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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窗 ...

  •   窗外的雨落得不大,绵绵的细丝落下来。待迟来的秋风吹了一阵,天上的云逐渐散开,露出了几缕阳光。

      宋韵一身素朴的麻衣,头顶缠着白色纱布,额角的地方隐约透出几分血色。
      她脸色苍白,手上也没有几分力气,却不敢放下速度,不停地在狭小的房间里翻找东西。
      语音有些发颤:“不行,快点,再快点。”

      这房子一眼看去堪称是家徒四壁,宋韵没抱什么期待,直接向破旧的衣柜跑去,寻到几身洗得发白的衣服,随意揉在一团,找了方布包起来打上结,充做一个包袱。

      短暂松了一口气,又马上转身去到厨房,打开盛碗的柜子,还算幸运,里面有一碗玉米馒头,数来有四个。
      来不及多看两眼,宋韵一手抓两,直接塞进刚裹好的包袱里面。

      这户人家穷得不行,院子里坑坑洼洼,刚下完雨到处都是水坑。

      宋韵站在厨房门口,一想到可能要面临的糟心情况,急得跳脚。果断提起两边的裙摆,快步趟过水坑,出了这个院子。
      鞋子很快被浸湿,宋韵不敢在这块停留,疾步向着记忆中的村口走去。
      她担心只要过一会,被她支走的二哥就会回到院子,她便再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宋韵不敢走大路,每次都是挑着人迹罕至的小路走,裙摆已经被粘得都是泥水。
      眼看着就到了村口,心口的石头即将放下,一道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是宋家老幺吧,听你家老宋说你马上要嫁人了,这是要去哪呢?”

      宋韵心口一颤,紧攥着的手心都冒出一层薄汗,心口如雷。她心里一横,想着干脆不理这人直接跑掉算了。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慌。
      她若是提脚就跑,这人指不定意会过来,直接扯开嗓子喊人了。

      宋韵转过身,看见一个中年大娘。说是中年,但是她的头发黑中透白,一张脸长得尖酸刻薄,就连语气中都是幸灾乐祸,活脱就是一个事多的老婆子模样。

      宋韵双手别在身后,相互掐着虎口。

      她不记得原主是什么时候得罪过她,只能心中暗念:冷静。

      面上虽然小脸苍白,但是神情不动声色:“是要嫁人了。只是这些年手里存了些银子,打算去镇上买些物什送给爹娘,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

      中年大娘听见银子,眼里满都是酸意,嘴下更加不留情面:“你要嫁的那桥头家的二儿子,是个两百斤的傻小子,你倒是有福分了。”

      提到这事宋韵就心口疼,不想多纠缠:“您老人家还是先悠着点自己的牙口吧,瞧着没剩几颗了。我还得早些回来,就先走了,不然爹娘要急了。”

      她放了个烟雾弹,不想再多说,扭身快步向着村外走去。
      隐约听见后面妇女的辱骂声:“长了这么一张狐狸脸,还不是落得这个下场。”

      等到她走了老远,得踮起脚才能看见村口时,缓缓吐了一口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泥坑里,扶住了路旁的树干才稳住身形。

      脑袋里一阵晕眩,差点恶心地吐出来,眼角落下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宋韵这才感受到饥饿,掏出玉米馒头,一边赶路,一边吃了起来。
      馒头又硬又冷,宋韵心头难受,眼角溢出真挚的泪水。

      她穿越了,还穿越成了一个爹娘不疼,兄长不爱的同名同姓的农村姑娘。

      宋韵刚才过来就继承了原主的所有记忆。

      原主从小就被爹娘苛待,跟着爹娘做很多苦力活,但十多年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本想着以后嫁人时寻个好人家,却没想到,她不过刚及笄,就被十两银子卖给了桥头家的两百斤二傻子。

      前日二傻子家人带着他来迎亲,原主抵死不从,一番挣扎不过,干脆一头撞在墙上。
      这下喜事快变成了丧事,二傻子家人也觉得抬个半死不活的新娘子回去是什么事,就威胁原主一家,如果不把人治好送回去,就把十两银子的彩礼还回去。

      宋韵醒来时,额头的剧痛提醒着她事情不对,脑海里突然侵袭而来的记忆,更是让她无力望着天花板。

      一旁守着她的宋二看着她醒了,苦口婆心劝她,说是二傻子家还算村里面富裕的,嫁过去是好事。

      宋韵意识清醒后,不争也不闹,只是眼角滑出两滴泪痕,轻轻点头,作无力挣扎样,轻轻“嗯”了一声。
      果见宋二欢天喜地出去喊二傻子一家来接人去了。

      宋韵见他离开,急忙起身收拾东西,拖着病重还未痊愈的身子,一路逃出村外。
      这门亲事,哪怕是菩萨来了都得摇头,她如何应承得下来?

      走了许久,秋日的太阳更加毒辣,挂在当空。宋韵举着袖袍掩在头顶,扬眉眺望,已经能瞧见远处的小镇了。

      ----

      村里面,宋二喊来二傻子一家,推开门跟身后的二傻子一家寒暄着:“我宋家说到做到,刚老幺不就同意了嘛。”

      二傻子人到三十了还没找到媳妇,家人都愁得很,眼看媳妇快到手了,心情大好,也就应和道:“是嘞,错怪你老宋家了。”

      宋二趁着口头之快,直哼哼:“你们前些时候还说我宋家骗钱,真的是……”
      话没说完,看见屋子里的场景一整个噎住,整张脸噎成猪肝声,他转眼看着二傻子一家人脸色逐渐变黑,嗓子哽了半天,憋出一句:“爹!娘!老幺跑啦!”

      这话一出,两家人瞬间炸成一锅。口头上互相对骂好一会,又怕耽误时间找人,骂架的时候,见着村里人就逮住问:“见到宋家老幺没?”

      但宋韵走的路偏,瞧见她的人还真没有。

      偏偏宋韵村口碰见的大娘听见声响,正在做饭呢,也不闲麻烦,捏着把大葱就跑了出来,嚎着嗓子大喊:“我方才瞧见她了,在村口,我就说刚下完雨她干嘛往外跑,原来是跑了,那不要脸的贱胚子。”

      宋爹急忙跑过来,听她说这么多废话恨不得来一耳刮子,问:“她去哪了?”
      大娘得瑟地扯了很多,眼看着宋爹的脸越来越黑,过了一刻钟才慢悠悠道:“我瞧着是去镇上了。”

      宋二急忙跑去借牛车,问了好几家有牛车的,但偏偏今天全部都已经去镇上了。两拨人没办法,踩着两条腿就朝着镇子的方向赶过去。

      *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镇子上了,路上的水坑变得少了很多,也在太阳的暴晒下逐渐干涸。
      宋韵蹲在一条河边清理鞋面和裙摆,将上面的泥块清洗干净。幸好阳光炙热,鞋子和裙摆很快就干了。

      镇上和村里面是不同的景象,脚下的路大多都是用石块拼凑,不会有很多泥水,街上人来人往,旁边的铺子也都是刷了漆釉的木板墙,泛着光。
      一旁跑过的小孩子身穿紫色锦袍,路过的书生特意避开地远一点,害怕身后背书的竹筐撞着宋韵。

      这是一处还算富裕的镇子。
      宋韵抹了一把眼眶,这里跟她之前生活的地方可算是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了。

      她猜到村口碰见的大娘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宋家人很快就会找到镇上。赶路的时候,就想过来到镇上后该去哪里,循着原主的记忆,她确定了自己的目的地。

      宋韵要前往书店。
      这一块是宋家人想不到的地方,古代识字的人不多,更何况是农村的女子,躲去书店岂不是自取其辱。

      但她的前世是书香世家,很小就勤习书法,到了大学,也是专修的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去往书店,她或许还能谋一份差事。

      到了书店门口,宋韵整理了一下仪容,提步走进。

      她环视了一圈,瞧见站在书架旁的书童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跑到店中央的柜台处,对着柜台后的中年男子道:“这本书只剩下一本了。”

      吕扬接过书,视线停留一瞬,确认后点头:“是,这本书最近卖得好。”
      书童靠着柜台,手撑着脸:“得叫杨哥哥多抄几本了。”

      吕扬笑道:“来这抄书的人不少,你怎么就只惦记着杨永元那小子?他最近得忙着准备乡试,应该是不怎么来了。”
      书童拌了一个鬼脸,正气凛然:“他长得最好看。”

      宋韵摸清楚状况,款款走向前,打起精神扬起笑颜:“抱歉打扰了,请问这里还需要抄书的人吗?我自小学的书法,小楷写得还行。”

      书童转过小脑袋一瞧,眼里放光。
      吕扬笑了一声,也抬眼看向走过来的女子,心念:倒真是长了这孩子喜欢的模样。

      女子年纪尚小,小小的一只。脸上还有些稚嫩,在这个年岁本应该带些婴儿肥,但因为太瘦了,显露出纤细的下巴。长了一双惹人的杏眼,整张脸的五官都小巧精致,很惹人疼爱。

      这个长相,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女儿,俏生生的模样,不是这一个小镇子能出来的人。

      但是穿着很素朴,堪称破烂了。

      吕扬只当她是大户人家落了难的小姐,对她会写一首好字倒是不质疑。他眼底含笑,手指逗弄着书童的下巴:“我说不需要人有什么用,我儿子指定需要。”

      宋韵先前就看出这孩子不是一般书童,他脸上的肌肤细致,是个没受过苦的孩子。

      吕水不好意思地拍开吕扬的手,看向宋韵:“当然需要,这书都快卖完了没人抄,阿爹嫌我字不好看。”

      宋韵心下感激,弯腰行礼,嘴上不停说着谢谢。穿来后这一路遇见的都是些蛇蝎心肠的人,如今碰到这纯挚的善意,她心头一暖。

      吕水带着宋韵前往抄书的地方,这一块在书店靠里的地方,摆着两副桌椅,桌上笔墨纸张都很齐全。

      吕水引着她坐下,肉肉的脸上满是欢喜:“姐姐唤我乳名就好了,我叫水水。”

      他这般亲热,宋韵想起了自己的堂弟,将自己的包袱放在桌边,伸手揉了一下水水的发顶,夸赞:“水水好可爱。”

      从水水的口中得知,平日里来这抄书的人挺多,都是男子,最近忙着乡试,很少来了,让她安心抄书。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身边起了动静,她手下一句话正抄到一半,没舍得抬起头。

      抄完这句话,那人已经在她身旁的另一幅桌椅旁落座了。

      杨永元正疑惑怎么会有女子在此抄书,女子抬起脸,他看了个全貌,认出来这是宋韵。
      他见过宋韵,对她还算有印象。

      宋韵以前总是跟着父母来到镇上卖些自家种的菜,身板明明很小,却背着比自己娘亲背的还大的菜篓。

      他以前跟着娘亲出来买菜的时候,有些心疼这女孩,买过几次。却发现他这样做,女孩背着菜篓来镇上的次数变得更多,就不再这么做了。

      宋韵对杨永元没什么印象,点过头算是礼数,打算继续抄书。
      杨永远的话却让她心头一颤。

      杨永元想起来时路上的情景,问道:“我方才来时,看到你的爹娘在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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