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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此间冲动终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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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此间冲动终无悔
玉鸢心里难受。
宁国打了十年的仗,百姓也就苦了十年。
打仗要用士兵,粮食,武器,马匹,战甲,战车…士兵出在何处?粮食出在何处?要割让城池,要死伤无数无辜人。在这乱世中,黎民百姓的愿望无非是吃饱穿暖,可是这小小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玉鸢点点头,然后对着流云笑道,"我们三人一人一份,再买一份季老爷尝尝。"
流风摆了摆手,忙道,"少爷,我便不吃了。"
流云瞪了眼他,语调发酸,"少爷赏赐的东西,某人呀,还不赏脸。你要不吃,便给我吃,我一个人就能吃三份呢!"
玉鸢瞅着那张挤眉弄眼的小脸,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对着老伯道,"老伯,那再来两份吧,总共是六份。"
老伯喜上眉梢,忙不迭地应声,"好嘞。"
*
忙活半天,这几分花生酥刚要送到流云手里,就被一官吏打掉了。
那官吏一席紫衣,腰间配剑,身材臃肿; 脸上肥肉快要把眼睛挤没了,眼袋耸拉着,鼻孔朝天,像只丑陋的大蟾蜍;他一把掀了老伯的小摊子,又拽起老伯领子,目中无人道,"没交钱,还敢在这里摆摊,老东西,你是不想活了吧?"
“少爷小心。”
流风眼疾手快地将二人拉的后退几步,避开了七零八落的摊位。
玉鸢眉头紧皱,低声问流云,"好大的官威,小小官吏,怎得如此嚣张?"
流云悄声道,"这条街是刺史吴遇的地盘,在这里摆摊都要缴费的! 而这个官吏是吴遇的远方亲戚,时常拿自己和吴遇的关系作威作福,向百姓索取钱财,百姓不给,就少不得一番打骂,整条街的百姓都恨透他了。"
玉鸢疑惑,"难道这老伯没有缴钱?"
正奇怪着,就听老伯哭道,"我不是前日刚交过钱吗,这还不到五日,怎么又要交钱,我实在是没钱啊。"他被官吏拽了领子,又狠狠摔在地上,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跪在被掀翻的摊位前,哭声道,"我的摊子啊!我的全部家当啊!"
被掀翻的不是一袋子花生,锅铲,白糖;而是老人家的希望。
玉鸢心中似有火慢慢烧起。
玉鸢欲上前,流云一下子拉住她,急声道,"小姐,不要冲动呀! 这官吏可是有吴刺史护着的,我们惹不起的。"
玉鸢自然知道,可是…
她望着那官吏抬起脚,欲踹向老人,她还是忍不住的。
她眼中含泪,悲切道,"天下无王法,人命如草芥,你今日不要拦我,我自有办法惩治。"
流云缓缓松开了手,玉鸢便朝着官吏走去。
流风走上前,拍了拍自家妹妹肩膀,道,“别太担心了,既然老爷收养她,那她肯定有过人之处,我们且看着,看她担不担的上我们的一声小姐。”
流云点头,沉声道,“我只怕,此事会影响到老爷。”
*
玉鸢上前几步,逼近那官吏,仰头怒视道,"老伯已经给你钱财,你又为何得理不饶人!光天化日之下欺凌老弱,良心何在?"
官吏一愣,横行惯了,没想到今日被一个小孩呵斥了,他换了一面无赖的嘴脸,调笑道,"哟,这是哪家的半大娃娃啊?不好好在家玩泥巴,瞎掺和官员办事做甚啊?"他上下打量玉鸢,看她身上衣服布料一般,料定不是富贵人家,就森森道,"可是家中父母过得太舒坦,要不本官去你家视察一圈?"
*
一顶轿子自南面过来,轿中公子听见外面吵闹声,用折扇挑开帘子,露出一张绝色的脸。
他身材修长,丝毫不显羸弱;身着一袭火红色长衫;懒披一头墨发;肤色如玉,能叫女子嫉恨;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又润泽赤红;这种勾人心魄的艳,他只用那双桃花眼幽幽望人一眼,便叫人无端生出绵绵情愫。
他用手中折扇抵着帘子,轻声问侍从,发生了何事。
侍从回道,"是吴遇的侄子又在欺负百姓。"
公子桃花眼微眯,点了点头,那白玉般修长的手正准备收回折扇,却突然瞥见人群中那一抹素白色的小小人影----看起来不过八九岁,面对凶神恶煞的官吏,身子挺得笔直,看这架势,似乎在与其对峙。
让他想起来一句诗:傲气笑周豪,危言犯语褒。
他轻唤,"晏刑,停轿。"
*
玉鸢不回答官吏的话,只是目光冷然地望着他,"你每次到集市,从来都如此对百姓?"
官吏答,"自是如此,我叔父善心大发赐他们这片集市,不让他们饿死,那我自然想怎样,就怎样。"
四周已经围了好些个好事儿的百姓,有人劝道——
“小郎君,快回家罢,他叔父是吴刺史,你惹不起他啊。”
“小郎君的心意我们领了呀,快回家罢。”
听着周围百姓的话,吴念愈发猖狂,他看着玉鸢白净的小脸不由得心中一动,猥琐道,“你这小男娃生得还有几分标致,你娘定是个大美人,若是你让你娘跟我睡一宿,我便饶了你一命。”
不要脸。
玉鸢气急,袖袍下紧攥着一袋药粉的手颤抖着。
本来是怕遇见追兵,才带了笑笑粉,没想到要用在这个货色身上,她都嫌可惜。
她袖中一扬,那药粉便浸入官吏鼻中,上一秒他还在猖狂,下一秒就捂着肚子倒地,大笑不止;他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笑得满地打滚,像一只臭猪。
吴念上气不接下气道,"你,哈哈哈你这哈哈贼儿,你哈哈哈对,对,对我做了哈哈哈哈哈…什哈哈么!!"
玉鸢抿嘴,吩咐流风把人绑在集市中间柱子上。百姓们簇拥而上,把他围住。
玉鸢高声道,"各位百姓,宁国之外战火纷飞,宁国之内被这等小人掌权,小人得志、压榨百姓,你们说,该如何惩治他?"
"杀了他!"
百姓们就地取材,有的人拿了臭鸡蛋,有的人拿了烂土豆,还有的人盛了发馊的菜汤;泄愤一般得朝中吴念扔去扬去,一番操作下来,吴念的脸上挂着粘稠的蛋液,额头被砸破了,一身官服也被淋得臭烘烘。
他吓得尿了裤子,泛着臭气的手朝玉鸢扑腾着,连连求饶道,"这位少爷,不,这位大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啊,小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您醒醒好,饶了小人一命吧!"
玉鸢冷哼,"你欺凌百姓时,可曾想过他人家中妻儿老小?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卑鄙无耻,作恶多端!"
百姓们纷纷附和,"小郎君说的对!"
"可恶至极!"
*
轿中公子低笑出声,比池州第一琴的曲子悦耳悦耳几分。
晏刑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他跟了主子六年,心知主子一笑,准没好事。
他暗搓搓地看了眼公子,糟糕,又心动一次;而后连忙垂下头,默念:色既是空…空既是色…
公子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只是目光幽幽,又望向那抹白色身影。
*
吴念还在涕泗横流地求饶,玉鸢轻蹙眉头,想到他家妻儿老小,还是软了心肠。
她长袖一挥,对吴念说道,"今日我可怜你家中有老少,你发个誓说再也不欺负百姓,我就饶你一命。“
吴念痛哭流涕,忙不迭地道,"小少爷,您真是佛在世啊!我吴念发誓,绝对没有下次了,我一定体恤百姓、爱民如子,要是再欺负百姓,我就,我就天打雷劈,被马车撞死!"
“若是下次再让我抓到…"玉鸢凑近官吏,凉凉道,"我就把你绑了,让百姓们一脚一脚把你踢死!"
吴念连连谢恩。
玉鸢又把老伯扶起,多付了些银钱。
*
"走吧。"公子将帘子放下,闭了双眸,状似无意地问了句,"玉疆…那位公主,被尤霍杀死了么?"
晏刑道,"听说是逃走了,尤霍暗中派人追杀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看了看正贴着告示的人,又道,"那小公主也真是厉害,居然能从尤霍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公子神色晦暗,只道,"侥幸罢了。"
*
两个侍从亦是一身烂菜叶,上前扶着吴念起身,却被其一下子甩开。
“两个废物!我要你们做侍从何用!滚开!”他自己晃晃悠悠起身,又踩在了地上的蛋液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的肉连着颤了好几下。
身边还有人小声议论,他胡乱拾起地上东西就朝人扔了过去,怒骂,“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
他目光阴毒地盯着玉鸢远去的背影,狠狠吐了口水,“小杂种,等老子逮到你,非扒了你的皮!”
*
是夜,玉鸢盯着厨房一片狼藉,脸色微凝。
她想自己动手做炖菜,然而——
切洋葱辣到眼睛了,那锅中鱼自己蹦起来了。
她心想着:连个鱼都杀不了,日后如何杀尤霍?
她用块布把鱼包起来,拿了菜刀,喃喃道,"鱼大哥,来世投个好胎。莫怪我。"然而几番挥刀,又堪堪停手;那鱼蹦跳着挣脱了她的束缚,她不自觉后退半步。
她敛眸,将刀放在一边案板上,擦干手,轻唤道,“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