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笺忆-江小月回忆录》月月胡

3、青春如梦

　　壹

　　我爱这方盛夏，爱隔壁烘焙坊每隔三天便推出的新品卡布奇诺糕点，爱尘世中被称作“微幸福”的那抹爱情，也爱雨季里相拥的恋人，他们的身影，成了我心底定格的美好画面……

　　我想，我定会被某些瞬间打动。某个清晨，推窗望去，皑皑白雪温柔地映入眼帘，那纯净的白，轻轻覆上我满是疲乏的双眸，触动心底的柔软；每次提笔书写那些或温暖、或酸涩的故事，指尖摩挲纸张，千般情绪涌上心头，难以言说……

　　这故事简简单单，我给它取名为“微爱”。

　　阿晟学长离开已然两年，回首凝望，那是一段不短的时光长河。目光扫到桌上那副被搁置许久的太阳镜，往昔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不属于我的故事，也悄然在记忆里泛起涟漪。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下一地斑驳。忆起那个夏天，她一头利落短发站在我面前，褪去了曾经的轻佻，多了几分成熟干练。她说，好多事儿，我们总以为身不由己，可当真冲破那层束缚的枷锁，却惊觉，自己早已融入生活，化作微末尘埃。

　　我轻轻抚摸着在她怀中熟睡的孩子，望向她姣好恬静的面容，实在难以想象，那些年她究竟历经了怎样的风雨坎坷。

　　阳光洒在臂膀，微微刺痛，有些故事，走到此处，终究与我无关了。丝蕴姐带着女儿来与我道别，望着她紧拥孩子的模样，我深知，每个人都有放不下的牵挂，无关身份，无关世事。而那个小女孩，便是她此生难舍的羁绊。

　　贰

　　丝蕴姐是我的化妆老师，初见时，丝毫看不出她已是一位母亲。她生得极美，并非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成熟韵味，而是青春正盛、妩媚动人的娇艳。

　　她生性贪玩，全然不像个有孩子的妈妈，当时我心里便是这般想法。或许是结婚太早，还没来得及尽情享受美好年华；又或许婚后的孤独如蛊，一点点吞噬掉内心深处的不甘。

　　即便如此，我倒也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竟，每个人都有追寻自我幸福的权利。

　　“生活就是这般模样，久了，没了激情，就会变得空洞，让人茫然无措。”我静静聆听她的每一句抱怨，每一声饱含酸苦的叹息。

　　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我窥探到她心底的不甘，源自多年前对另一个少年那份淡淡的喜欢。纯粹而又平淡，却如同心底滋生的藤蔓，随着岁月流转，渐渐化为禁锢心灵的枷锁。

　　我想，于她而言，时间仿若慢性毒药，悄无声息却又步步紧逼，蚕食着她的心、她的思想。她的丈夫，那个曾被她深爱过的男人，在时光的堆砌下，成了她心中难以跨越的魔障。

　　我并不知晓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确切地说，我所期盼的走向，并未如愿。

　　那个傍晚，她拖着行李箱，狼狈地出现在我和芍芍面前。我心里“咯噔”一下，知晓事情不妙。

　　“我要离婚。”一整晚，她翻来覆去只念叨这一句。我们挤在狭小的宿舍床上，喟叹时光匆匆。我望向她的眼睛，那里没有迟疑，没有思索。

　　“是因为他吗？那个少年？”我轻声问道。

　　“不全是他，我们，终究是过不下去了。”她声音低低的。

　　“骗子，你心里明明还有留恋，至少还有你的女儿！”提及“女儿”二字，她眼眸一闪，随即翻身背向我，不再言语。我知道，我触碰到了她的软肋。

　　他们到底还是离了婚，男人的哀求、孩子的哭声，都没能拽回她想要逃离的心。我瞧着她憔悴地倒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回味着那些逝去或尚未消散的过往。

　　某天，偶然在姐姐遗落的笔记本里，看到那熟悉得刺眼的字眼——单恋。单恋，是青春难以承载的痛。

　　姐姐的故事，是我猜不透的哀愁。原以为结局早有定数，她安排好了一切，虽有瑕疵，却也算圆满。

　　“他说，在他心里，我一直是姐姐，这个角色，他很满意，也从不会多想。青春给了我们放肆的资本，却也赋予我们责任。想来，比起思念他，我更在乎另一个人，这么多年，那个人从呱呱坠地到慢慢长大，已然实实在在占据了我整颗心。我要回到她身边，别了，阿晟。别了，我的青春，我的纯爱。”

　　我目睹她轻轻吻上那个女孩的额头，亲昵非常，令人艳羡。那天，她离去时，泪流满面，孤独地站在被遗弃的路边，望着她单薄的身影，我恍然惊觉，这世上，真的存在那样一个字，能让你无处可逃。

　　“妈妈，我爱你，晚安。”爱，无关身份、时间与空间……

　　在这单恋的盛夏，我沉醉于这般宠溺之中，在你掌心，看繁花飘落，我知晓，我注定无法与你天长地久。但，我仍愿让你成为我唯一的单恋爱人，我的母亲。

　　叁

　　我们在爱情里尝过伤痛，也在其中磨砺成长。曾以为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到头来，竟真的会随着时间流逝，沦为一个荒诞的笑话。

　　张大仙总是调侃我的身材，终有一日，在我的“威逼利诱”下，他撇了撇嘴，吐出一句：“没觉得哪儿好，典型的营养不良嘛，哎，焦虑。”我一听，立马赏他一场冷战。

　　他叫嚷着这是我的报复，我略一思索，决定升级“冷战”为“热战”——动武。在我的“武力镇压”下，他很快败下阵来，只嘟囔一句：“智商果真不是盖的。”

　　也不知这算是好话还是坏话，反正从他嘴里蹦出来的，大概率不是什么中听的。毕业的大幕徐徐拉开，我们都深陷于求职的忙碌泥沼，可此刻的我，什么都不愿多想，只想写好我的故事，再把张大仙“训练”得服服帖帖。

　　有朝一日，我也盼望着能有一个家，不必很大，亦无须奢华。我能与心爱的他，静静对坐，看岁月悠悠，直至白头……

　　突然就想起范玮琪那句歌词：“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我们，终究不过是彼此人生中的过客罢了。小惠最后还是决定把那个玻璃球送给我，满心期许着能预祝我考研成功。可我实在没勇气告诉她，我还是失利了。就如同她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随着那个破碎的玻璃球，渐渐变成了一种彼此放下、不再执着的习惯。

　　小惠是后来住进我们宿舍的小学妹，阿桐离开之后，学校便随机安排她与我们同住。小惠比我小一岁，模样生得极为清秀，用眉清目秀、轮廓精致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把她安置妥当后，大家免不了闲聊八卦一番。原本在一位学长用各种美食百般利诱下，我动了帮他牵线搭桥、勾搭妹子的心，可当得知那妹子早已名花有主时，我毫不犹豫地推掉了所有“贿赂”。

　　“你丫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连幼儿园小孩子都有对象了，我这当大哥的居然还单着呢！我不管，不管用什么招，你得给我找个女朋友，不然就拿你充数。”学长这话一出口，我嘴里正嚼着的食物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那狼狈模样，自己都不忍直视。我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实在找不出一星半点能让我心动的特质，一狠心，索性把腹中的蛋糕一股脑全吐了出来，全当是还他这份“厚爱”了。

　　“我有那么差劲吗？”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我，那双紫色美瞳下的眼睛，还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电花”。

　　“等你啥时候把美瞳摘了，我或许能考虑考虑，收你做备胎。嘿嘿，你也知道，我可不喜欢太妖媚的男生，不然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是男的，你是女的呢，懂不，小娘子？”我话音刚落，他就气呼呼地把盘子里剩下的糕点全塞我嘴里，然后甩手走人了。

　　我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这般“妖物”，也只有等法海现身才能降伏了，可明摆着，我就是个贪吃的主儿，一个靠美食填补内心不甘的吃货。

　　小惠带着她青梅竹马的男友回宿舍的时候，我还睡得迷迷糊糊的，一睁眼，就瞅见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男生，直挺挺地站在我床头，一脸羞涩又无辜地看着我。

　　“快叫学姐。”小惠笑着催促道。

　　“学姐好。”男生乖乖照做。

　　不得不说，在我的“熏陶”下，这学妹还真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巾帼英雄”，一番精心打扮后，趁着宿管阿姨敷面膜的当口，愣是把她男友给“妖娆”地拐进了宿舍。

　　我心里暗忖，这宿管阿姨要么是智商欠费，要么就是老眼昏花。就小惠这漂亮姑娘，放哪儿不是焦点啊？唉，不怕舍友像猪一样不靠谱，就怕宿管阿姨神一样的“操作”。

　　总体瞧下来，这一对也称得上是女才郎貌了。我不禁想起我那可怜的学长，要是见着这场景，怕是得痛心疾首，直接削发为尼了吧，善哉善哉。

　　“小伙子不错啊，好好善待小惠，这好不容易磨合出来的爱情，可得好好珍惜。”这句叮嘱，如今想来，已是两年前的事儿了。想想也是，多少故事在最初的时候，美好得让人眼红。

　　就比如他和她，再比如，我和我的回忆。她怀揣着憧憬一路前行，而我，守着回忆过活，各自有着各自的挣扎。

　　小惠很喜欢她的青梅竹马，之所以用“喜欢”而非“爱”，是因为我觉着，年少轻狂时，他们或许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

　　张大仙曾信誓旦旦地说，他要像他哥哥一样，一生只谈一场恋爱。我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过往的感情经历，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感觉他被“欺负”得够呛。于是，我给他提了个建议，让他多去体验体验不同的爱情，尝尝美人恩泽，也好弥补弥补自己的遗憾。我也知道，这话一出口，他准得生气，毕竟爱情这事儿，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那段时间，电影《致青春》正火，小惠跟我说：“人生最悲哀的事情是女生的成长总是快于男生。”我明白，《致青春》里的故事深深触动了她，因为她自己的青春，也在那个男孩子一次次的懵懂无知和幼稚行径中，走向了诀别。

　　男生们总会想尽千方百计来证明自己成熟了，青春于他们而言，就像是一场竞技游戏，还以为玩的是真人 CF 呢，可在女生眼里，这些不过是些愚蠢的把戏，不是不屑，更多的是无奈。

　　小惠就是在这样的无奈中结束了她的爱情。我在她眼中看不到悲伤，想必是疲惫至极，连悲伤的力气都没了，所以省去了伤心落泪，省去了徘徊逗留。

　　那男孩子的名字，自此再没在我们的世界里出现过。那天，我瞧见她，比想象中成熟了许多。时间孕育了她所有的希望，却也碾碎了她所有的等待。

　　曾经听她说过“一辈子只谈一场恋爱”的誓言，终究还是以物是人非画上了句号。

　　她依旧美丽清纯，我望着她单薄的身影立在宿舍前的梧桐树下，画面和谐得让人心疼。

　　“原来，离开之后，我才懂得了什么是爱。”

　　学长也找到了属于他的“法海”，两人站在一起，女才郎貌。看着他们十指紧扣，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有一个一米八几的少年，也曾羞涩地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站在我面前，那画面，和谐得让人嫉妒。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栀子花初绽时的清甜，可一旦升华为爱，伴随而来的，往往是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