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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0 岁,与曾经的炽热握手言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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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岁那年,我接到小妹要结婚的消息时,几乎如遭惊雷,满心都是不可置信。
两年前,为了大学时深爱的那个男人,她耗尽了心血。日夜思虑着如何调和两个家庭的分歧,在双方之间小心翼翼地周旋,一次次放低姿态,只为守护那份她认定的爱情。那时候,我其实挺羡慕她—— 敢为所爱不顾一切的模样,热烈又纯粹。
小妹学的是设计,从踏出校门那天起,就开始筹备一场她口中“世纪般的婚礼”,这一准备便是三年。大到婚纱的剪裁、酒店的整体布置,小到头上的纱巾、一双手套,甚至每张请柬的版式,她都亲力亲为。
这三年里,她拉着圈子里所有女性朋友反复筛选、细细挑剔,也总拽着我一起修改方案。常常熬到凌晨两三点,眼里却满是光亮,丝毫不见疲惫,只笑着说:“这是我全部的爱啊,是我过去人生的收尾,也是新生活的开始。”
我大多时候只是默不作声,从不多加评价。大学时去找她玩,见过那位她电话里心心念念的“王子”—— 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眉宇间却藏着几分轻佻风流。我悄悄提醒过她,她却只当我是嫉妒,一笑置之。
后来两人同居,日子渐渐露出了窘迫。小妹做设计,收入本就不稳定;男方做销售,除了那张好看的脸,工作上毫无起色,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们三天两头就来向我借钱,次数多了,我心里难免不安。
有几次,男方的销售业务刚好对接上我这边。看在小妹的面子上,我帮他推荐了几个朋友,可反馈回来的评价都大同小异:不成熟,也不稳重。我把这些话转达给小妹,她却轻声辩解:“男孩子总需要慢慢成长的。”
那段时间,闺蜜经由父母介绍,找了个条件很好的对象——28.8 万的彩礼,一套全款婚房,还有一辆宝马轿车,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给足了女方脸面。母亲见状,总忍不住在小妹面前提起,言语间满是对比。其实母亲也知道男方家境普通,从不敢狮子大开口,只象征性地要了 8.8 万彩礼。可即便如此,男方父母还讨价还价,最后只承诺给 6.6 万。小妹却像是得到了恩赐,半点没放在心上,依旧一门心思扑在婚礼筹备上,琢磨着怎么才能办得符合心意,而这些琐碎又重要的细节,男方从未主动过问过一句。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年前。小妹意外怀了孕,本以为这会让婚事更顺利,没想到男方父母却以此为要挟,不仅不肯支付约定好的彩礼,还催着要潦草举办婚礼。小妹不肯妥协,争执间,男方一巴掌扇了过来,也彻底扇醒了她的幻想。那天,我陪着她坐了整整一天一夜,她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神一点点从迷茫变得清明。
仿佛一夜之间,她就长大了。后来,她拉着我,悄悄去医院做了手术,亲手结束了那段曾让她奋不顾身的感情,也告别了那个满心期待却从未实现的婚礼。
母亲不忍看她孤身一人,陆续给她塞了几个相亲对象。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抗拒,反而会精心打扮一番,带着从容的笑意去赴约。可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满是酸涩—— 那笑容里藏着太多沉淀后的疲惫,再也没有了当年为爱情奋不顾身的炽热。面对相亲对象,她从不避讳自己的过去,总是坦诚地一五一十道来。大多数男孩听到那些过往,都会面露迟疑,最终不了了之。母亲总劝她 “收敛些,不必说得太明白”,她却笑着摇头,眼底带着几分通透:“他若接受不了过去的我,又怎么能真正接纳未来的我?”
直到她遇见了那个再次改变她生命轨迹的男孩。他长相清秀,举止温雅,是留洋归来的博士,家境优渥,谈吐间满是见识。对于小妹的过往,他没有丝毫介怀,只是平静地说,他想要的是一位相敬如宾、共度余生的妻子,而非轰轰烈烈的爱人。
我陪小妹去试婚纱那天,男孩突然接到一个远洋电话。他没有避嫌,就当着我们的面接了起来。电话那头,是他的前任,语气带着不舍与挣扎,说放不下这段感情,想在他结婚前再试着挽留。我顿时火冒三丈,正要开口,却被小妹轻轻拉住了手。她对着我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无波。男孩沉默了许久,最终对着电话那头清晰地拒绝了挽留,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含糊。后来我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能如此淡然,不介意这些插曲。她望着镜中穿婚纱的自己,轻声说道:“20 岁的时候,我以为爱是朋友圈里的亲密合影,是秒回的消息,是西瓜最甜的第一口,是藏不住的分享欲;可到了 30 岁才明白,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其实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如今,再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他们的婚房,是男孩多年前为另一个女孩精心装修的。谈及此事时,男孩曾认真问过小妹是否满意,要不要彻底重新翻修。换作从前的她,那般追求完美、容不得半点瑕疵的性子,定然不会妥协。可如今,她只是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挺好。”
“挺好。” 这大概是小妹这辈子说过最勉强,却也最释然的词语。我记忆中的她,对生活从来不肯将就分毫 —— 设计方案要改到极致贴合心意,婚礼细节要抠到无可挑剔,就连日常的一杯咖啡、一件衣物,都有着自己的执着。可现在的她,望着满室不属于自己的装修风格,平静地说道:“生活啊,过到最后其实都一样。墙纸无论选了多喜欢的颜色,终究会蒙上岁月的尘埃,落下生活的痕迹;床无论是什么别致的造型,铺在上面的四件套,到最后也不过是那熟悉的几样。”
整场婚礼,从头到尾都是双方父母在操持,小妹没有干涉过半点。她没有像当初那样,拉着圈子里的朋友反复筛选伴娘,没有亲自挑选那件心心念念的婚纱,甚至连请柬上的客人名单,都未曾细细过问。有人问起时,她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简单点就好。”
简单点就好。原来结婚要准备的东西有那么多,唯独不用准备真心。后来我才慢慢明白,结婚最快的方式大概就是相亲—— 那些自己谈的恋爱,耗尽了热情与真心,算来算去终究一场空;而相亲结识的人,带着明确的目的而来,三媒六聘样样周全,礼数周到,唯独真心,成了最不要紧的东西。
那天,她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望着窗外往来的人群,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眼神澄澈得像一汪湖水。那一刻,我终于看懂了她眼神背后那个清透的世界—— 不再执着于轰轰烈烈的爱,不再强求事事完美,只是坦然接纳生活的本真,在平淡安稳中,寻得一份属于自己的归宿。
30 岁这年,小妹终于将自己嫁了出去。
想起从前的她,总觉得恍如隔世。曾经的她,为了那个认定的“挚爱”,能闹到要死要活的地步,满心满眼都盼着要在 30 岁之前,披上自己设计的婚纱,完成一场盛大的婚礼;曾经的她,为了圆一场 “世纪之约”,从婚纱的针脚到请柬的纹样,足足筹划了三年,熬了无数个深夜也甘之如饴。那时的她,把 “真” 看得比什么都重 —— 真爱要纯粹,婚礼要较真,连未来的日子都要带着滚烫的真心去过。
可如今站在婚礼现场,看着眼前按部就班的流程、不算熟悉却礼貌周全的丈夫,她反倒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相关的“仪式”。有人悄悄问她,会不会觉得这场婚姻少了点当年期待的 “真”?她闻言,轻轻笑了笑,眼底没有遗憾,只有历经世事的通透:“有时候啊,假的比真的好。那些曾经拼命追求的‘真’,太烈、太脆,反而容易碎。现在这样也挺好,婚礼是按流程走的‘假’,日子却是要实实在在过的‘真’,只要我们往后相处,能多几分真心,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