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浮月宫初见 木苏初次入 ...
-
车马到达浮月宫时是正午,下车后王改在前引路,我路涯面色如常紧跟在木苏身边。
浮月宫楼宇竖塔居多,大半建筑众星拱月一般围绕着一座巨大的高塔,浮月塔。塔楼之间靠得很近,用楼梯彼此连接。地形复杂,爬到一半木苏面前竟然出现了一片塔顶的绿地。穿过这片绿林,还需要继续向上走几层,才能到达浮月塔的顶部,楚王的居殿。
一路上有许多使女和男仆三三两两地穿行,皆着白色宫装,头戴白色素帽。见到前面领路的王将军改就停下来问好,他也没有架子,会笑着和宫人们致意。
木苏第一次进宫,对浮月宫的景物时有好奇:”小涯,那处白塔怎的许多飞鸟环绕?“木苏指着廊外的一处,那有许多鸟儿一同飞起盘旋,又一瞬间落在塔上,似是某种鹰,比雀鸽更大,翅膀也更宽阔。
”那是夏侯的信鸦塔,白鸦是夏侯养的,黑鸦大多是外面来的传信。“我路涯心中暗讽夏侯的浮夸宠物们,但却耐心地向她解释,”轩寂城里也有信鸦往来,只是养的都是黑鸦,而且数量没这么多,都在入口门宅,所以你才没怎么注意到。你要是感兴趣,我们捉几只尝尝……“他已经不满这些恼人的乌鸦好久了。
“原来是信鸦。“木苏了然,继续四处张望。现在他们一行人已经走到塔楼的五六层,木苏透过走廊的明窗向外望去,能看到底下一排排的马厩,和马厩前大片的草地。因为是正午,仆人们正在提着大桶向草地上泼洒水来灌溉。阳光照着,人们白色的宫装和泼出去的水雾都像是发着光,在草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这里看起来很妙。”木苏忍不住表达出喜爱,我路涯却听得不满,他正色吓唬她道:“你晚上就不这么觉得了,这地方晚上闹鬼,那些宫人个个像是吊死有十年了,吓死你。”说罢还做了个鬼脸:“你晚上睡不着可不要哭着来找我。”
木苏对于他的幼稚恐吓也只是笑笑,身后跟着的几个宫人低着头也不说话,气氛尴尬。王改走在最前面,听着我路涯的损话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他自小生在浮月宫,这里就是他的家,对很多宫人来说也都是这样,虽然浮月宫的确有过闹鬼的传闻,但当着别人面说实在过分。
心里这样想着,他却缄口不言,默默地将二人引到居殿中心准备好的软椅上落座。
“二位贵人,请这里稍等片刻,君上正在赶来。”
君王的居殿里不像木苏想象中那样奢华,反而是简单到了素净的程度。她不由得赞赏起王的品味。大殿由素净的青石做墙面,屋顶吊垂十几片很薄的青纱长缦做简单的装饰。最上方是一个方形的石台,上面有一个巨大宽阔的矮桌,四周散落着几块蒲垫,桌面上地面上堆满了书籍和文卷。想来那就是楚王楚君奂办公的地方了。大殿的窗户非常巨大,绷紧的白色油布窗框被支撑起来,这让阳光能够直接照进来,显得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但很难想象这里夜晚会如何空旷可怖,因为可见的灯并不多,只有矮桌两旁摆放着一排烛台,上面的蜡烛已经一层层滴落下来,像个凝固了的小瀑布一样。
“这地儿肯定很容易走水,不过着了火也没什么,烧不着什么值钱的宝贝。”我路涯悄悄对木苏说,木苏听得直笑。
环视完整个大殿后,木苏就开始望向窗外,如果不是要在这里等待接见,她很想去那些奇怪结构的塔楼里走走。
这时楚君奂刚刚结束早晨的议事会,讨论今年即将到来的秋季税收,今年是丰年,二十四郡的王公们都恨不得趁机捞上一把,一个个绞尽脑汁来向他递交设施的兴建杂费报告,以图减免税收。和一个这样的老贼用话术周旋就已经非常困难,偏偏是今天早上,一下子来了三个,般若□□郡王,和青郡王。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绕得人心烦意乱。尽管楚君奂非常潦草地结束了议事往居殿赶,还是比原本计划的时间要晚上一会儿,好在将将赶在木苏耐心消失前出现了。
楚君奂几乎是破门而入,他走路带风,整个人都有一股冲人颅顶且不容置疑的气势。他一进主殿,就向中间走过来,却在眼睛扫视到我路涯身边的女孩时轻微地滞了一刻,就那一刻,目光就再也不能移开。
木苏已经站起来行礼,我路涯没有动。
她看着这个男人袖中带风走到自己面前,他的样子比小涯还好看,束着玉冠,里穿川纹紧领竖褂,外套黑色大袖轻丝长衫,五官大而重,尤其是浓重的眉眼,令人难忘。木苏在心里惊叹他的容貌,心里为笔下矫健的犬神找到了模板。
“木苏,”楚君奂站在木苏面前,他同时也发现对方像是在走神,就又唤了一句:“木苏先生。”
木苏回过神来,淡淡道:“是,君上礼重了,臣女本是受不起先生一称。”
楚君奂看着她,余光扫过仍然在那坐着摆臭脸翘二郎腿的我路涯,才终于对眼前的扶苏有了点真实感,他脑子里涌现了很多已经尘封很久的画面,那些东西激得他有点眩晕起来,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道:“哪里,木苏先生丹青画技精彩,受得起。本君一向钟爱先生的作品,有幸收藏了几幅,常常打开观赏。”
王改在一边听着,这话不假,主子几乎夜夜都会展开木苏的画来看,他曾劝他直接挂在墙上算了,被以风吹日晒会有所折损的理由拒绝。
木苏有些微的惊讶,要知道如今她的画是真正的价格不菲,但马上想到这人身为国君,财大气粗的,当然不差那点阳春白雪的银两。
想起木苏来这里的目的,楚君奂这才又道:“木苏先生的画技,绝非寻常画师所及,能收藏先生的作品时时观摩,是本君荣幸。这次请木苏先生来,是想邀请你观赏窦远先生的鲛人翻浪图,如果木苏先生愿意,可以为本王留住在浮月宫作一幅临本。”
“谢过君上慷慨。”木苏莞尔,她何止是愿意,她简直是求之不得。能临摹到久仰的大家原作,一直是她作为画师的愿望,何况那张鲛人翻浪图,为它所作的诗歌百十首,但画作本身现如今已经下落不明,且一直没有临本传世,画坛都在为它的失传叹息扼腕。
楚君见她的笑,皱着眉头恍然了一瞬,接着说:“有什么别的需要,让王改去买办就好。”王改已经很久不用负责这种小事,无端领了个杂事跑腿的活,心里百般不情愿。但看了看君上和我路涯两人,还是默默地应声受下了。
“客气得也差不多了,楚君奂,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一并交代完,爷和木苏都累了要歇着。”一直没吭声的我路涯终于说了句话,一开口就不是什么和言善语。
楚君奂好似已经习惯他这幅态度,并没有对他的出言不逊有什么反应,而是从善如流道:“也是,车马劳顿辛苦你二位了。王改,带路涯和木苏先生去星河塔安顿,今日舟车劳顿,请二位先回去休息,夜里本君设私宴招待你二人,明日再与木苏先生和路涯去画楼观画可好?”
木苏点头称好,楚君奂看了我路涯一眼,二人对视后我路涯也冲楚君奂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