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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青春的回忆 ...

  •   2015 年,周杰伦一条官宣婚讯的动态,像颗石子投进千万少女的心湖。那一天,星星红着眼找到我时,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 我们心里都清楚,那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属于无数人的暗恋,终于有了句点。也正是在那天,我们望着彼此泛红的眼眶,笑着说了句 “算了”,结束了长达三年的 “双 J 之争”。毕竟,连周杰伦和林俊杰都没真刀真枪比过,我们这两个粉丝的较劲,本就像场孩子气的闹剧。
      认识星星,是在 2004 年学校的歌唱比赛上。说起来好笑,我会出现在赛场,全是被死党阿城诓骗的。在此之前,我刚因一场英文歌曲大赛丢尽脸面 —— 为了参赛,我熬了整宿把一首英文歌硬生生译成中文,结果却因发音蹩脚被评委当场叫停,这事被阿城笑了足有半个月。
      所以当阿城把歌唱比赛的宣传单塞给我时,我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却摸出张林俊杰的最新 CD,在我眼前晃了晃:“拿下这比赛,CD 归你。” 那会儿我是林俊杰的死忠粉,《江南》刚火,我从早到晚哼,洗澡时对着花洒唱,走路时踩着节拍念,哼到阿城说自己耳朵长了茧,哼到他终于没了耐心,“啪” 地把报名表拍在我脸上:“去唱!老子要让全校人都跟我一样,被这歌‘毒害’!”
      就这样,我捏着那张被他揉出褶皱的报名表,站在了赛场后台。也正是在那天,我听见了星星唱周杰伦的《晴天》,她抱着吉他坐在舞台边,马尾辫随着节奏轻轻晃,声音里带着点没脱的稚气,却把那句 “故事的小黄花” 唱得像场真的雨,落在了人心上。后来她告诉我,她也是被朋友硬推来的,口袋里还揣着周杰伦的海报。
      她是真材实料,我是真菜蹩脚,
      一上场,紧张像藤蔓缠得我喘不过气,全程闭着眼瞎唱 —— 调子跑没跑不知道,唱到哪句也记不清,只知道刚唱到一半,评委老师那沙哑的嗓音突然插进来,带着点无奈的疲惫:“同学,停一下吧。”
      后台角落里,阿城早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抖得像揣了只兔子,憋笑憋得快抽过去。我僵在台上,脸上烧得能煎鸡蛋,正琢磨着怎么收场,老师突然补了句:“你…… 还有其他特长吗?”
      为了阿城手里那张林俊杰 CD,我硬着头皮,把脸憋得通红,猛点头:“有!老师,我会表演!能现场发挥!”
      老师显然愣了下,挑着眉打量我,语气里添了点兴味:“哦?这倒新鲜。演得好也成,能补补唱歌的短板。我们还是开明的,欢迎所有爱折腾的年轻人。”
      我眼珠一转,瞥见老师桌前摆着瓶矿泉水,瓶身还挂着水珠。心一横,径直走过去拿起瓶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然后学着电视里广告明星的样子,仰着脖子 “啊” 了一声,手舞足蹈地念叨:“这水!清冽甘甜!喝一口,精神百倍!”
      那会儿光顾着耍宝,压根没瞧见老师的脸已经从惊讶转到尴尬,最后青得像块老咸菜。整个赛场静得能听见苍蝇振翅,连阿城的憋笑声都停了。
      过了老半天,老师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同学啊…… 这水,我刚喝过。”
      我脑子里 “嗡” 的一声,像被敲了一闷棍,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后台爆发出阿城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他直拍墙,连带着其他候场的学生也跟着窃笑起来。我捏着那瓶矿泉水,站在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那瓶被两人喝过的水,在手里沉得像块石头。
      我到现在都想不起来那场尴尬是怎么收场的。阿城凑过来时,脸上明晃晃写着 “嫌弃”,嘴里却不饶人,一个劲地起哄:“你瞅瞅你干的好事!周围人看我们的眼神,怕是在心里把咱俩骂成二傻子了 —— 没那金刚钻,偏要揽这瓷器活!”
      “死阿城!要不是你撺掇,我能丢这人?” 我气鼓鼓地转身就走,“以后咱一刀两断,别再找我!”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有人喊住我:“你叫江小月?”
      我回头,撞进一双笑盈盈的眼睛里。是个胖乎乎的女孩,比我高出一个头,阳光顺着她的发梢溜下来,落在我脸上,暖融融的,竟生出种莫名的亲切感。
      我点点头,她立刻从口袋里摸出张 CD,递到我面前:“我过了海选,下一场要双人合唱,你能来帮我吗?”
      我盯着那张印着周杰伦头像的 CD,惊得说不出话。她眼里的诚挚快溢出来了,可我愣了半晌,还是把 CD 推了回去:“周杰伦又不是我偶像,他的歌我不会唱。”
      她眉头轻轻皱了下,小声嘀咕:“连周杰伦的歌都不会唱,果然是个菜鸟。”
      声音虽小,却像根小针,“噗” 地扎进我耳朵里。我脸 “腾” 地涨红了,猛地转过身,冲后面的阿城大喊:“死阿城!这人敢侮辱咱偶像!快过来!”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关于追星这码事,我和阿城向来是 “同仇敌忾” 的。甭管对错,先得把气势撑起来。于是乎,我俩对着那女孩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解,吵到最后,连路过的班主任都被惊动了。
      办公室里,班主任把我俩的书包往桌上一磕:“为了个歌手吵得像斗鸡,像话吗?”
      我和阿城低着头,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道并排的影子,倒比平时挨得更近了些。
      阿城这人鬼主意多,知道我实在没唱歌的天赋,偏又长了张堪比城墙的厚脸皮,便另辟蹊径,撺掇我一起去 “收买” 海选老师 —— 说白了,就是想求个额外的试唱机会。巧的是,那老师竟是林俊杰的铁杆粉丝,等阿城把压箱底的珍藏版 CD 捧出来时,我俩这份 “追星同好” 的诚心总算打动了他,特批给我们一次加试的机会。
      这次是阿城亲自上阵。这小子平时说话带着点娘娘腔,走路还爱扭腰,唱起歌来却像换了个人,底气足得很,转音飙得又稳又亮。再加上他那会儿还没长开,眉眼精致得比女生还耐看,站在台上清清亮亮的,看得老师不停点头。临了,老师摸着下巴叹道:“后生可畏啊。”
      就这五个字,阿城像揣了串鞭炮,接下来几天里,翻来覆去在我耳边炸响。走路时哼着唱词念叨,吃饭时扒着碗边嘀咕,连蹲厕所都要隔着门板喊两声,生怕我忘了他有多 “受赏识”。
      阿城的运气也是真顺,一路过关斩将,竟真杀进了决赛。候场时,我看着他被化妆师涂得红扑扑的脸蛋 —— 活像猴屁股上沾了胭脂,嘴上却使劲恭维:“阿城,你今天帅呆了!等会儿上场千万别慌,咱可是代表 JJ 粉丝出战的,说啥也不能输给那个周杰伦的小迷妹!”
      他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沾了光。可我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脸上的红晕透着股不自然的艳,不像胭脂能抹出来的,倒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那会儿我光顾着觉得好看,像年画里的娃娃,压根没留意他说话时声音发虚,连站着都悄悄往墙上靠了靠 —— 那是身子早就发蔫的样子。
      前面的比赛打得异常激烈,锣鼓点似的节奏敲得人心里发紧。阿城靠在后台的柱子上想歇会儿,我却比他还紧张,攥着他的胳膊絮絮叨叨个不停,一会儿说 “等下记得把尾音收住”,一会儿又讲 “千万别跟星星对视,免得被她的气场压下去”,生怕他泄了半分气。
      轮到星星上场时,她抱着话筒站在聚光灯下,竟选了周杰伦的《双截棍》。这姑娘瞧着胖乎乎的,像块软乎乎的棉花糖,一开口却炸得人耳朵发麻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唱得又快又狠,身子随着节奏顿挫,那股子劲儿比男生还冲,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终于到阿城了。他深吸一口气,刚迈出两步,突然腿一软,直挺挺地往地上倒。我吓得魂都飞了,扑过去抱住他,连喊 “阿城!阿城!” 他却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手里的话筒塞进我掌心,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股狠劲:“江小月……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你唱歌是难听,但今天…… 必须把 JJ 的歌唱出去!黑料也是料,你大胆唱,我…… 我在台下给你控场!”
      我瞪着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用尽全力推了出去。聚光灯 “唰” 地打在我身上,刺得我眼睛发花。伴奏响起来了,是林俊杰的《江南》,可我的话筒却像被按了静音键,半点声也发不出。观众席上顿时起了骚动,有人开始吹口哨,有人探头探脑地议论,我僵在台上,手心里全是汗,恨不得当场蒸发。
      就在这时,半分钟的死寂被一段清亮的歌声打破了。“风到这里就是粘,粘住过客的思念……”
      我猛地转头,看见星星握着她的话筒,一步步朝我走来。聚光灯跟着她移动,在地上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她冲我眨了眨眼,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愣了愣,颤巍巍地跟着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她却稳稳地托着我的调,一唱一和,竟意外地合拍。
      后来我们当然没拿到名次,我的跑调估计还成了评委茶余饭后的笑料。但那天之后,我和星星再也没为 “双 J” 吵过架。她会把周杰伦的新歌刻成碟送给我,我也会在她生日时,攒钱买林俊杰的演唱会门票。
      一场鸡飞狗跳的比赛,倒让两个曾经针锋相对的歌迷,成了最懂彼此的朋友。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青春里最奇妙的事 —— 哪怕一开始站在对立面,也能因为同一份对音乐的热望,慢慢走到同一个节拍里。
      2019 年疫情来临前的那个冬天,我收到一张烫金请柬,打开时,阿城和星星的名字并排躺在红底上,像两粒被岁月泡软的糖。指尖划过纸面,突然有暖流漫上来 —— 那些被歌声泡得发胀的青春,原来早就在某个瞬间埋下了伏笔。阿城后来跟我说,当年他在后台瞧着我在台上抓着话筒发愣,脸憋得通红,急得直跺脚,转身就去求刚唱完退下场的星星。"那姑娘答应得比咬碎一包干脆面还利落," 他挠着头笑,"就那一下,我忽然觉得,会唱歌的姑娘怎么这么亮。"
      2015 年周杰伦官宣婚讯那天,星星搂着我的腰哭得直抽气,眼泪把我的毛衣洇出一小片深色。我拍着她的背哄,眼角却瞥见远处的香樟树下,阿城站在那里,傻呵呵地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后来总说:"这下好了,再也没假想敌了。" 那时我才懂,他望着星星的眼神里,早藏着比 "双 J 之争" 更软的东西。
      2023 年他们的孩子出生,我去看星星,她抱着皱巴巴的小家伙,哼的竟是跑调的《江南》。"阿城教的," 她眼睛弯成月牙,"说这是咱家的主题曲。"
      可生活偏不总按主题曲走。2024 年秋天,他们办了离婚手续。我帮星星收拾行李时,在衣柜最底层摸到个硬纸壳,打开一看,是张林俊杰的 CD,封面都磨出毛边了 —— 正是当年阿城说要送我的那张。我捏着碟片笑,晃了晃问她:"这就是当年换你上台救场的筹码吧?"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碟面,眼眶慢慢红了,眼泪掉在光滑的塑料壳上,像颗小珠子滚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因一首歌结缘,最后却在另一首歌里散了场。阿城后来在 KTV 遇见个唱《江南》的姑娘,眼睛亮亮的,像极了当年在台上托着我跑调的星星,也像极了总哼着歌追在他身后的我。他说那是他的青春,"青春里啊,有跑调的你,有会救场的星星,还有永远唱不完的《江南》。"
      我把那张 CD 收进抽屉,和当年的歌唱比赛报名表、褪色的请柬放在一起。原来青春这东西,从来不是谁和谁的永远,是某一刻的歌声、某个人的善意,和多年后想起时,心里那点又暖又酸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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