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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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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很黑,除了月光斜照在墙壁上反射而来的部分光线外,宋韵几乎很难看到这条路是什么模样。
她循着原主的记忆,靠着墙壁往前走。
上辈子不敢走夜路,没想到穿过来的第一个晚上就碰到这事,心中害怕,神经绷得很紧。
本以为心惊胆战走过这一条巷子就安全了,宋韵却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而且距离不算远,居然是她一进巷子就近距离跟着了。
宋韵心跳猛地加快,脚下动作也快了起来。
心口像被一把重锤不断敲击,紧张得快要窒息了,她却不敢回头看,心中不断默念:幻觉幻觉。
但这番默念好像没用,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的脚步放得很轻,但是巷子太安静了,这人故放轻缓得脚步倒显得更加可疑。
越来越近了……
宋韵的脚步很快,但是来人更快,感受着身后人动作的迅速,宋韵紧张得哭了出来,却咬紧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左手无指死死扣住手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右手握紧了吕扬刚给的盛着十两银子的钱袋,这是她身上唯一还算坚硬的东西。
宋韵感受到身后近在咫尺细微的呼吸声,猛地转身,扣着钱袋子砸在来人的身上。不幸中的万幸,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了。
那人惨叫一声,身子仰后,倒退了好几步。宋韵抓紧机会转身就跑,大声哭喊:“救命!救命啊!”
就算是把宋家人招过来也没关系了,至少还能暂时保住清白,留个小命。
男人挨了一下,头昏脑胀,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使了全身力气追上前面的女子。
他干这事要是被闹到官府去了,那又是好几年牢狱之灾,绝不能放这个人跑了。
男子的速度到底是要快上很多,宋韵还没跑出多远,居然猛地被揪住了头发,身子往后一倒,眼看就要摔在地上,身边突然传来破风声。
男子一声惨叫,紧接着身子被踢飞,狠狠地落在一米远的地方。
宋韵被人顺手揽在怀里,入鼻的是浅淡的松柏淡香。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眼睑上也都是泪水,一双眼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委屈。
百里玚掌心微热,再次见到这个人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连带着因受伤而冰凉的指骨都透着暖意。
指腹上带着薄茧,所以他动作很轻,抹去宋韵脸上的泪痕,不经意就带上感情,语气温柔:“别怕。”
宋韵只觉得心跳如雷,说不清楚因为害怕还是其他。
待她缓过神,立刻费力让自己站直了。黑暗中她看不清楚这个人的模样,只觉得声音醇厚却醉人,让她很快平静下来。
宋韵的脸本来被尾随的人吓得一片苍白,现在倒是勉强沾上了,刚才近距离接触导致的羞涩红润。
她看向不远处被踢飞的男子,除了几声痛苦呻.吟,几乎是一动也不能动了,自己确实是暂时脱离了这个人的威胁。
松了一口,握紧自己的包袱,向着百里玚双手抱拳,弯腰行礼:“多谢大侠的救命之恩。”
这话术是她在话本子上学来的,现在头绪很乱,也没觉得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却听那人浅笑了一声,心情很好的模样:“我不是什么大侠,只是一个开铺子的商贩。”
宋韵没敢质疑,继续恭维:“但你身手很好,就这点而言也算得上是大侠了。”
百里玚身姿挺拔,高出宋韵不少,自上而下的看见宋韵小小一只,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就是这俏皮的性子,与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他温声说:“好,叫大侠也对。”
宋韵经历刚那一遭,脑袋发晕,她摸不清楚眼前的人是好是坏,虽然方才救了自己,但是她一弱女子在外,还是得留个心眼,不敢轻易抬脚先走,将后背留给旁人。
想着无论如何,散财消灾总是没错的。
宋韵将身上的十两银子,悉数放在手心里,举手低头,作孝敬样。
“我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身上一共十两银子,大侠若是不嫌弃,就收了吧。”
百里玚对宋韵太了解了,顷刻间就猜到宋韵的顾虑。
他虽然有心与宋韵多接触一会,却担心方才宋韵有没有伤,左右如今找到了人,先将人照顾仔细。
百里玚没有收银子,反倒径自往前走了一步,背影宽大,行事间磊落坦荡:“这么晚还没回去,我阿叔该急了,我得赶回家了,就在这里巷子尽头。若是顺路,不妨就跟在我身后吧。”
百里玚的步子往前,没有半分停留下来的意思。一路也沉默寡言不再交谈,真就是急着赶路回家的模样。
宋韵却心安下来,跟在他身后,一路顺着巷子前行。
客栈也就在巷子尽头左转,待出了这巷子,她就安全了。
有人相伴,这条巷子倒显得不那么长了,很快到达巷子尽头,百里玚站在一处院子门口,熟练打开门,临别前向宋韵挥手:“有缘再见。”
宋韵对他心下感激,小脑袋像是捣蒜一样连连点头:“嗯嗯,有缘再见。”
百里玚一进门,就跟守在门口的吕扬打了一个照面。
吕扬学着百里玚刚才的模样,一双中年老眼硬是撑得很大,做出眼睛里灌满星星月亮的样子,摆出帅气俊朗的姿势挥手:“有缘再见。”
百里玚脸色略黑,提脚走开,留下一句:“吕扬,我要削你的爵。”
“还有方才跟着的暗卫,保护不周,自觉把人处理了,下去领罚。”
暗卫流泪:这不是看到主子就在对面那个屋顶了,给主子留的英雄救美的机会吗?
吕扬急忙跟上:“欸,别动不动就削爵。我看着你这伤口裂开了,我可紧张了,快,我帮你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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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韵总算是到了客栈前面,被这豪奢的招牌吓了一跳,上面龙飞凤舞的四个字“红尘客栈”,倒是十分熟悉。
这环境确实很不错,但是价钱可能就不是吕扬说的“不高”了吧。
宋韵走进客栈,她的脑袋发张,已经累得不想再多花费一丝精力,进门就对迎上来的小二道:“来一间最差的房。”
小二了然,神色尊敬:“好嘞,客官这边请。”
宋韵被带进房间后,当即挑了一把椅子静坐许久,觉着脑袋不再犯涨了,才抬眼看了一眼房间。
这居然是最差的房……
墙上挂着用金银各色丝线绣着狩猎图的帐幔,床上铺着一块同样富丽的绸罩单,四围挂着紫色的短幔。
椅子也都有彩色套子,她坐着的这张,前面放着一个镂花的象牙脚凳。房间中至少有四盏银制的灯架,点着高大的蜡烛,把全屋子照得通明。
再远些还有不少瓶瓶罐罐,上面贴了纸条,看起来是药膏。
好吧。
其他的房间有多豪她已经不敢想像了。说起来,方才小二倒离开房间关上门都没说起这间房多少银子一晚上。
算了,他说了,她也不敢听。
宋韵在房间休息了一夜,第二日晌午,才悠悠转醒。
昨日本着都已经住进来了念头,她唤了一份木桶浴,为自己的额头上了药,今日醒来舒畅不少,额角也不像昨日那样疼得涨脑袋了。
小二听见动静前来送早膳,宋韵有些慌,捏着手里十两银子,忐忑问道:“敢问这多少银子一晚上啊。”
小二放好餐食,笑着道:“一晚二十文,客官慢用。”
宋韵:绝了!
原来抄书这么赚钱。
宋韵为了养好身体,在客栈养了两天,她琢磨着一直住客栈不是办法,太奢侈,想存些钱买个小院子。
这两日,她一直透过窗外了解城中的情况。
宋家像是牛皮膏药,如今都还在城里面寻人,夜晚回不回村子不大清楚,但是每到白日,就会活跃在城中的大小角落。
也不知道是不是久久寻不到人的缘故,她们行事越来越暴戾,很多时候甚至会闯进旁人的院子乃至商铺里寻人。
宋韵本为了保险起见,打算在客栈再躲些时日,却担心书店老板以为自己受了定金后跑单,伤了人家一片心意。
她推开门,对着守在不远处的小二道:“劳烦给我带一套男装,粗布的就行。”
小二点头就应了,没有多问,不多时刻就送上来一套男装。
小二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客官抱歉哈,粗布的没有了,只剩下这锦袍了,我们服务不周,就收您粗布的银子。”
宋韵震惊,连连道谢。
周到,可太周到了!
宋韵换上男装,将配套的小方帽扣得严严实实,对着铜镜整理好一会,确定亲娘都没那么好认出来后,才走出了客栈。
为了防止不幸被宋家人一眼瞧见,她走在人群中,尽量不让自己显眼。倒是因此听见了一些别样的消息。
“那个蹲在街口要饭的流浪汉进牢了。”
“啊,这是好事啊,我每次瞧见他就觉得这人眼神恹坏恹坏的。他怎么进去的?”
“还能怎么进去的,想对姑娘动手动脚,被揍了扔到衙门去的。”
“呸,这臭不要脸的。”
宋韵垂眉走在路上:这倒是恶人有恶报了。
一路到了书店,进门就瞧见水水,正坐在柜台后面吃糖葫芦,圆圆的眼里满是糖葫芦,边吃边笑,很是开心。
余光看见宋韵走了进来,扬着小手打招呼,嘴里喊着带糖的山楂,说话含糊不清:“姐姐……可算来啦。”
宋韵走近,抹了一下大花脸上还蘸着的糖渍:“怎么了,这么开心?”
水水眨着眼睛:“因为今日百里哥哥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