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男朋友的嫂嫂》陆陆玛丽

6、一张病历

　　　　我站在源城医院门口，徘徊了很久，手中那张纸已经被我捏得发皱。
　　终于，我还是站在了挂号窗口前，指着上面的名字，“麻烦挂方医生的号。”

　　这是我第一次进心理科待诊室，李济朗没有骗我，心理科的病人，真的挺多的。
　　源城医院尚且如此，那李济朗他们医院，更不必说了。

　　我等了一个多小时，我的心情从紧张到平静下来，脑海中不断浮现的，都是李济朗的笑脸，我不知道他是带着什么心情坐在这里，他在等待的时候，也和我一样紧张吗？

　　终于叫了我的号，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拿出那张纸，“你好，我帮我的老公拿药。”
　　我的视线从那张纸挪到了那个医生的脸上，他看见这单子的时候显然吓到了，重新打量起我，他舔嘴，说着：“哦，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压力有些大，平时多注意休息就好。”

　　我的视线紧盯着他，浑身一凉，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

　　他在说谎。
　　“我只是要拿药，没有问情况。”我开口。

　　那医生被我的话噎住了，不敢再开口，神色凝重。
　　我缓缓开口，“您认识我？”

　　他紧闭双唇，摇头，“我不认识你，但是我认识李济朗。”他说着拿出手机，“我打电话给李医生，这件事，我没法做主。”

　　我按住他的手，一颗泪就滴在了桌上，“求您。”

　　*

　　半个小时后，我离开了诊室，我没有离开医院，而是坐在了住院部楼下长椅上。

　　“李济朗是行内有名的精神科医生，都是同行，想不认识他都难。”

　　“已经很多年了，大概从你车祸后不久吧，刚开始他是半年来我这里一次，后来是三个月，接着是一个月。”

　　“起初吃药还有些作用，后来药物对他来说也不管用了，前段时间他又来拿药，剂量一次比一次重。“

　　”我已经劝过他了，让他积极接受治疗，可他怎么也说不听，他已经，两个月没有过来了。也许他有自己的顾虑，一个心理医生，却患上了心理疾病，我明白，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其实，他这情况，并非完全不能医治，但是，他过不去心理那关。”

　　“我能做的不多，现在连帮他保密这件事，我也办砸了。李太太，你好好劝劝他，也许你的话，他能听进去。”

　　我手中仍是不停揉着那张病历单，怎么可能呢。
　　李济朗他是那么爱笑的一个人。

　　他是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心理医生，他有着光明的前程，他有专业素养，有丰富知识，怎么会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呢？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是两年前？还是更早？

　　一道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拿出手机，是李济朗。

　　我吸了鼻子，擦了擦蓄满眼泪的双眼，调整呼吸，按了接听。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猛烈的头疼袭来，手机便“啪嗒”掉到了地上。

　　“老婆。”

　　我试图去捡起手机，可眼前一切都在迅速消失，掉在地上的手机，我伸出去的手，统统消失在我的眼前，终于是
　　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我是在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中醒过来的。

　　我醒过来时，身边仍然是聚满了一大堆人。
　　难道我又穿越了？

　　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抹掉。

　　“淼淼啊，你怀孕了怎么不说呢，你知道你今天倒在医院里，把济朗吓坏了，这才开始最不稳定了，你说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说着还哭了起来。

　　我耳边像是响了一道惊雷。

　　怀孕？

　　爸爸赶紧把妈妈拉开，“好了好了，淼淼刚醒，你这么凶干什么。”
　　李济朗站在一旁，不知为何，在他脸上，我只看见了疲惫，瞬间，我又想起了方医生的那些话。

　　“爸妈，淼淼也不是故意的，她可能不知道……”李济朗开口。
　　姥姥姥爷颤颤巍巍到了我跟前，一双满是皱纹手就握住我，“没事就好了，你妈妈就是心疼你了！你就放宽心好好休息，你马上就当妈妈了，很快啊，就能知道她的心情了。”

　　想来，没有人比姥姥更能知道妈妈了吧。

　　我微笑点头。

　　傍晚，终于送走了长辈们，李济朗将晚饭放在我面前，又搬了椅子坐在我身边，“我问过医生了，宝宝很健康，才一个月大，现在还不是很稳定，你近期可能得好好在家呆着了，等你稳定一些，我带你出去玩，你不是说，想让我陪你去坐过山车吗？现在这情况啊，过山车是坐不了了，咱们坐摩天轮，等宝宝出生，我再陪你坐过山车。”

　　他送了一勺汤到自己嘴边，吹了吹，又递到我嘴边。

　　我盯着他的眼睛，瞬间红了眼眶，张开嘴，将汤吞下。
　　他拿了纸轻擦我的眼睛，“钱医生说孕妇的心情是有些不定，不过你不能长期这样，一直哭的话，对宝宝也不好，而且妈很担心你，我……也会。”

　　“你以为只有你担心我吗？你没有想过我也会担心你吗？”我忍不住开口。

　　他身子顿了顿，挤出一个笑，”傻瓜，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还想开口，他已经夹了一块鱼，送到了我的嘴边。

　　我看了看他微微颤抖的手，还是将鱼肉连着没说出的话一同咽了下去。

　　*

　　在医院呆了三天，我出院回了家静养。

　　再后来的一个月，生活平静如水，甚至有些可怕，我和李济朗像是最普通的夫妻，过着安稳又充实的日子。这一段日子，他没有以前那么忙了，放假的时间也比之前多了，他一有空，就陪我。
　　他买了许多孕期书，还拉着我在网上看起了宝宝用品，他认真比较着宝宝衣服的材质，宝宝要用的小碗的材质，遇见不懂的用具材料，他甚至去查论文。

　　我浅笑，“你上学的时候，一定很努力吧。”
　　他盯着笔记本，却还不忘答我的话，“你知道，我其实最讨厌化学了，每次化学课后老师布置作业，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做，当时只得彻夜翻查资料，这么多年，竟然也过来了。”

　　我想了想自己，“我就不一样了，我总是逃课，然后每次都被老师抓包，最后就挂科了，最后被逼得只得厚着脸皮找人帮我辅导，这才擦线过了。”

　　“我大学的时候，只喜欢玩，天天不是打牌就是蹦迪喝酒，我其实不喜欢喝酒，白酒呢，太辣嗓，啤酒呢，太撑肚，红酒那玩意我喝不来，兑了雪碧也不行—”
　　说到这，我突然止了声。

　　我转头，就对上了李济朗的眼睛。

　　我立刻避开视线，“我想……在你眼中这么霸道的我，大学的时候……一定是这样的吧。”
　　我支支吾吾，说出的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李济朗声音低沉，“嗯，你以前是这样的。”

　　我立刻转了话题，“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不如我们一起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李济朗笑，“你在考验我？”

　　我撅嘴，“这么多年，难道这点默契都没有？”

　　“好。”

　　“那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说。”

　　“一。”

　　“二。”

　　“三。”

　　“女孩。”

　　“女孩。”

　　异口同声。

　　我俩说完就笑了，我爬到他怀中，“为什么是女孩？”
　　他想了想，“我喜欢和你一样霸道的女孩。”

　　那天，我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你说，我们叫她什么好呢？”

　　“不如叫李宝贝？”

　　“是你的宝贝，也是我的宝贝。”

　　“这个名字哪里不好了！”

　　“那叫李开心。希望她开开心心的，你说怎么样？”

　　……

　　收到照相馆的信息时，李济朗还在上班，我就独自去取了那张快被遗忘的照片，
　　回了家，我在家里转了又转，总是想找个最好最显眼的地方。

　　进了书房，我这才发现，原本摆在书桌上的那张照片不见了。

　　我想了想，鬼使神差地去开那个放相机的抽屉。
　　锁住了。
　　那天李济朗下了班，我问，“你书桌上的那张照片怎么不见了。”

　　他语气平静，“不是拍了新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去拿了照片？”

　　他将我搂住，“只有你才会不记得。”

　　最后，我把照片放在了主卧床头柜上。

　　醒来时能看到，睡前也能看到。

　　*

　　又是该死的头痛，我被迫从梦中醒来。
　　只是，这一次，没了之前温暖的怀抱，我强撑着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

　　我抱着头，在床上又缓了很久，半个小时后，我才得以勉强撑起身子。
　　我拖着虚软的双腿，到了客厅，阳台窗户打开，李济朗背对着我，站在窗前，四周烟雾缭绕，我才迈了一步，他立刻回头，看见是我，掐了烟，“你别过来。”

　　他把窗户全部打开，拿着沙发抱枕扇着，我就站在原地，静静等着他。
　　等到烟雾散去，我才走近。

　　他握住我的手，很快反应到不对劲，他开了灯，才发现我的脸上，脖子上满是汗水。
　　他皱了眉，领我去洗手间，耐心得替我擦着脸颊、脖子、手臂、后背。

　　“头又疼了？”
　　“你知道？”他好像，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你是我老婆，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说着将我抱回了床。

　　我看着他，也包括，知道我的身份吗？
　　这句话我没有说，而是说了另一句，“方医生，都告诉我了。”

　　他的反应并不大，只是微微点头，“嗯。”

　　“这是你抽烟的理由的吗？”

　　李济朗不是一个爱抽烟的人，但是最近，他总是频繁抽烟，以往都是在外面，现在似乎有些失控，经常会在家里阳台抽。
　　“是吧。”
　　我握住他的手臂，“李济朗，我们试试吧。”

　　他终于抬眼看我。

　　“方医生说了，这是可以治疗的，只要、只要你配合。你这么努力的人，为什么不能在这件事上努力一下呢？你不是说，有些事，你不觉得它算什么，它就不算什么吗？”

　　我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直接扑进他怀中，将他的脖子环住。
　　“我知道，你费了很多心血才做了医生，可是李济朗，有些东西，拥有过，就够了。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和宝宝都会一直陪你的，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那家店，我们十年后再买，二十年后再买，三十年后再买，都是一样的。”

　　李济朗双臂搂紧我的背，他的头埋入我的肩，那里，已经湿了一片。

　　“淼淼，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心理医生吗？”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但是你总是看不见我，后来我就想，女生真的太难懂了，我一定要学心理，这样我就可以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了，但我似乎学错了方向。”

　　“淼淼，这些年，你知道我最高兴的，不是我帮了多少病人，而是你终于站在了我的身边。”

　　“淼淼，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这一次，我不想再失去了。”

　　“老婆，你是上天送我的礼物，我不想，把你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