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图》岁昭和

4、人间雪 重新回

　　重新回到梁国的土地上，尽管心中总是刻意去无视曾经那段记忆，可当我看到这冰雪寥落人间的苍茫之景，一时却也心生出回首昨日而物是人非之感。

　　城门口的摊位上再听不到王叔熟悉的吆喝声，摊主换成了一个沉默的小伙。路上的行人比上次少了很多，我不太明白是为什么，难道离开几年，这大梁的雪便变得如此常见了吗？

　　直到划拉的冽风捎带着冰雪直拍在面上，虽感觉不到寒冷，却也发觉这天气较七年前确实是更恶劣了许多。

　　目光眺向远方虚处。
　　这天下，风雪将至。

　　随手一抚将肩上的雪花扫下，身后忽一阵风袭来，我下意识闪身，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孩直接扑倒在雪地上，手上抓着一串沾上好几片雪的冰糖葫芦。看着糖浆包裹的明红色，我的耳边仿佛有一声轻笑从很远，很远的记忆深处穿来，随即被往事的洪流卷入了巨大的漩涡中，凌乱的碎片闪烁着寒光，光中有一柄剑从母亲的胸膛穿过，将府中的佣人撂倒在血泊中……

　　彻骨冷气从鼻腔钻进头顶，如同蚀骨之蚁啃咬着头骨，刹那间天旋地转，脚下凌乱不知走到了何处。

　　一层层白雪覆盖在广阔的原野上，看不清底下原来生长的是什么。我在雪上留下一个个脚印，与生俱来的听觉能让我听见被一层薄雪遮盖的冰面下，冰泉汩汩流过的细微声音。

　　心中产生出几分莫名的躁意，于是足下凝力一点，骤然之间冰面由一点蛛网蔓延开，如乍破银瓶，紧接着露出藏于其下的水浆迸涌飞溅。

　　“哗啦哗啦”，我的目光随着整条冰面的破碎被西风吹远，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一条明艳的发带在风中上下招摇，将如泼墨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丹红色的，在苍茫霁寂的原野山河里，像一株不灭的火焰。

　　在一双眼睛的视界里，雷响惊蛰。

　　待到我再回过神，脚下已经一步步向那个身影走去。一如七年前的那名锦衣少年，一如那个朱墙雪上的身影，每走一步，便重合一分。

　　我克制地停在远处，能看清一只很细的手腕虚掩在袖口，无色的酒液从倾斜的白玉瓶中落成一条纤细的线，没入几乎透明的雪地。只见那人站立的不远处立着一块简单的木牌。

　　木牌上的名字我记不清了，只注意到那双仿佛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里，藏不住几分令人心窒的悲痛。

　　等到最后一片飘雪落在那人的鸦羽发顶，瓶中清酒也终于倒尽。
　　雪停了。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