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男朋友的嫂嫂》陆陆玛丽

5、一条裙子

　　　　回到家里已经一个多月了，李济朗又开始忙碌起来。

　　真的有这么多患有心理疾病的人吗，我十分狐疑，李济朗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更何况是对我，但我怎么也不能理解，他的工作会忙成这样。

　　天气已经热得人都受不住了，我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才重新整理好夏季的衣服，真的不是我偷懒，而是倪淼的衣服，实在是太多了。

　　家里连个大衣柜，全部是倪淼的衣服，次卧小衣柜，也近一半都是她的衣服，甚至储藏室已经积上厚厚灰尘的箱子里，多到我几近崩溃。

　　漂亮的女人更加在意自己的外貌，显然，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喜欢各种款式，各种材质，各种类型的衣服，但看得出来，她喜欢裙子。

　　半身裙、连衣裙、包臀裙、制服裙、长到脚踝，短到腿根，光是裙子，我整理了近百条。
　　我随手拿起一条连衣裙，换上，站在镜子前。

　　的确很好看，不是裙子，而是穿上裙子的自己。
　　只是，裙子只到膝盖，遮不住小腿上醒目又刺眼的疤痕。

　　那是车祸后留下的疤痕，听说，这条腿前后动了三次手术，显些没有保住。
　　现如今，腿是保住了，可是也留下了难看的疤痕，不是一条，而是一大片，从膝盖下方越过小腿肚，直到脚踝上方。

　　我摇摇头，将裙子折好，放在了箱子里。
　　打从醒过来，我没有再穿过裙子，起初天气冷，穿裤子也是正常，如今天气越发炙热，天天将人烤得脑袋晕沉。

　　可尽管如此，我也愣是长裤着身，不露出丁点。
　　李济朗下了班，我还坐在主卧地上，折着那些裙子。

　　他换了衣服，便坐在我对面，帮我一起整理起来。
　　“你说，这些衣服，都捐出去怎么样？”

　　李济朗拿起一条超短裙，问，“你确定你这衣服，贫困家庭能穿吗？”
　　我顿时无语，抢过他手中的裙子，“这、这件不行，还有别的嘛！”

　　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条连衣裙，想了半天，“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件衣服吗？”
　　我忙着叠衣服，没有搭理他。

　　他自顾说着，“这条裙子，是你大学毕业的时候我送你的，后来又一次我不小心沾上了墨，被你好一顿臭骂，你还强迫我再买一条一模一样的！后来，我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一模一样的！”

　　我手顿了顿，“我有、这么凶吗？”
　　他将头靠过来，埋在我肩上，“是啊，老婆，你真的很凶。”他语中还带着些许撒娇。

　　我停了手中动作，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他微微一笑，将我从地上拽起，我被他带到书房，他翻开其中一个抽屉，拿了一个相机，又将我抱到沙发上，打开相机，给我说着过去的事情。

　　“你看，这会你还只有5岁，我妈带我去你家玩，你不许我动你的芭比娃娃，后来还哭鼻子了，想不到吧，你的糗样被妈拍了下来。”

　　“这张，你初中毕业。”接着他又指着其中一个男孩的脸，“你当时跟我说，你喜欢这个男孩，可是人家不喜欢你，你就把他的书全给扔了。”

　　“还有这张，你大学毕业后赚了钱，请我吃了一顿烧烤……”

　　“这张，是我们结婚前……”

　　李济朗讲了很久很久，他记得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翻过一张又一张，乐此不疲。我却心中越发泛酸，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从他怀中起身，冲向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

　　我一面漱口，一面看着镜子。

　　倪淼，我好像，有点嫉妒你了。

　　在一旁的李济朗急得团团转，立刻拿了车钥匙就要带我出去。

　　我甩开他的手，扔了一句话，“我没事。”接着就回了房。
　　李济朗呆愣在原地，他似乎不明白，我突如其来的生气，是因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又从疼痛中醒来，左右太阳穴交互猛跳，随后像是水中透入一块巨石，砰然炸裂开来，浑身没有一丝气力，我只得抱着头，再一次昏睡过去。

　　迷糊间，熟悉的气息将我牢牢裹住，一双炙热的大手不断抚摸着我的头。
　　头痛越来越频繁，也的确该去医院检查一下了。

　　没过几天，我抽了一个上午，去了一趟医院，又是熟悉的检查模式。

　　还是一样的结果，什么问题也没有。

　　如果不是因为医生知道我是李济朗的妻子，恐怕得当场赶我出去，老医生捏着自己的老花眼镜又研究了半天，还问了许多问题，最后语重心长得说：“要不，你去心理科看看？”

　　我肚里已经满腔怒火，这是什么意思？看不出来就算了，拐着弯骂我？
　　但是我还是面上保持着微笑，连连道谢，就出了科室。

　　就在我一边骂着庸医，一边将检查单撕成粉碎的时候，一道女生叫住了我，“倪姐。”
　　我回头，是以前照顾我的小护士，小罗。

　　我还没开口，她又说，“你来找李医生？”
　　我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只是身子不舒服，小毛病。”

　　小罗却置若罔闻，异常热情，拉着我的手就走，“这会他们都要去食堂了，我带你去吧。”
　　她还以为我说的身体不舒服只是借口，可是我真的是来看病，不是来看他的啊喂！

　　她拉着我边走边侃大山，我竟然一句话也插不进去，被她生拉硬拽就到了食堂。
　　当我站在李济朗面前时，他也吓了一跳。

　　他连忙帮我打来饭，然后坐在我的对面。
　　自从那天吵架后，他没有向往常那样哄我，于是我们冷战了好几天，今天来医院，我自然也没告诉他。

　　“怎么了？”他肯定不会认为我是特意来找他的。
　　“没事，一点小毛病。”我含糊其辞，塞了一口饭。

　　他放下筷子，直勾勾看着我。这一动作引起了周围人注意，身边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的小姑娘还在偷笑。不时还有“李医生和他太太好恩爱啊”之类的言语飘进我的耳中。

　　“头晕而已，已经请陈主任看过了，没什么事。”我连忙解释，将他的筷子塞回了他手上。

　　谁知他非但没有重新吃饭，反而将手盖上我的额头，“发烧了？”
　　我瞥了眼周围的人，脸有些泛红，“没有，说了没事了。”

　　李济朗放下手，扫视了周围一圈，对几个小护士说，“好好吃你们的饭。”
　　饭后，李济朗说什么也不让我走，他趁没人空隙再把我带到了陈主任办公室，陈主任欲哭无泪，解释了好久，李济朗才终于相信我真的没病。

　　接着，他把我按在他办公桌前，说，“在这等我，下班了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是真没想到，他还有自己的办公室，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医生而已，当我看到面前的“李济朗副主任医师”时，我着实有些吃惊。

　　在办公室内坐着等了三个小时，期间喝了三杯茶，跑了四次厕所，嗯，我的泌尿系统好像也不太好。终于百无聊赖之际，我决定睡一会。

　　谁知我才将头趴在桌上，一张纸闯入我的眼中，我站了起来，又蹲下，将桌子挪了挪，才将掉在桌子底下的那张纸拿出来。

　　名字：李济朗

　　年龄：30

　　我心头猛地一惊。

　　李济朗是医生，他的名字出现在病历诊断书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是，这个名字不是出现在医生签名旁，而是出现在患者姓名后。
　　门突然被推开，我立即将纸塞进了口袋。

　　“今天病人有点多。”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了白大褂。
　　我还没回过神，他已然站在我面前，“怎么了？在发呆？”

　　我立刻敛去脸上表情，假装赌气，“你还好意思说，我躺在家里不舒服嘛，你这里坐着难受死了。”
　　他绽了一个笑，将我手握住，从座椅上提了起来，“对不起，老婆，让你久等了。”说着还在我脸颊送了一吻。

　　李济朗带我去了一家商场，他轻车熟路推开其中一家女装商铺，带我进了去。
　　“怎么？你把这家店买下来了？”我调侃着。

　　李济朗也不恼，“再给你老公一点时间。”
　　我勾勾嘴唇，奢侈品牌，倒也确实没那么容易。

　　服务员早在看见我俩进门，便急匆匆从柜台拿了一个精致袋子过来。这会已经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狐疑看着李济朗，他一挑眉，“打开看看。”

　　我打开纸盒包装，是一条素鹅黄连衣裙。
　　设计简单，但做工精细，材质上乘，纯手工制作，还点缀了不少细节。

　　我的脸色立刻变了，没有说话。

　　李济朗给店员示意一个眼神，店员就立刻走开了。
　　”老婆，你在我心里是最美的，你没必要去纠结那一块无足轻重的伤疤。也许，这是老天爷给你的特殊标记呢？”他拉着我坐下，“你想啊，世上有多少断手断脚的人呢，他们不是也活得很好吗？身体不重要，重要的心，是头脑，是灵魂。有的东西，有的事情，只要你不在意它，它就不算什么。”

　　我侧目，李济朗一脸认真，十分严肃。
　　“我知道，家里的那些你都不喜欢了，家里那些都不要了，我们捐出去，我再给你买新的。”

　　其实我不想哭，只是不知为何，看着他如此认真的模样，泪水就自己涌了出来。

　　他立刻抹去了我的泪水，将我搂在怀中。
　　我声音带着颤，“你有没有想过，我没有什么可以还你的。”

　　这情，我还不起。

　　他笑，“傻瓜，你知道吗，你在这里，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最后，我还是穿了那条裙子。

　　李济朗不在意我身上的疤，但他在意我的在意。

　　接着，他又将我带去了一家照相馆。“我跟那群小护士打听了好久，她们说这家最好。”

　　“你要拍照？”

　　“不是我，是我们。”他拉着我的手。

　　我们只拍了一张照片，很简单的一张照片。和家里书房桌上那张一模一样的并排端坐的姿势，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微笑，可是，是不同的衣服，不同的心情，是不同的人。
　　原本以为当时就能拿到照片，可店家说，他们每天生意实在太多，这照片得一个月后才能送到。

　　李济朗冲我无奈一笑，“这个她们没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