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笺忆-江小月回忆录》月月胡

4、班长

　　壹

　　张大仙一脸好奇地问我喜欢啥礼物，我瞅了他一眼，笑着回他，我喜欢那种大多数女孩都会心动的礼物。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我，满脸写着困惑，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

　　他哪会晓得，我心底一直盼着一枚结婚戒指，憧憬着一场梦幻婚礼，渴望有一个温馨的家。可在当时，这些于我而言，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罢了。

　　记忆这东西，于我而言，常常带来泛滥后的刺痛。我下意识地揉了揉食指关节，一阵疼痛袭来，恍惚间像是记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昨天，班长暴龙女给我打来电话，听筒里传来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伴着唠唠叨叨的话语，好一会儿我才听明白个大概。挂了电话，我平复了许久，才吐出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词。她的故事，得从一个叫夏黎的少年说起。

　　班长是个典型的南方姑娘，四年前刚相识那会儿，我打心底觉得她像极了林黛玉，才情又不输柳如是。然而，现实很快打脸，事实证明，女生的第六感有时候真不靠谱，至少在她身上是如此。

　　班长以前可不叫班长，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乖学生，不追名逐利，也没啥雄心抱负。

　　真不敢想象，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躯里，竟潜藏着如此惊人的能量。“暴龙女”这名号，还是她凭借一鸣惊人的才华征服我们之后，我给她取的最贴切的外号。

　　其实吧，安静下来的班长，那模样真如梨花带雨般娇美，前提是她能乖乖不动。夏黎就曾打趣说：“想让她不动，除非等她百年之后咯。”想来，夏黎也是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给“降伏”了。

　　夏黎有一辆二手摩托车，经他巧手改装后，倒也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偏偏这宝贝疙瘩入不了班长的眼，为了“宣示主权”，班长开启了一系列“摧毁计划”。班级搬书、宿舍聚餐搬食物、寄快递运行李……反正，她绝不允许有其他人坐在那后座上。我一直纳闷班长为啥这么做，直到有一天，大姐悄悄跟我说，之前有一回，夏黎后座载了个女生，是他们院的学妹，军训时受了伤，夏黎好心帮忙送去医务室。偏巧这一幕被班长撞见了，这下可好，夏黎免不了一顿臭骂、暴揍，还被逼着写保证书。打那以后，夏黎的摩托车就彻底沦为“运货车”了。

　　夏黎是体院的高材生，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站在弱不禁风的班长身旁，远远望去，还真有点“美女与野兽”的既视感。班长保密工作做得那叫一个绝，大三的时候我们才大致确定他俩的关系，之前，鉴于班长那假小子般的性格，我们都以为那位姓夏的，不过是她众多男闺蜜里的一个罢了。

　　班长还真有过一段传奇过往，这事得回溯到大一新兵晚会。班长有一副“好歌喉”，一首歌五个调，她能不多不少跑四个，你还在琢磨她到底跑了哪几个调的时候，她已经麻溜地跳到下一首歌了。据她自己解释，这叫“串烧”，只不过此“串烧”非彼“串烧”，是把 n 首歌的调子打乱混着唱。尽管她有一箩筐理由为自己的跑调开脱，我们还是有法子让她愿赌服输，逼着她向阿涙学长表白。

　　阿涙学长可是咱们学校唱歌拔尖的几位学长之一，天生一副好嗓子，吉他弹得更是一绝。有人曾做过调查，说学习好的男生魅力值不如打球好的男生，打球好的男生魅力值不如跳舞好的男生，跳舞好的男生魅力值不如唱歌好的男生。所以综合来看，男生会唱歌那可真是一大“杀手锏”。

　　我说到这儿的时候，张大仙“噗呲”一声笑了，满脸鄙夷地瞅着我。

　　“是你喜欢唱歌好听的男生吧，还扯什么调查，假不假啊。”

　　张大仙自己就是唱歌好听的男生，所以我一提到阿涙学长，他就调侃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把我看穿。

　　不过这回张大仙可猜错了，阿涙学长还真不是我的“菜”，虽说他近乎完美，可就一点，仅仅这一点，也成了班长心里永远的痛。

　　贰

　　班长曾跟我说过一句特别悲伤的话：“我的转身，对上他的决绝。”说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然后，至此我们终将成为过路人。”

　　班长哭起来的时候，哪还有半点“暴龙女”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脆弱的小女孩，一个急需被人呵护、保护的柔弱姑娘。

　　夏黎常说，遇见她，是他这辈子的福气。所以，除了能拥有她，他干啥都倒霉透顶。

　　“我把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遇见她上了，而她把一辈子的运气都花在喜欢那个男生上了。”

　　夏黎口中的这个男生，就是阿涙。

　　茫茫人海中，遇见一个心动之人，本就如同大海捞针，几率低得可怜，而在这微乎其微的几率里，遇上一个同性恋的几率，更是少之又少。可谁能想到，这么倒霉的事儿，偏偏就砸中了班长。

　　我们起初都以为这是个笑话，可我心里清楚，对她而言，这分明就是一场悲剧。

　　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爱的人，甚至连追求的资格都没有。故事发展得极具戏剧性，她眼睁睁看着他挽着另一个男生的手，那一刻，她知道，这场感情游戏，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淘汰出局了。

　　夏黎听到这儿的时候，笑得前仰后翻，直说想见见这倒霉催的姑娘。

　　可就那么一眼，当他对上她的眼睛，一切就都变了。他的解释简单得很，他说见不得这么笨的姑娘再被别人“祸害”，得由他来“收留”。瞧他那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其实啊，不过是在某个特殊时刻，她恰巧站在梨花树下，纷飞的花瓣映衬得她美若天仙，他就这么一眼，彻底沉沦了。

　　我问夏黎，这样的她是不是他心仪的女孩。他只是笑了笑，告诉我，她把最美的瞬间，刻在了他心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在她的“折腾”下，他为她写了三年的歌，而她，依旧唱歌跑调，依旧不肯坐他的摩托车后座，依旧会在他的包容下偶尔耍耍小性子……

　　离毕业还有三个月，她去了上海继续深造，他则奔赴北京。

　　一如既往的毕业分手季。也许，他于她，终究只是彼此人生中的过路人，就如同当初她以为自己对他而言那般。

　　那个炽热的夏季，我轻轻推开她的宿舍门，瞧见夏黎满头大汗，正一趟趟地帮她搬运行李。而她呢，在他满是宠溺的目光环绕下，娇美动人，恰似春日里纷纷扬扬的那场梨花雨，美得让人心醉，美得令人难忘……

　　我曾带着几分好奇问过她，如果夏黎要送她一件礼物，她心底最渴望的会是什么？她的目光悠悠落在我食指上戴着的戒指上，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个字——“家”。

　　只是，终究，那些曾经许过的承诺，那些关于未来的憧憬，都如同阳光下五彩斑斓却脆弱无比的泡沫，转瞬即逝。

　　而我，也在她这如泡沫般易碎的故事落幕之际，一并结束了我自己心底那段与之共鸣的故事。我轻叹一声，说道：“原来，我们是同病相怜呢。”

　　夏黎也曾感慨，遇见她，耗光了他这辈子所有的运气，自那以后，他生命中的所有美好，仿佛都跟着她一起离去，再也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