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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宋韵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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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韵心头一抖,笔上的墨险些落在书页上。她稳住手腕,放下笔,坚强地扯出一个笑颜,轻声道:“不要告诉他们我在这里,他们抓到我后会把我卖了的。”
她的声音轻而巧,像是在很俏皮地说一个小秘密,不允许其他人知道,不含人到末路的绝望与消极。
杨永元心下一动,声线都温柔了一些:“好。”
两人静下来抄书没过一会,书店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一道尖锐的妇女声穿透力很强,直接传到了书店里面。
“你瞧见我家老幺没有,就这么高,很瘦……”
这是宋母的声音。
正在抄书的杨永元动作都停了下来,关切地看向这边。
宋韵只觉得脊背一麻,心口悬了起来,但是手上动作不停,只是牙齿暗暗咬住了下唇瓣的肉。
她内心笃定:宋母是不会找过来的。
被问的人声音不大,宋韵听不大清楚。只听见宋娘又紧接着骂了一句,声音逐渐飘远。
抄书的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宋韵继续静坐一个时辰后,手下的这本书可算是抄完了。怕影响到杨永元,她走出这一块后,寻到水水:“水水,我抄完了。”
水水的眼睛大而圆,透出不可置信,接过书,:“姐姐,你是我见过抄书最快的人了,比杨哥哥还快。”
宋韵没忍住揉了一下这孩子的脸:“我以前练字的方法就是抄书临摹,所以就快了一些。”
水水嘟着嘴:“哪里只是一些啊。”
宋韵浅笑,与水水说道:“水水能带我去见见你的爹爹吗?”
她方才环视了书店一圈,没有瞧见吕扬。打算让水水带着她去见一下,这孩子嘟囔了一句:“哦,爹爹方才有些困,进里屋睡觉了。”
她本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这孩子直接扯着嗓子开始喊:“爹!你快出来!”
宋韵汗颜。
只是这方子确实见效,吕扬口里一边念着“这小屁崽子,当心老子揍你”,一边从内室走了出来。
水水冲他吐了一下舌头躲在宋韵身后。
宋韵眼看着吕扬气势磅礴地走过来,连忙说道:“老板,您这收话本子吗?”
方才环视书店的时候,注意到书店生意不错,甚至有些都被卖成了孤本。唯独画话本子的书架上满满当当,没卖出几本。
她没有其他的一技之长,写话本子倒是在能力之内,算是唯一能赚银子的活路了。
吕扬动作一顿,手里刚抓过来的准备用来抽屁股的柳枝也不挥舞了,眼里带着几分惊奇与期待,问道:“你还会写话本子?你要是写得好,我这是书店也不做亏本的买卖,价钱谈得好,自然会收。”
宋韵点头肯定:“会写。”
吕扬看她手里是空的,知道她应该是还没写,问过自己后才好拿书店里的纸张来写。他倒是愿意让这女娃试试,最近话本子卖的不怎么好,因为大多是男子写的,写不到女子喜欢的点上,男子又不爱看。
他摆了一下手:“得了,你去写了几章拿来我看看。”
宋韵得了首肯,回到桌椅前。
前世修的汉语言文学,古代的话本子看的可不少,她略一思索,就决定了选择哪个故事,提笔在封面写下“狐妖爱上俊俏书生”。
杨永元看着新奇,没忍住问了一句:“我方才听见你们的谈话了,你还会写话本子?”
提到宋韵的长处,她就来劲了,对着杨永元眨了一下杏眼,语气十分自信地自谦:“会一点。”
她洋洋洒洒写了小半本,大致写到男主进京赶考,留宿在寺庙,对女主一见钟情。女主是狐妖,本来想吸男主的血,却因为种种事故缘由而情窦初开。
后续还有各种情深虐恋,暂且不写了,眼看窗外已经夜深了。
杨永元来得晚些,一本还没抄完,眼看宋韵已经写了小半本并拿着离开了,心中略微受挫,手下的动作迅疾起来。
宋韵到了柜台前,将写了一半的话本子递给吕扬。
吕扬接过,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宋韵吃柜台上放着的糕点。
一旁的水水正捧着一块绿豆糕,看样子是玩累了,现在很乖巧。
宋韵除了中午吃的玉米馒头,没再吃过其他东西,眼下确实饿了,道了一声“谢谢”没有推脱。
糕点很甜,却有点干,宋韵正觉得有点口渴,水水递过来一杯茶水,被这孩子的可爱感动得七零八落。
吕扬捧着话本子,越看越起劲。
这厢正看到寺庙中,佛祖铜像的巨大手臂之上,狐妖轻卧,两条玉腿交叠横陈,葱剥般的细指划过腿侧,粉白的指甲被烛火晕出细泽。
单是一只狐妖,就让一破败寺庙生出纸醉金迷之感。
好物什,这男女不都得看痴了!
吕扬老脸一红,详装咳嗽,抬眼间瞥见窗外的天色。
已然夜深了。
无奈收起本子,他没抱着压价占便宜的心思,故没掩饰对话本的喜爱:“这话本子是我近些年见过第二好的了。你出来写话本子,可见是生活所迫,我愿意先付十两银子的定金,但是且先说好了,以后这话本子,自能从我这卖了。”
宋韵哪里能听不出这话里面的善意,写了小半本话本子,本以为只能得一个可以合作的允诺,哪里还能想过能拿到十两银子的定金呢?
宋韵笑了起来,感激地肯定道:“自然,您既然这么说了,这篇话本子以后就只在您这卖了。”
恰好杨永元抄完一本,出来结银子,吕扬就将两人抄书的钱一块给了。每人抄完一本是二十文,一整本书卖出去也只收八十文,这价钱已经算是很良心了。
收了铜钱的杨永元在书店逗留了一会,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吕扬等着杨永元走了给宋韵发定金呢,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也就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
他扬着眉喊道:“杨小子,还不走,你是要等着跟小美人一块走吗?”
杨永元本来担心宋韵一个人出去碰见她的父母不好应付,想一起出去照应一下,这下被吕扬闹了一个大红脸。
想到自己就算碰上宋韵的父母,也没有立场去管别人的家事,红着脸提起自己的东西走了。
没想到吕扬又在后面补充:“看他脸红的。”
宋韵与水水站在一块,乐得不可开支。
吕扬掏着银子:“你倒是不害羞,寻常女子刚才早就和那小子一样大红脸了。”
宋韵接过银子:“我脸皮厚。”
到了时辰要关门了,水水送宋韵到门口,指着左边的巷子:“我爹方才说,这边走一刻钟就有一个客栈,环境还过得去,价钱也不高。”
宋韵蹲下身子抱了一下水水,感受这小小躯体里的暖意,温柔道:“谢谢水水,姐姐知道啦。”
宋韵背着包袱,趁着月光,顺着巷子往里走。却没想到刚走几步,就听见熟悉的宋母的声音在某个黑暗处的传来:“那贱胚子到底在哪里?”
宋韵脚步一顿,心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们居然还没有回村子,宁愿在镇子里风餐露宿也要抓到自己吗?
她蹲下身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放轻脚步,像猫一样,拐去另一条巷子。
只是这条巷子两处都是三楼高的房屋,距离很近,将月光遮了一个干净。
宋韵暂时避过危险,松了一口气,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打算从这条巷子绕到水水说的那家客栈。
书店里面,水水已经睡着了。
吕扬将门口放着的东西都搬进来,哼着小曲,他的手里还捏着话本子,十分不舍的留出两根手指,扣着门缘向里关。
两扇门即将完全并在一处的时候,一把闪着银光的剑鞘突然出现,斜着卡在门缝里,剑鞘中央,一颗红色宝石闪着凌厉的光,清晰地倒映出宝石之下,刻在剑鞘上的“玚”字。
吕扬口里的曲子顿住了,话本子被他顷刻间卷好别在腰间,手下用力推门,瞬间门户大开,那把剑也霎那间收回去。
来人身形挺拔,一身暗红色金甲,金甲之下,铁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光。
再往上却是俊朗的相貌,眉下是双瞳剪水的眼眸,唇的线条都算的上是温和,单看脸,应该是翩翩少年的模样。
那把剑正握在他手里,被他随手别回腰间。
吕扬正打算跪,就被他一手扶住。
百里玚的声线是流畅的古琴质感,却不显高冷疏离:“你也是为了我才来到这的,不用再行这些虚礼了。”
吕扬点头,起身关上门。
百里玚一件件地脱下身上的金甲,吕扬跟着接过,放置在桌案上。
一股甜腻的血腥味也逐渐蔓延,吕扬有些担忧:“主子受伤了?”
百里玚随手抚平因为金甲而皱起来的衣服,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神色浅淡:“不碍事,已经包扎过了。”
他历经很多事情,如今无论波澜壮阔还是平静如水,很少有能让他鲜活起来的事件,但是唯有一个例外,他很关心一件事:“找到她了吗?”
提到这个,吕扬的嘴角勾了一下,他有一种“替主子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先前百里玚只说他在找一个人,从京城找到这边界之地宁城,找了一年了,也没找到。
吕扬还以为主子在寻梦中情人呢,只存在于梦中的那种。
毕竟问及细节,主子只说“会写极好的话本子”、“少有的美人”、“心善聪慧善解人意”等等。
能让这位面冷心硬的爷亲自托付他来边关找人的,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单这前两条,就把世上的女子去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没想到,今日还真让他碰见一个。
吕扬拍了一下腰间的书,得意之色尽显。
百里玚看清楚了他的神色,一瞬间品过味来,没顾得上胸口的伤,伸手就把话本子夺了过来,待看清楚上面的字迹后,嘴角的笑抑制不住地荡开。
字迹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他等了一年,可算是出现了。
吕扬小心翼翼凑近试探,轻声问:“找对了不?”
百里玚累了一天,伤口也让他疲乏得昏昏欲睡,此刻却心如泉涌,悦耳声叮当作响。
握书的拇指扫过“书生”两字,点头:“是她,人呢?”
吕扬见终于是找着人了,也乐了:“走了呗!”
“噌”的一声,宝剑出鞘了。
吕扬急眼,主子你在朝廷之上的威严呢,你身为主子的大气呢?你在你爹面前难道也这样?
急忙道:“她一小姑娘总不能住我这。我让她去我们的客栈了,打过招呼,天字号房。”
百里玚收剑,总算是寻到人了,他得去见见:“何时走的?”
吕扬挤眉弄眼:“就刚刚。”
百里玚配好宝剑,起身走到门口:“有人跟着吗,她一姑娘这么晚了难免危险。”
吕扬正经道:“自然派人跟着了。但要我说,他们功夫哪有主子好,主子不去,这安全还是没有十足的保障。”
百里玚点头,不再回复一句,推开门,衣摆飘动,消失在原地。
吕扬在原地眺望,对面屋顶后方,一弯明月悬挂当空。
方才主子就是从对面那个屋顶用轻功飞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