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报时 ...
-
一辆个人改良过的手推车扔在过道里，把阿瑟绊了一下，赫斯特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多谢。”阿瑟道。
赫斯特拉开了椅子，让阿塞坐下，自己也坐在他的身侧。
“诶，我的材料……”
“在哪？你别动了，我帮你拿。”赫斯特一下子按住了想要起身的阿瑟。
阿瑟呐呐道：“在右边那个柜子里的左数第三层。”
赫斯特隔空开开了柜门，神力包裹着零部件飞到阿瑟面前，温柔地开口：“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阿瑟慢条斯理地把白手套戴上，似乎变了一个人，眼里是对着自己喜欢的事物独有的那种热情的光芒。
他在一堆零件中翻翻找找，把做钟用的细小齿轮翻出来。这个不是那种巨大笨重的落地钟，而是稍显精致的挂钟。况且那本来就不大的木屋式钟盒里还要塞下一只小鸟，属于时钟的部分就更要被压缩了。
阿瑟不是专业的钟表师傅，他没有戴在眼睛上的显微镜也没有稳固不晃的手，这种过于精密的东西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赫斯特，你帮我把这个齿轮安到链条上，再把那个螺丝拧上。用这个最小号的螺丝刀。”阿瑟把这一步骤所需的材料和工具递到赫斯特面前，极富耐心的一步步教导。
赫斯特没有学过任何关于这种器械的知识，只能顺着阿瑟的指导一步步进行。然而阿瑟也未曾系统地了解过钟表，只能一点点在尝试中摸索出一条正确的道路。
阿瑟被父母抛弃后来到这个小城市，十几岁的男孩子总有花不完的精力，去学习很多东西。
每个人在童年，都是时间的富翁。阿瑟除了跟着老神父学习如何打理一整座教堂之外就是到处跑，整个城市的手艺人们都将阿瑟视作自己的半个学徒。
这里的流动人口不多，阿瑟的凄惨身世很快就传开。虽然老神父是他名义上的监护人，但那么小的孩子还是需要有人来扮演母亲的角色。
所幸各位姑姑婶婶们都很照顾他，让他不会因此而缺爱被人骗，也不会去欺骗别人的感情。让他成为一个有能力爱大家的人。
“这样就可以了？”赫斯特指尖微挑，合上了小鸟的下喙。
“嗯。”阿瑟把小木屋的后盖用螺丝拧紧，再镶上一个可以挂在墙上的圆环。
“你是要挂在哪里？”赫斯特问道。
“放到废钟楼那里。它好可怜的，自从弃置之后就几乎没有人上去陪过它了。我想着有这么个小钟，还能整点报时，能让它那里热闹一点。不然它每天看着对面钟楼上敲响整点的铃声，多可怜啊。”阿瑟拍了拍手里的匣子，站了起来。
天使素爱人，他们平等地对待每一个生命。但从未像阿瑟这样去爱这些没有生命力的物体。不得不说，这个心肠柔软的小神父，在某些时刻比他们都要来的善良。
赫斯特之前听说过东方有一个词汇，叫做器灵。意思是无生命的器物在人类长长久久的感情熏陶下产生灵智，最终诞生成为一个新的生命。
这是一个浪漫的故事，赫斯特心想，东方人总是有着很多奇思妙想，正如他们总认为万物皆有灵。
趁着赫斯特胡思乱想的时间，阿瑟已经爬到了旧钟楼上，正拄着膝盖大喘粗气。虽然阿瑟是年轻人，毕竟疏于锻炼，体力算不上很好。
“赫斯特，你能抱我上去吗？我想亲手把钟给挂上。”阿瑟有些不安，怕他不会答应这么亲密的请求。
赫斯特没有说话，用实际行动答应了阿瑟的要求。他从背后揽住阿瑟的腰，三米长的翅膀一下展开，漆黑如墨。
他当然也可以用神念将阿瑟举高到合适的位置，但对于一个从没有上过天的人来说，完全地漂浮而且不着一物的感觉会带来恐慌，他可不想阿瑟就这么摔下去。
飞行大多分两种，滑翼型和扑翼型。但赫斯特却都不算，他只是时不时扇动两下翅膀，就能稳稳地将自己固定在原地。无论阿瑟怎么动作，都不会对他造成分毫的影响。
“好啦。”阿瑟拍拍手上的浮灰，赫斯特将人放下。
是夜，当阿瑟入眠以后，赫斯特悄悄来到旧钟楼的楼顶，凝神细听人间的欲望。
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不过之前都在天台上，偶尔会被没睡觉的鸽子扰得不得安生。今天阿瑟带他来的旧钟楼倒是个好地方，不用担心被打扰，还有新钟“滴答”的声音，带给他无穷的安慰，让心情宁静。
这种发条钟需要每天上发条，不然就会停止工作。阿瑟不可能天天往旧钟楼跑，赫斯特可以每晚来做这个。
赫斯特并没有在旧钟楼身上感受到生命的气息，但这是阿瑟美好的幻想，他也可以稍作承认。反正这个会给世界带来热闹的小挂钟，又不是只有钟楼在倾听。
赫斯特今晚心情好，认真地倾听了大家的愿望，不是草草将欲望压下了事。恶念大多从欲壑难填中产出，这么做也算是为日后的工作减轻负担。
这么个民风淳朴的小城市，能容纳多少邪恶啊，赫斯特很是轻松的想。
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红发女人想见到自己的孩子一面，赫斯特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但可以让她梦见。
铁匠铺上夜班的小伙子，阿瑟之前告诉过他的，索尔基家的幼子，想要做一个天使雕塑，但苦于没有模特。
赫斯特在半夜推开铁匠铺的大门，像一个风度翩翩的神秘客那样，默默地给小索尔基当了一回模特。
这确实是一件很累人的工作，你不能乱动，还得一直保持着艺术家要求的姿势。不过赫斯特想起了阿瑟说过的话：我们要尊重每一个艺术的创作。
小索尔基极度兴奋地完成了自己的作品，青铜的塑像看着就极有质感。赫斯特打开了自己的翅膀供他参考，他太过激动，竟也忽略了并非洁白的颜色。
待到作品完成后，小索尔基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他想起自己的模特，似乎是一名真正的天使。但他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人影。
赫斯特趁着他不注意悄悄地飞回教堂。
只留下小索尔基在铁匠铺里，对着完成度极高的天使雕塑，不知之前发生的一切，是真是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报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