭教师。还好小阿瑟为了躲避父母的动辄打骂，经常偷偷溜去家附近的小教堂，教堂里有一位博学又和蔼的神父，他教会了小阿瑟学习。因此，阿瑟的第一本读物就是老神父送给他用来认字的《圣经》。
“孩子，你要记住，上帝会一直注视着你的，你所受到的苦难，都是祂给予你的磨练。只要能够一直做到坚定而温和，平静又善良，你死后便能去向天堂，不必再受到折磨。”
阿瑟一直无法忘记老神父说这话时的神情，以及他那双慈祥的眼睛。那日的阳光被白云一寸寸柔和，细碎的尘埃在教堂通透的大理石地面上跳跃，是他记忆力最美好的画面。
那天他回到家，听见父母大声地交流，或者说，是怒吼：“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这么花天酒地，别怪我翻脸无情。”
“好哇，你要是有本事，最好赶紧滚出这个家，别忘了，自从我跟你过以来，一直都是我们荷尔斯家出钱供你开销，可没见过你往回拿一分钱。”
母亲姓荷尔斯，在当地算是个大贵族，可即便如此，想要供着阿瑟一家极端奢侈的生活也有些力不从心。毕竟，这种腐败的旧贵族家族身上的蛀虫不会少。更何况，荷尔斯一家的人大多都有眼高于顶的的毛病，即使没有这个能力，也得想尽办法去参加更高级别的宴会。像阿瑟的母亲荷尔斯女士嫁的蒙特一家根本就入不了他们家人的眼。
阿瑟一直记得他们家的味道，那是一种潮湿腐朽的味道，就像密不透风的森林里倒塌的树木被蛀虫啃食的味道。不像现在的西西莱斯大教堂，温暖光明。
阿瑟早已将这座教堂，当成自己的家。
后来，阿瑟的父母还是离婚了，谁都不想要这个会阻碍自己又一春的拖油瓶。荷尔斯家是大贵族，还算要点脸面，虽说是不闻不问，但也没打扰过阿瑟的新生活，还给他找了寄养人；蒙特先生一离婚就另寻新欢，还时不时来欺辱这个曾经的孩子，或者说是他曾经的污点。
西西莱斯本来是荷尔斯的家产，不过由于地处小城市而无人问津。荷尔斯老先生，也就是阿瑟的外公把这座教堂转赠给了当时负责这座教堂的老神父，条件就是将阿瑟抚养成人。
阿瑟勇敢地熬过了生命前十二年的不幸，他在这座教堂中，得到了每一个神职人员的关怀。老神父没有直系亲属，他死后，将这座教堂留给了阿瑟，于是，阿瑟成为了，新的神父。
这位老神父和他的老师一样，教给阿瑟许许多多父母未曾给的知识，带给他家庭一样的温暖。在教堂中成长的经历，也许就是为什么，阿瑟明明有着苦难的童年，但仍旧是一副圣父心肠的原因吧。
阿瑟讲完了自己的故事，泪水将自己的睫毛糊成一缕一缕的，好不可怜，甚至赫斯特的衬衣都被打湿了一小块。
他抬起头，看见赫斯特正悲悯地低下头，目光带着安慰。他的手按在阿瑟的后颈上，是保护的样子：“不难过了，天使会一直陪伴着你的。”
阿瑟也不想自己这么脆弱的样子被别人看了去，他一直充当着保护着的角色，这种被保护的行为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发生。
赫斯特的羽毛很柔软，底下的肌肉却是坚硬而有力量的，给他无以复加的安全感。
看着赫斯特这般用心呵护他，阿瑟的心里就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在还没制止自己之前便脱口而出：“赫斯特，你会在集会日陪我上集市的，对吧。”
“当然，我已经答应好你了。”赫斯特确实不喜欢太热闹的环境，但也不是无法忍受。他愿意去做阿瑟渴望的事情，没人能拒绝这么一个善良的人的请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