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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子城高阁易为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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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子城高阁易为秋
夜黑风高,一黑衣少年悄无声息地翻入了季府。
逢偏僻处,他从怀中掏出季府地图,借着月光研究,才宝贝似的收在怀中;而后,身影快速地向南掠去。
所过之处,叶子扑朔,唯有风声。
思烟苑不大,分为一个正卧,一个偏卧,一间书房,一个柴房,以及一个小厨房。
只有书房亮着烛火。
他猫着腰来到窗边,凑近侧耳,只听屋里传来二人对话:
“死透了吗?“
“适才还不甘似的地挣扎半天,奴婢一刀下去,可算安静了。\"
“处理好了就行。“
“小姐心软,这种事情呀,还得是奴婢来。”
*
他心里七上八下。
季不言不是了个义弟吗,这少女又是怎么回事?
听嗓音,屋内主仆年纪也不大,竟如此心狠手辣,玩笑般谈论杀人之事。
双拳难敌二虎,何况还不知有护卫否。
若被抓到,即便他说自己是小贼,那二人也不见得会相信;若是再喊了侍卫擒了他灭口…
他冷汗直冒。
不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赶紧跑才是。
*
“你是何人?”流风端着一个盛满鸭血的盆子,正要送去厨房,路过玉鸢的书房时,见一少年趴在窗边,鬼鬼祟祟。
少年这一回头,就看见个端着一盆血水的男人,眼神还冰冷地盯着自己。
完了,还撞上杀人放血,天要亡他啊!
*
少年一边玩命似的狂奔,一边回头大喊,“有话好好说,不要这般暴躁——啊!”
流风在身后快速追着,一刀背打在他屁股上,冷冷道,“君子动手不动口。”
少年耳朵一红,手捂着屁股四下躲蹿,“别别别,大哥,别打屁股!”
流风到底武艺高强,几个跨步就追上少年,一把擒住其双手,反手压制在墙角,煞有其事般,“也是,聒噪之人先打嘴。”
少年讨好笑道,“少侠少侠,您身手敏捷,英勇神武,难道是传说中季不言的亲传弟子东方桀?”
“是又不是与你无关。“
“话不能这么说,哎,大哥,快救我!“
流风果然回头看去,少年便像只滑泥鳅一般从他怀中钻出,还笑骂,“匹夫之勇,略略,我先走一步咯!“
流风脸色一黑,执了剑,气势凶猛地朝少年攻去。
少年不动如山,随手执了院中扫帚,轻蔑一笑。
*
一张桌,一张椅,笔墨纸砚,玉疆女。
玉鸢执笔,在书上勾画,时而沉思,时而品茶; 指尖纤细,比初芽楼葱,娇颜绝美,胜半落芙蓉。
少年被绑了手脚,扔在玉鸢脚下,脸色通红,张牙舞爪。
流风拱手道,”小姐,此人形迹可疑,被我擒到。”
玉鸢垂眸看去,少年一袭夜行衣,墨发高束,皮肤白皙;剑眉斜飞,两边眼角弯如新月,清秀细长; 嘴唇饱满; 潇洒中带清丽、清丽而可爱。
联想到白日里惩治的吴念,心下怀疑,难道这少年是吴念派来的刺客?
她沉声质问,“何人派你来的,从实招来!“
正来一阵风,吹得烛火明了又灭,映着玉鸢过分白皙的脸,偏生了几分诡异可怖来。
少年心道:可恶,向来是小爷吓唬别人,今日居然被人唬了去。
面前少女,小小年纪就如此狠辣,他眼下必须找个谎话对付过去,否则,他怕是要命丧于此!
他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半晌,才咬着牙道,“我娘重病在床,家里没钱治病,娘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土地收成又不好,实在凑不齐治病的钱。我心下煎熬,走投无路这才…误入歧途。我娘还在等我明日做饭菜,还望…小姐开恩,不要把我送进官府。“
玉鸢听着,心中感伤几分。
战事四起,又逢灾年,多少人走投无路,做出坏事来。
流风沉声道,“小姐,此人奸猾,所言不一定为实。“
玉鸢点头,揉几下眉心,又问道,“你娘治病,需要多少银钱?“
少年一愣,道,“不敢求小姐救济。”
玉鸢挥了挥手,淡淡道,“非也,我会医术,我给你娘治病,收一半银子。你看如何?“
少年一时语塞。
流云神色愤愤,“你这小贼,还不快快谢恩。也就是我家小姐心善,换做别人,早把你抓进官府去了!还帮你呢,哼。”
少年还欲说什么,便见流风扬了扬手中佩刀; 忙道,“多谢小姐,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你娘在何处?我们现在就去给她看诊。”
“这…”
他该如何答?
他爹娘早把他扔下,两人在渔州游山玩水琴瑟和鸣。
玉鸢眯眼盯着他,重重拍了下桌案,冷冷道,“还不快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少年欲哭无泪:“我,我就是一无名小贼。”
“此时子夜,万家熄烛,你若是贼人,不去挑个无人地偷盗,偏来我家。而且…”玉鸢凑近他,摸了摸身上衣服布料,幽幽道,“夜行衣,用这么上乘的布料,能请好几个大夫了。流云,去厨房拿炭火盆来,他若是不说清来历,就把他的脸怼进炭火盆去!”
少年心下一紧。这怎么行!他靠这张脸,得了个玉面贼的称号,还收获了一群妹妹,万万不能毁了去。
“我说我说,别冲动。\"他转了转眼,“先给我松绑。”
“流风。\"
少年望着流风,尾巴突然就翘上天了,得意洋洋道,“快点,听见没!给爷勒坏了,爷可就没力气说来历了,快点。“
闻言,流风脸色微变,“小姐,这手上绳子解不开,不如把他手一起砍了吧。”
少年悻悻地转移了目光,正色道,“玉面贼,听过没?”
三人齐声道:“没有。“
少年气急,“玉面贼你们都没听过,此人有绝世武功,飞檐走壁,凌波微步,踏雪无痕,出神入化,出类拔萃,出…“
玉鸢:“停,总结来说。“
少年眼中憧憬满满,“爷是他的忠实仰慕者。\"
玉鸢:“那又如何?“
少年低垂着头,“爷只是个小贼,但是误打误撞盗了一位大人的宝物,被另一位大人误以为是玉面贼;然后就…重金接了个活,偷季不言义弟的白玉佩。\"
白玉佩刻了\"鸢\"字,是她的象征物,这偌大池州,除了季不言,不见得有人一眼发现。
玉鸢面色微凝,不由得站起身,问,“这两位大人分别是何人?“
少年站起身,道,“一位戴着面具,一位披着斗笠,都看不清容貌。“
玉鸢踱步回到桌前坐下,手指轻敲桌案。
这少年定然不是尤霍派来的。
若尤霍怀疑,依他的性子,早该带着士兵杀来季府。
也肯定不是吴念派来的。
她白日里并未佩戴玉佩,而且,若是吴念,必然派个刺客杀她。
神秘人知晓她的住处,今夜派来贼人,明夜便可派来刺客。
这次刚好被流风擒住,若流风不在,就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她,去何处寻她,又有何人会寻。
小贼看来愚笨,尚不清楚她便是季不言义弟。
可是,他毕竟见了她的真正容貌。
她不能放他离开。
\"流风,找个柴房关了他,好生看管。\"
闻言,少年不满抗议,\"喂喂,你们都不好奇爷的名字吗?\"
\"不好奇。\"
\"可恶,爷叫子涧,子城高阁易为秋,涧曲山隈送去舟,记住了啊!\"
流风扯他下去,只剩少年清澈的嗓音回荡在阁中。
*
月色凄凉,叫人生出多少愁绪。
季不言一个人坐在林中,抱着酒壶,晃晃悠悠地,将倒未倒。
“纵使…天下归,何及酒中安? ”
他脸色酡红,对着月亮笑着,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明月入我心…不守宁池关…”
他又开始笑,望着那坠月潭水中自己的倒映,凑上前去,傻笑道,“你也…你也醉了啊。“
他身子歪斜,朝水中扑去,被石头拌了下,堪堪倒在潭边,脸贴着芦荟,喃喃自语,“醉了好啊,醉了…便能忘却烦心事…”
*
玉鸢在季府到处找不到季不言,问了管事才知道,季不言抱着酒壶独自去了西木林。
这个酒罐子。
有人目标是他都不知道。
季府偏僻,往西走百步便是那林子。
玉鸢裹紧披风,踏进长夜。
*
\"小姐,奴婢把药熬好_----\"
流云踏进室内,见屋中没人,门外也无人值守。
她心头一震,连忙去柴房看那小贼还在否; 这一去,正好碰见了流风。
流风挑眉,\"你怎来这儿? \"
\"小姐不见了,我怕这小贼将小姐掳了去。\"
\"放心,我将柴房加固了下,他就算钻洞都出不来。\"
*
夜风微拂,明月相照,水波粼粼。
这便是坠月谭,那日她渴极,捧来喝水的地方。
\"呼噜…\"
耳边传来时有时无的雷声,她看了看天空。
明月高悬,群星做伴,万里无云,应该不会下雨才是。
\"呼噜…\"
她细细听去,这声音好像来自不远处的潭水边。
待走近些,拨开疯长的芦荟,就见一玄衣男人倒在水边,半条手臂垂进水中,袖袍飘在水面,半死不活的。
她脸色一黑。
玉鸢拢着披风,走到他旁边蹲下身,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没反应。
她又用力推了推。
还是没反应。
若不是此人鼾声如雷,她还以为他醉死池州了。
\"季不言,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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