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如新》林三卿

2、重逢

　　但程昀晞离开也不完全是因为他二哥的话，而是他知道程昀征有自己的处事方式，程家也有程家的规矩，做错了事就是要受罚。
　　自己在场难免又会心软求情，二哥若是应了，那管教人的规矩便乱了。
　　想着，他已经走一小段路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后头好像还多跟着俩人，再想想刚刚发生的事，不由的警惕了起来。
　　还真是被琐事迷了心头，有些大意了，但仔细听着这脚步，来者看似也并非有恶意。
　　也许是哪位听戏的客人也跟着来了罢。
　　程昀晞带着笑缓缓转身，想问问来者何意，可看清眼前这张脸之后，程昀晞却没了半分笑意。刚刚那番要小心谨慎打量人的心思也一下全忘了，就呆呆的望着那人。
　　那人身形高挑，穿着一件黑色绸缎长袍，气度不凡，正交叉双臂倚靠着门，笑着问道:
　　“怎么？不认识我了么？”
　　那正是刚刚花台北座那道黑影，也正是他的那位故人。
　　再次见到他，程昀晞的心里有高兴，但更有着一股突然涌上的忧伤。
　　他没有想过那人居然真的回来了，更没想过刚刚那纸条竟真就是他写的。
　　他一直愣着没作声。
　　原本站在沈晋璋身后的宋锦行见他一直沉默着，以为他真忘了，还善心跳了出来揽着他的肩喋喋不休道:
　　“小侄子，这是沈家老三！”
　　“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后来又搬走那个……”
　　要知道这小子之前可总爱像条尾巴似的跟着那沈晋璋。
　　宋锦行认为自己这么解释一番，他肯定就想起来了，得意的笑了笑，却不料程昀晞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有些惊讶的眨了眨眼睛。
　　“沈晋璋啊！”
　　“你不会忘了吧？”
　　宋锦行说罢，好似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一脸坏笑。
　　“对了，我还记得，这家伙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说要娶你来着呢！哈哈哈……”
　　说着，他便撑着程昀晞的肩笑弯了腰，看热闹看得起劲就差搬张凳子来了。
　　但笑着笑着我们宋大少爷突然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却发现了沈晋璋那犀利的眼神正毫不客气的盯着自己，于是立马收敛了些，老实放开了搭着程昀晞的手，唯唯诺诺的站回了沈晋璋身边。
　　程昀晞这才回过神来了，发现宋锦行又调侃自己呢，便依旧如平时对客人那般微微笑了笑，客气说道:
　　“怎么会，只是太久没见了，三哥又俊俏了不少，我都有些不敢认了。”可望着沈晋璋，他心里却浮现着一种复杂的感情。
　　“小晞说笑了，几年没见了你过的可还好？”
　　沈晋璋微笑问候着，却不料对方突然僵了脸，好似并不开心。
　　“劳烦三哥挂念了”
　　程昀晞轻呼了口气，眉间轻微挑，假装舒心的笑了一下，便没有多说什么，客气的邀请他们进去坐。

　　“小侄子，你这院子可真有意思，不像你们程家家宅那般奢华气派，倒也是简简单单又五脏俱全，还挺有古人隐居那感觉呢！”
　　宋锦行说罢，就一个人蹦跶着进了屋。
　　这后院本来只是程老爷子为了方便程昀晞休息，才特地在梅园后头买下一块风水宝地，找人修盖的。
　　却不料程昀晞喜欢的紧，居然还在这住下了，但凡不是非要待在程家的时候，他都爱在这待着，反倒是让程老爷子见自己儿子见得更少了，惹得老爷子好一阵悔。
　　后院里种了些许梅花，这会开得正好，前些天落在上面的雪，这会也都化成了水，沾着花瓣亮莹莹的。
　　几人推门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是下人早已点好的炭火。整个屋里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好茶啊！”
　　宋锦行端起茶杯夸张的闻了闻。
　　却见沈晋璋不说话，就连一贯有礼的程昀晞也不搭理他，自从进了这屋，这两人就都和哑了一样。
　　“沈晋璋，这程昀晞脸上是有金子不成？我和你说了这么多句话都不爱搭理，就一个劲盯着他看？”
　　这程昀晞本就心不在焉的正端着茶在喝，听他这么一说，猝不及防的被呛了一下，满脸通红的咳了起来。
　　吓得一旁富贵连忙接过他手中茶杯，一脸担心手，忙脚乱的要去给程昀晞拍背顺顺气。却见程昀晞背上已经搭上了另一只手，无奈作罢。
　　“怎么样？”沈晋璋皱着眉头，轻声问道。
　　一旁的宋锦行也放下了杯子，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小侄子，你没事吧……”
　　要知道这小子身体可不好，要真有什么闪失，他不得被程家人打死。
　　程昀晞缓了缓，脸色好了些，这才发现身边站着给自己拍背的是谁，觉得有些难堪，不禁绷紧了神经坐直身，像是刻意回避一般，淡淡道 :
　　“我没事”
　　正巧，这会林成回来了。
　　他恭敬的推门进来，认清楚屋里坐着几人后，眼里闪过一丝怒气，但随后脸色又恢复自如，对程昀晞拱手道:
　　“小少爷，人已经抓到了，二爷交给警察厅去处理了，另外二爷让我转告您说他有事先回程家了，让您也快些回去，去晚了夫人该担心了。”
　　“好，我等会过去。”程昀晞颔首道。
　　程昀晞本想着，今天是宋媛生日，要不要邀他们一同去吃个饭聚聚，况且沈晋璋回来的事，程家或许也还不知道。
　　但他正要开口，却宋锦行先打断了。
　　“小侄子，既然你还有事，那便我不叨扰了，先走啦，有空来酒斋找我玩啊，请你喝酒！”
　　说罢宋锦行摆摆手，潇洒跨门出去了。
　　程昀晞只好把这个想法做罢了。
　　虽说这宋锦行和宋媛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可程昀晞也清楚，自己母亲即使面上从未表现出对宋锦行的和宋家不满。
　　但从他记事起，就没听宋媛在自己面前提过半点和宋家有关的事。就连宋锦行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亲舅舅，还是因为和沈晋璋、程昀征他们一同在武馆学武，小时候也会一起玩，他才认识的。
　　“刚回来，沈家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就先不去看望程伯母他们了，改天定会找机会亲自登门拜访，还烦请小晞替我和伯母道贺。”
　　程昀晞刚刚还在想着宋锦行的事，闻声抬头却正好，见沈晋璋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潇洒出了门。
　　他被沈晋璋这么突如其来的温柔摸得有些懵了，愣了会。
　　却发现门外不知是什么时候又下了雪，正白茫茫一片，雪地里只有两道细长脚印和几支倔强的红梅还露着头，像是在与之相送。
　　程昀晞望着沈晋璋离开的背影，望着这凄凉的雪景，突然就觉得这熟悉的场景让他有些似曾相识，就好似几年前的那天晚上，他也是这般看着这道背影慢慢远。
　　但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他也有些记不清了，在再去回想这些，只会让他觉得头疼，觉得心里像压着什么东西般难受。
　　他看了眼一旁的富贵，他叹了口气，无奈笑了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想不起来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