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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月夜逃亡酒相会 她狠咬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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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月夜逃亡酒相会
吕飞缓缓走来,端着袖子道,“当真如此?”
玉鸢神色坦然,“当真。”
丁酉狐狸眼微眯,威胁道,“你且演示于众将士!若是胆敢愚弄我们,便乱箭处死。"
尤霍将宝剑拍在案上,高声道,“对,若是你所言为虚,老子就地处死你!”
玉鸢指尖微颤,深呼吸,而后依次笑问三人:
“吕大人近日可觉腿部酸重无力、关节处隐隐作痛?丁大人是否头如针刺,恶心畏光?吴大人,近日可觉精神萎靡,身子乏力,食欲不振,昏昏沉沉?”
三人应道,“却有此事。”
尤霍高声问,“这是为何?”
“大人们英明神勇,本是上天庇佑之人,然而,有人欲加害三位大人,扎了三位大人的稻草人。"玉鸢眼中含泪,悲痛道,"吕大人腿痛,是因稻草人被浸于冰水,石压双膝;丁大人头痛,是因为稻草人被封于漆凉处,针穿头颅;吴大人昏沉,是因稻草人被围困于四面铜镜之中,乃至精神大伤!”
这一番语速紧凑的言语下来,三人皆怔。
"真乃神术啊!"吴遇脸色微变,连忙问,“那,那可有什么破解之术啊?”
"有。"玉鸢浅笑,细声道,"此术难成,还请诸位给小女时间准备材料,闭门作法;此术一成,定让诸位大人气运冲天,名垂青史。"
丁酉眉头紧锁,沉吟道,"大将军,这怕是玉疆女缓兵之计。"
尤霍大笑,"一个小女子能干出什么事儿来,老子一根手指都能把她掐死!"
玉鸢心中讽刺,若非这些人心中有鬼,怎么会信歪门邪术。
她张了张口,还想补充什么,却突然听见一声脆响,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在南边舞姬,不知何时跳到他们身后。舞姬将头上白玉铃狠摔于地,发出一声脆响:就是现在!
殿外突然翻入一众黑衣刺客,随舞姬、剑客二人齐齐向尤霍等人攻去。
尤霍大惊,避让不及,被刺了前腹,而后迅速拿起一旁宝剑,与二人缠斗。
吕飞颤颤巍巍地倒在地上,大喊着,“来人啊!护驾!“
一众将士抽刀下座,与黑衣刺客兵戈相接,一时之间,大殿杯盏纷飞,乱作一团。
*
夜风太大了,吹得树枝摇曳,发出阵阵哀叫;月亮像个无动于衷的看客,高环着臂膀,冷冷观望。
她顾不得整理仪容,只拢紧衣衫,亦来不及分辨方向,只飞快跑着,耳边只听见风声呼啸。
很久之前,她听父皇提起过宁国沈太傅…听说,此人仁爱、清廉,是个忧国忧民的大圣人,后来,不知因着何事,被贬为尚书令了。她如今,是亡国公主,在宁国,走到哪里都是容不下她的;可若是去此人府上,扮作落难少女求救,或许能换得生机。
可偌大池州,尚书府,在何处?
被抓到宁国好几天,她只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点水;又被人虐待,与人周旋,身心俱疲。
跑了许久,看见一处潭水;她蹲下身,捧了潭水,又任其流下,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拨了拨上面飘着的叶子,低头,试探性地,小抿了一口。
她喃喃自语,“这潭水,怎么这般甘甜?”
她又捧着水喝了几大口,有微微饱腹感,但还是头晕目眩,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休息下,休息吧。可若是停下休息,等尤霍的追兵过来,她再被抓回去,怎么都不活了的。
她的路还很远,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狠咬着手背,才有几分清醒,便迎着风,朝着远处灯火跑去。
*
暮色茫茫,依稀可见院中松柏挺立,枝叶迎风招展;室内点着几盏红烛,有二人对坐于榻。
两人皆一身素衣,靠近窗口那人约莫四十多岁,他后背微驼;眼下带着憔悴的乌黑;一部有些发白的蓬蓬胡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袍服。
他便是当今尚书令,姓沈,名良明,字越之。
他从仆从手中接过一信件,本来他神色和蔼,拆开读完后,他勃然变色,那蓬蓬的胡子气得直抖,愤恨道,“尤霍老贼,攻玉疆大胜足以,何必坑杀无辜百姓!”
他正对着男人散漫侧卧着,右手肘撑着身子,左手将酒壶举得高高的,晃晃悠着向着嘴里灌去。
闻言,他脸色酡红,半醉道,“尤霍?他还没死啊…奇怪了,明明那么多人想杀他..”这壶喝完,他又高举那壶,高声道,“好酒…嗝…好酒!”
他叫季不言,是池州名人了,少年时就学富五车,深谙兵事,跟着先王作战,指挥数次战役;然而最后一次大战,因为他刚愎自用,导致10万士兵命丧黄泉;辞了将军官后,他便堕落于市井,嗜酒如命,到哪腰间都挂着个破酒壶,再也不见昔日半分英姿。
"今泽帝年幼,尤氏把政,如生肉落入饿狼之口,国何安!礼乐崩坏,兵戈扰攘,哀鸿遍野,民生涂炭!"沈良明恨恨地撕了请柬,一字一泪道,"赫连天下,何交尤氏之手?!"
季不言长笑不止。
沈良明擦了擦泪,问,"言弟,你何故大笑?"
季不言收了笑,晃着他那宝贝酒壶,低垂了眼,不发一言。
沈良明眉头几乎要拧成川字,拂了袖子,站了身子,又问,"自你少年时,你我二人便相识,我素来钦佩你,你又何必顾虑不说?言弟所笑,究竟是为何?"
季不言懒散地躺在了榻上,闭了眸道,"贼臣当权,狗行狼心,你不寻拨乱诛暴之英雄,也不决救图存之明策,反倒在这掩面哭泣,何用?"
沈良明又坐在他对面,愁眉不展,"尤霍此次自作主张出兵玉疆,明摆着不把圣上放在眼里,我一个小小尚书令,又能做何事?“
季不言举着酒壶,一饮而尽,洒了满领口,他也不甚在意,只道,"要看越之心在何处。"
沈良明沉吟道,"越之不才,虽屡遭贬谪,但也曾担当太傅一职,心知泽帝无能,论天资、才识、胆识、谋略皆远不如玄幽王,只可惜,玄幽王自十岁母妃去世后,便得了奇病,一卧不起…否则依着先帝对其的喜爱,这太子之位,本应该是…"
“呼噜…”
沈良明听见鼾声,看了眼季不言,只见这酒罐子四仰八叉地,睡得香甜。
沈良明重重叹气,吩咐仆从阿吉将人搬到床上去,替他噎了被角,熄了烛,这才离去。
一片漆黑之时,季不言睁开了眼,哪见半分醉意?
*
终于见着烛灯了。
玉鸢在一个集市前停了脚步,微微喘息; 她放眼望去,发现这里整条街也不见得一个人。她看见的烛灯,是集市大门上高挂着的唯一一个。
她沿着街角快步跑着,拐角处,忽然看见个男子,他独自坐在街边,腰间挂着个酒壶,背影显得萧瑟而落寞。
玉鸢走上前去,迟疑着问道,“公子,公子可知尚书府在何处?”
那男人回了头,看见是个妙龄少女,便嘿嘿一笑,双手向着玉鸢伸去,痴汉道,“小美人儿…”
玉鸢连连后退,没想到碰上个登徒子酒鬼,这可不好。她掉头就跑,可是体力实在不支,跑了两步就被一碎石绊倒,踉跄着怎么也起不来。
她神色焦急地望向那“流氓”,却见他抖了抖衣服,起身往她这边走来,瞬间,一片阴影笼罩了她。玉鸢的手悄悄捏紧藏在袖中的银簪子—
若是…这个流氓对她做什么…她定要,定要…
男人只是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她,目光有些失神,像是忆起了什么。
许久,他才缓缓问道,“你去尚书府,所为何事?”
玉鸢微微松了手指,心知自己误会此人,就温声细语道,“小女是尚书大人的远方表侄,本家落魄,所以跋山涉水,来到池州投靠尚书大人。”
男人伸手敏捷,极快地扯下了她腰间的白玉佩;借着月光,男人能看见上面刻着“鸢”一字。
玉鸢骤然心下如人击鼓,惴惴不安,慌忙道,“这是我路上偶然拾到的玉佩…想来能当个好价钱,便留下了。”
男人未说话,带着厚厚茧子的指腹滑过她的眼下,摩擦了几下那朱红色泪痣。
玉鸢不明白他的意图,以为他信了自己的说辞,又道,“这一路上实在凶险,遇见了贼人持刀抢劫,我拼死才跑出来,弄得衣衫狼狈。”
男人低声而笑。
他盯着玉鸢的眼,问道,“尤霍设宴,公主是怎么逃出来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玉鸢霎时间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汗珠,一阵眩晕,几乎要晕倒,她咬牙强撑道,“锦州逢恶官,百姓苦不堪言,我爹得罪了大官,被乱棍打死,我娘郁郁而终,我走投无路,才带了全部家当,来池州投靠尚书大人。”
男人没说话,起身,准备离开,却听见少女焦急唤他,“公子!小女疲惫不堪,可否留小女在府中休息一日?”
他没停留,却听“叮当”一声,原来是少女突然晕倒,手中玉佩落地而发出的声音。
他喝了口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