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下海后》日光雨

4、present 英雌救美

　　江城之所以叫江城，是因为地处漓江入海口，浩荡的漓江像一把蛋糕铲，自西向东地把江城这块蛋糕一分为二。

　　紧挨江岸的两块土地，江南和江北，是江城最繁华的两个区。

　　孟禹晚自江北驶上跨江大桥，堪堪赶在九点半前抵达南岸，下桥之后又左转，过了几个红绿灯，终于看见目的地。

　　江岸浓稠的夜色里，“暮光”几个大字闪着满钻般的光，分外夺人眼球。

　　这是家会员制的高档酒吧，以其奢靡的装潢和古典的品味著称，在江城富二代圈子里广受追捧。孟禹晚跟着丁曼来过两次。

　　说实话那两次消费给孟禹晚带来的体验感并不怎么样。

　　——不是说暮光不好，只是她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场景，比起酒精，她更喜欢咖啡。

　　相反，这间酒吧确实做得不错，丁曼就很喜欢这里。

　　孟禹晚在酒吧大门前下了车，一名侍应生恭敬地上来接过了她的车钥匙，另一名侍应生微微弯腰引她往里走。

　　穿过中世纪酒展似的入口通道，路过铺着意大利鳄鱼皮的陨铁熔岩风吧台，两人走到了墨绿色天鹅绒墙壁的包厢外。

　　“孟小姐，您的朋友在克罗地亚包厢等您。”

　　“嗯。”孟禹晚推开了刻着意大利花体的“Croatia”字样的包厢门，明亮的光线骤然泻出，晃得孟禹晚眼盲了一瞬。

　　刚踏入一只脚，坐在主位的姜星辰就冲她抬了抬下巴，得意笑道：“等你好久了，怎么样，我选的地方艺术吧？”

　　不等孟禹晚回答，已经有另一道声音接上：“姜少的审美，自然是没得说！”

　　孟禹晚花了两秒适应骤然从昏暗变得明亮的环境，这才看清，姜星辰邀请的不只她一个人，这似乎是他的接风宴。

　　因为迟到，孟禹晚被起哄喝了两杯酒。

　　十几度的鸡尾酒，度数不算高，但孟禹晚今天没吃晚饭，含着酒精的液体一下肚，立刻和胃酸起了反应。

　　勉强坐了半个小时，她借口去卫生间，出了包厢。

　　到卫生间洗了个手，又呼吸了两口算不上很新鲜的空气，孟禹晚感受着胃部逐渐显现的细密疼痛，决定去吧台要杯甜牛奶。

　　牛奶中的蛋白质可以形成保护层，减少胃受到的刺激，缓解不适。

　　暮光的响应速度很快，只是靠在吧台旁环顾了一圈的功夫，甜牛奶已经递到了她手边。

　　正在这时，她突然看见了某个意料之外的人，险些没把杯子端稳。

　　那是一个穿着熟悉白衬衫的背影，坐在昏暗的卡座里，被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搂着。

　　孟禹晚又凑近了些，从斜后方看见西装男把一杯酒强硬地塞到白衬衫手里，鲜红色的酒液在昏暗灯光下流转出靡丽的光泽。

　　可能是有些为难，白衬衫骨节分明的手指无奈地紧了紧，微微侧过脸，仰头将那杯红酒灌了下去。

　　光暗在他疏朗的面孔上分出界限，眉骨和鼻梁像起伏的山脉，在对着孟禹晚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从鼻尖到下颌，再到喉结的轮廓，已经足以让孟禹晚认出他。

　　——真的是柏溪。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旁边那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孟禹晚的思绪一时间有些纷乱，加上本来又喝了点酒，下意识便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思考。

　　是柏溪觉得对工作不满意，又出来营业了？

　　还是他已经准备弃暗投明，但从前的老板仍然对他穷追不舍？

　　可是——为什么会是个男的？

　　孟禹晚的世界观有些崩塌，一时间连胃痛都忘了，眼见西装男又往柏溪手里塞了杯酒，她当即端着牛奶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一把夺过柏溪手中的红酒杯。

　　“这杯我替他喝。”孟禹晚横亘在男人和柏溪中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男人的眼睛，脸颊隐隐发烫。

　　接着，她仰起头咕噜咕噜灌下了一整杯——牛奶。

　　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这是杯牛奶，无论谁感受到她此刻的气势，都会认为她手中是一杯烈酒。

　　也因此，男人看向她的目光逐渐错愕。

　　喝完，孟禹晚把空空如也的杯子往下一倒，微笑道：“可以了吗？”

　　男人越过她看了柏溪一眼，目光迟疑地点头。

　　“人我带走了，有问题到风华找我。”

　　扔下这句话之后，孟禹晚干脆利落地拉着柏溪就往外走，一直走到了大街上，才慢下脚步。

　　还好那人没追出来，孟禹晚扶着路灯杆吸了口凉气。

　　在今晚之前，她从没想过英雄救美的情节会在自己身上上演，更没想到她拿到的还是英雄的角色。

　　第一次英雄救美，不太熟练。

　　潮湿的江风把她的酒气稍稍吹散，肾上腺素逐渐回落，她回头看见柏溪的眸子在路灯下闪着光，像头不谙世事的羔羊，险些任人宰割。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以后不要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不安全。”

　　柏溪沉默着，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孟禹晚这才恍然发觉，自己还拉着他，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赶忙松开手。

　　肌肤温热的触感在孟禹晚掌心久久不散。

　　“我知道了。”柏溪低哑地应了声。

　　孟禹晚满意地点点头，眉心还未完全舒展，又猛地皱了起来，扶着路灯杆慢慢蹲了下去，蜷成一团。

　　路灯下，她的影子小小的，在颤抖。

　　“怎么了？”柏溪的声音里有些焦急。

　　孟禹晚余光看见他也蹲了下来，气息逐渐笼罩住她。

　　他扶住了她的肩。

　　“没、没事。”孟禹晚小口小口地抽着气，音节不在同一个调子。

　　“胃疼？你刚才喝的是什么酒？”柏溪拧眉。

　　“是……牛、牛奶。”孟禹晚艰难地说。

　　柏溪沉默了瞬。

　　孟禹晚几乎能想见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她也同样无语，为什么喝了牛奶，胃反而更疼了。

　　“我送你去医院。”

　　孟禹晚是被柏溪搀扶着坐上车的，还没坐稳，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意识模糊地接起电话，不小心按下免提，姜星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孟禹晚，你没事吧，怎么还没回来？”

　　下意识地，孟禹晚飞快关掉了免提，然后小心觑了柏溪一眼。

　　柏溪刚坐上车，面无表情地关上了车门。

　　还好，他应该没听见。

　　或许是胃疼分走的注意力太多，孟禹晚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析，为什么她会不想让柏溪听见姜星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