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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愿清安,愿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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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世间凌心物,月光三千,日光炎炎。世人皆愿万物顺意。吾唯愿清安,愿卿安。
皇城十三子,只许一王。余下皆斩之。
“殿下!您难道不急么!”侍卫看着仍旧悠闲饮茶的阿曼德着急道。
阿曼德闻言不急不缓地回答:“何事可急?”
侍卫着实被对方的姿态惊到了:“只剩五月便是定下储君的日子了!您如今如果不立下功劳令陛下对您改观的话您可是会被斩首的啊!”
阿曼德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乱了神:“斩首……也未尝不可。”
末了,阿曼德顿了顿接着说:“我与兄长为一母所生。兄长如今成王在望,我为何要与兄长争。母后已经不在了,我想在这最后的时日中好好与兄长相处。皇权什么的……都是浮云罢了。”
侍卫还想争辩什么,话到了嘴边还是改了口:“是,殿下,是属下唐突了,忘记您与大皇子之间的感情。”
阿曼德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皇子殿下当真是胸怀宽广。”突然间一道声音传入阿曼德的耳中。
侍卫见对方并非皇城之人立刻警惕起来:“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城重地!”
来人听到对方的质问没有马上回答:“这位兄弟,你别担心。我不是来杀你家皇子殿下的。只是碰巧路过此地,想来借口水喝。”
侍卫见对方不曾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仍旧追问下去:“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个连姓名都不肯说出来的人!路过?呵,皇城除了皇室就是我们这些下人。全皇城的下人我都认识,从未见过你。你究竟是何人?!”
来人见对方死咬着要自己说出身份不放又碍于自己着实口渴只好如实交代了:“我叫牧四诚。确实不是皇城的人。我是江湖之人。今日入城不想迷了路,到了此地时着实口渴。见这里有人声,便擅自进来了。还望皇子殿下给口水喝。”
侍卫看对方不像在骗人,就默默退到了阿曼德的身侧。
阿曼德本就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他本性纯良。若非涉及到与乔治亚有关的事他都可以十分的佛系。
“去吧,给这位客人斟杯茶。”阿曼德仍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
面对阿曼德的命令,莫尔没有迟疑立刻照做了。
牧四诚接过对方给自己的茶时想也没想直接一饮而尽。
莫尔带着戏谑地口音开口道:“你就不怕我给你的茶里有毒?你们江湖上的人都这么没有戒备心的么?”
牧四诚洒脱一笑:“我自然是相信皇子殿下身边的人不是那样蛇蝎歹毒的。戒备心自然也是有的,不过今日渴的紧。”
阿曼德为了防止莫尔又找对方的茬,便主动开口:“如果你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过来坐吧。陪我聊聊天,可以么?”
牧四诚莞尔:“那是自然。”
他快步走到阿曼德身旁的木椅上坐下。之后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可以在保证你兄长活着的情况下也让你活着。”
阿曼德愣了,莫尔也愣住了神。
因为平时阿曼德对下人比较宽容,他允许私下可以不用讲过多的礼数。但他自己却极其遵守皇子礼仪。
“此话当真?!你真的可以让殿下活下来?!”莫尔激动得问道。
牧四诚见对方如此激动,也是没有欺瞒:“江湖之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了可以办到,自然不是虚假。”
欣喜之余阿曼德突然开口询问:“你想的到什么?”
此话一出,原先的喜悦的气氛也散了去。
这回轮到牧四诚愣住了:“我…不要你付出什么。”这是我欠你的。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认为还不是时候。
至少,至少要等到乔治亚顺利加冕。
阿曼德显然不相信牧四诚的说辞。
面对可以和皇室成员提条件这个诱人的事阿曼德不相信有人会拒绝。
“若你觉得你想要的外人不可旁听我可将侍卫遣退。”阿曼德仍旧不肯退步。
牧四诚见对方固执的样子心中不免陷下去一块。
你的性子还真是和当年一样固执啊。就是记性太差了。
牧四诚思索片刻后骤然开口:“我要我们的皇子殿下活着。即使不是以君王的身份。”
阿曼德愣住了,他从没想过对方当真不想要什么富贵之物。而只是要自己活着。他心情有些复杂。
“那就希望你能说到做到,真的,可以让我活下去。”
纵使阿曼德的心中是万分欣喜,但,表面上仍旧不露半分。
牧四诚又被莫尔揪着问了些问题后实在是倦了:“停停停,你还问多少个问题啊!我答应会帮你家殿下活下去自然是不会骗你们。老揪着小爷不放做什么。”
“那自然是要再三确认的。毕竟皇室权利再强大也不可能去江湖上绑人。万一你是骗我们这可让殿下如何是好。”对方神情严肃地说道。
牧四诚已经担保过很多遍了,但看到对方还是对自己持以怀疑,他瞬间有些恼怒:“
现在,除了我,还有谁敢说可以帮你家殿下活过册封大典?此时你若不信我,那边谁都无可依靠。若是真心想要你家殿下活命,就老老实实等到那天时听我指挥!”
莫尔还想说什么,但是一张嘴对上阿曼德责备的眼神便不再说话了。
阿曼德语气里带这歉意:“是我平日太过放纵他了。我为他的冒犯向你道歉。如今时候不早,我令下人给你安排住所如何?”
牧四诚见对方的态度诚恳,也就不再生气,但是他也并不想住在这四周都是高墙的深宫中:“多谢殿下好意。不过,我有自己的居所,就不劳烦殿下操心了。”
说罢,他与阿曼德道别后用轻功越过城墙消失在宫后的竹林之中。
阿曼德静静地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心中不觉有股念头出现:牧四诚么……会是那个牧四诚么?
正想到这,莫尔突然开口:“殿下,那人的面孔大约有八九分像您儿时救下的孩子。而且名字也是一样的,他会是那孩子么?”
阿曼德将目光收回,转而盯着牧四诚用过的茶杯,良久,开口道:“也许吧。但,还是希望不是。”
莫尔看着阿曼德的神情,欲言又止。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牧四诚经常翻墙进来找阿曼德。
他本想就这样等到册封大典,可是在一个寻常的日子,有个人突然莅临。
“嘿,晨安,我们的皇子殿下!”牧四诚从窗边翻进来后看着埋头刻苦读书的阿曼德说道。他还在“皇子殿下”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嗯,晨安。”阿曼德抬头应了一句后,便继续埋头看书了。
牧四诚见对方刻苦的样子,没忍住调侃起来:“哟,皇子殿下到时间都要随着小爷归隐山林了,还那么刻苦做什么?”
阿曼德顿了一下,答道:“与归不归隐没有关系,兄长和母后曾对我说过,无论什么身份,书不可不读,为人之道不可不学。”
牧四诚似懂非懂的应了声就没再接话,静静地倚着窗口看着阿曼德。
攸地,莫尔进来禀报:“报。殿下,大皇子前来探望。”
阿曼德闻言,合上书籍,立即回答道:“快让兄长进来。”
说完他看了眼原本在窗口处的牧四诚。
离开了。
阿曼德看到乔治亚后拱手行礼:“兄长。”
乔治亚显然是有些无奈:“阿曼德,我说过,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你是我唯一的至亲,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莫尔听到乔治亚的这番话,没忍住插了一句:“您现在是未来储君,未来君主。而我家殿下却要因为先君主之命……”
阿曼德听到这蹙了一下眉:“莫尔!不得无礼!平日里随性便罢了,今日在兄长前要知点礼数!”
莫尔被阿曼德训了之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跪了下去:“是小人失言,还请殿下和大皇子恕罪!!”
乔治亚:“无事,起来吧。你能这么说,说明你和阿曼德平日相处的十分融洽。这是好事。”
莫尔:“谢殿下。”
乔治亚想到对方说的话中提到的“先君主之命”,思索了一番后说道:“那个祖训我会想办法废除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无辜丧命。”
躲在房檐上的牧四诚听到乔治亚的一番话时,不禁觉得可笑。他翻身跳进屋内:“呵,不会让任何人无辜丧命?这可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若真有心,为何不在十五年前就去和君主说!我的父母难道不够无辜么!
“只因十五年前摄政王看上我母亲,但我母亲已有家室,摄政王便选择将我父亲与我杀死!而我母亲为了保护我们被侍卫一箭穿心!我父亲当然也没逃过。只有我!我活下来了!
“那时我不过六岁,失去双亲随波逐流。他们难道不无辜么!为什么只因害人凶手是摄政王就不治其滥杀无辜之罪!”
屋内的人都因为牧四诚的一番话而愣了神。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乔治亚:“你就是当年因皇叔而流离失所的孩子?”
牧四诚没有回答。
阿曼德和莫尔意识到牧四诚真的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乔治亚见牧四诚不说话,进一步道:“皇叔早在十年前就被我的父皇处死了。他因一己私欲滥杀无辜实乃大罪。怎会就此放过?”
牧四诚情绪上头,总是听到的是他万分想听到的消息也愤郁不堪:“他死了又能怎样……他的死还不是在我父母尸骸已经凉了五年后才发生的!他的死可以换回我爹娘么!”
乔治亚见牧四诚已经急火攻心了,明白对方确实对那件事怀恨在心,他想先安抚好对方的情绪:“我知你心中有恨,还望你相信我。往后的日子不会再有无辜之人被杀害。”
牧四诚扔下一句“希望你说到做到”就离开了。但他并没有走远,只是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观察着房内的一举一动。
在牧四诚离开后,乔治亚对着阿曼德询问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阿曼德,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阿曼德见此事已然瞒不住了,便将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了乔治亚。
“兄长,我当初救他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么?”阿曼德小心翼翼地开口。
当乔治亚得知是阿曼德救下得牧四诚时,惊讶之中夹杂着高兴:“阿曼德,你忘了母后的嘱托了么?”
阿曼德:“善待世人,不悔不恨。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的。”
乔治亚:“那你救下他,怎会是坏事呢。”
阿曼德:“我知道了,兄长。”
之后,阿曼德和乔治亚又交谈了良久。
“殿下,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了。”随着乔治亚一同来的侍卫在二人交谈的间隙说道。
乔治亚:“那我便先回去了。”
阿曼德:“恭送兄长。”
乔治亚见对方还是毕恭毕敬得样子,不免觉得好笑及无奈。
在那之后的三个月里,牧四诚都再没有出现。
“殿下,这都第四个月的尾声了!眼看下周就是储君册封的日子。为何那个牧四诚一直不来?”莫尔有些着急了。
阿曼德心里面也是难得涌出了难过焦虑的情绪,他倒不是惧怕死亡。他怕的是死前的最后一刻也无法再见牧四诚一眼。
他不得不承认,平日里不许外人插足自己生活的他,习惯了牧四诚的介入。也默认了对方对自己的重要。
他还没弄懂这是什么情感。在他的世界里他只体会过亲情和友情。除此之外的他都不懂,他现在多想牧四诚能出现在他眼前,让他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
阿曼德平淡的回答了莫尔的话:“他若不来便罢了吧。皇室与他有双亲之仇,皇叔害死他父母。如今他记恨在心也是应该的。随他去吧。”
莫尔虽然见惯了阿曼德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如今事关性命,而曾答应过能救自己的人却迟迟不肯出现,任谁都会心急:“殿下!您怎还这般不在乎。他明明答应过您,会救您的!”
阿曼德望着窗口那牧四诚曾经每次来找自己都会倚靠着的位置。思绪万千:“放他走吧。就像十五年前那般。别回来了,这里不是他该涉足的。死又能如何,我阿曼德最不惧的,就是死亡。”
莫尔从小就跟在阿曼德身边,他自然是知道对方的脾性如何。他早就做好了殉主的准备,但真当死亡要来临时他还是想要阿曼德能活下去:“殿下……”
时间很快推移到册封大典那日。
所有皇子聚集于大殿内,除了乔治亚与阿曼德,其余的皇子皆面露恐惧。
明堂上君主身侧的掌事公公开始宣读圣旨:“及君主之命,封,皇子乔治亚为君主之即位者,即,赐予其储君之位!
“令,昭先君主之祖命,其余无用之皇子皆赐望山水一杯,钦此!”
乔治亚:“谢父皇之恩典。”
他领过圣旨后看了眼阿曼德,对方神情平淡,丝毫没有惧怕之色。
乔治亚舍不得,他舍不得自己唯一的至亲丧生:“父皇!您可还记得您曾许诺给儿臣一次祈愿换物的机会。”
君主不置可否。
乔治亚:“我其他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阿曼德也活着。”
君主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恢复正常:“乔治亚,你是一众皇子中最为知礼节,懂法命的。你应该清楚,先君主之命不可违抗。我知你心中放不下阿曼德,但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不会也不能留下他的命!
“这个心愿实现不了,你,换一个吧。”
说完他没有给乔治亚说话的机会:“来人,储君乔治亚心绪疲劳,带下去休息。其余皇子押回宫中,明日问斩。”
隔日。
行刑台上,阿曼德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心中却波涛汹涌:牧四诚……让我,再见你一面吧。
此时旁边的七皇子突然神经质地对着吼道:“哈哈哈哈哈,阿曼德,你平日里清高有什用?到最后还不是和我一样要被斩首。父皇连你的命不肯留下,说明你在他心中根本不值一提!哈哈哈哈哈!呃啊!”
七皇子话刚说完就被一支箭射穿右胸。
阿曼德抬眸看去发现是牧四诚做的。
牧四诚眼神阴戾,语气凶狠:“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在作践谁呢!我的人也是你能染指的?”
牧四诚在箭矢上撒了盐。七皇子伤口处热辣辣地作着剧痛。他快疼疯了:“旁边的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他是刺客!你们快去杀了他!”
站于两侧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上前作势要抓住牧四诚。
牧四诚不想杀死这些人。
他甩出去几枚飞镖割断了绑着阿曼德的绳索后,纵身一跃,带走了阿曼德。
行刑场的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牧四诚带着阿曼德一步步消失在眼前。
等回过神来时,那个七皇子的心脏处被钉上了一枚飞镖。飞镖旁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贤者该活,逆臣当死;孰是孰非,自探清楚。
皇城的人当然知道所有皇子当中,只有皇后所出的一对兄弟才是真贤君,而其他的则都只是披着羊皮的狼罢了。
牧四诚和阿曼德在一所竹屋里停下了。
“你这段时间就暂且和我一起住这吧。这里我花了三个月才建好,敢嫌弃那就死定了!”最后半句话时牧四诚语气略显凶狠,但听得出来这是玩笑话。
阿曼德听到对方话中的时间词,心中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三个月对方没有来找自己了:“不会嫌弃。”
牧四诚:“谅你也不敢。”
阿曼德看着对方得意的样子,他想,如果对方有尾巴,此刻应该已经翘到天上去了吧。
接下来的生活,安宁惬意。
两人都没有提起与对方,到底算什么关系。或许,他们心中早已有了定数。
终于,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一月之后,牧四诚忍不住了:“阿曼德,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对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对方,没有选择正面回答:“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牧四诚心狠了狠道:“阿曼德,我心悦你。曾经,受双亲皆亡之恨,纠结再三。如今,我已然释然。我知晓,你非那人/渣同类,从前的感激之情与今日的心悦之意相撞。令我不能再忍。”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觉得不可取,我可以放你走。”
阿曼德忍俊不禁:“你怎知我并非也是喜欢你的?”
话音落下,阿曼德伸手抱住了牧四诚。他心中的欢喜已经满的快溢出来了。他最想要的生活,也已经实现了。
愿清安,愿生活清静安定;愿卿安,愿你平安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