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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resent 意向岗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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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禹晚走出电梯的瞬间,余光里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隐约感到些熟悉。
不是面貌上的熟悉,而是像两个磁场相遇时微妙的一瞬共振,一种偶然的错觉。
她没有回头看,步履生风地赶到面试会议室。
面试对象比她先坐下不久,不等面试官提出第一个问题,孟禹晚的手机先一步振动起来。
[姜星辰:孟禹晚,中午一起吃个饭,聊聊。]
头疼。
算了,只要别在公司里折腾,她就当替那些绿植受罪了。
[行。]孟禹晚应下,注意力放回到面试上。
正在接受面试的人是一个健谈的中年女人,履历精彩,逻辑清晰,态度积极,唯一的缺点就是工作经历那一栏显示曾有五年的空窗期,让面试官们颇有微词。
“我看了你的简历,你之前在世界五百强企业做到了部门经理,发展前景很好,为什么会突然选择离职?”
发问的是个男性面试官,孟禹晚目光从简历上抬起,瞥见他眼底清楚的漠然。
五年,恰好够一个孩子从怀孕到出生,再到上幼儿园。
中年女人的微笑像录音机卡了带,短促地抽动了下:“事业上遇到了困境,所以选择暂时放下工作,专注于提升自我。”
在中年女人的视角里,面试官下撇的嘴唇微微蠕动,还要再问,她不由得抓紧了膝上的布料,这让本就因身材变形而略显紧绷的半裙,更加牢固地将她捆缚在原地。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面试的第九家公司。
“请问你是怎样提升自我的?”
嗯?什么?
出乎意料的,抢先开口的不是面试官,而是后面进来坐在长桌尾端,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女领导。
中年女人意识到这是一根橄榄枝,打起精神回答起来。这五年里她虽然一直呆在家,但也从没放弃过自己的专业,一直在看书学习。
孟禹晚一边听,一边暗暗点头,当场拍板将她录用了。
中年女人激动地握住孟禹晚的手。紧紧地,重重地。
“下一位,刘……”
传唤的名字还没念完,一道高高大大的身影径自携着风闯进来,坐在长桌对面。
面试官惊呼:“柏先生,你不是刚面过吗,怎么又——”
孟禹晚本来在看下一位面试者的资料,被这阵细小的骚乱引得抬眼,就那么好巧不巧地,直直望进了男人的眼睛。
那双眼眸曾经无比澄澈,如今却积蓄着潮意。
眼眸之上,纤长细密的睫羽抖动了下,像是潮湿空气中凝结出第一滴雨,唤醒了孟禹晚记忆中整个漫长的梅雨季。
满镇鲜花酿成的奇异香氛,雨滴在青石板上的脆响,阁楼墙上摇曳的藻荇……
孟禹晚全部的感官在时空中穿寻往复,她曾经也想过,如果有朝一日再次见到柏溪,会是怎样的感觉,十八岁的她答案是痛不自已的悲伤,二十岁的她答案是愧疚与设法补偿。
今年她二十五岁,当柏溪真的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最后定格在她脑海中的印象,竟然是那张从美男堆里捡出的照片。
——柏溪的,下海形象照。
而此刻,照片上的少年褪去稚气,长成了棱角分明的模样,就坐在离她三步之遥的面试者位置。
柏溪如有实质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灼伤,就连那双眼眶本身也泛着红,让她不忍再看。
“孟总,你好,我是柏溪。”柏溪死死盯着孟禹晚,一字一顿。
孟禹晚故作镇定地在手里的一堆简历里翻了翻,没有找到柏溪的,随即意识到,他的那份早已呈到她面前——那张照片。
孟禹晚一时间心绪复杂。
他们告别时不磊落,重逢亦不光采。
本该引导面试流程的面试官们此刻集体安静了,任谁也看得出这位柏先生去而复返是为了孟总,看孟总的神色,还真认识他。
原来是关系户。
孟禹晚只好亲自上阵:“你来面试什么岗位?”
“秘书。”柏溪说。
孟禹晚看了眼岗位表:“人力资源部的王总还缺个秘书。讲讲你的优势?”
柏溪抿着唇久久不说话,从他骤然黯淡的眼神里,孟禹晚明白了,他是想做她的秘书。
孟禹晚的眉目微松,工作几年锻炼出的定力让她绷住了。放下岗位表,双手叠放在桌上:“或者你有别的意向岗位么?”
柏溪眼眸里重新闪起希冀的亮光,他看着孟禹晚,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孟禹晚也不催促,静静等待着他的请求。
她并不缺秘书,如果柏溪要求的话……她会拒绝他,并给他一份基层的工作。
孟禹晚并不希望自己的工作环境掺杂太多复杂的成分,但是柏溪,他或许真的需要一份正经工作。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孟禹晚认为自己有义务将失足少年引入正途,这也算是她对柏溪的补偿。
心里有了决断,孟禹晚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
柏溪终于想好了,开口道:“那张照片,孟总看见了吗?”
照片?
柏溪的指代十分模糊,但孟禹晚几乎是立即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来面试风华的,他真正意向的岗位,是她的情人。
现在这种灰色性质的从业人员,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其实也不怪柏溪招摇,针对“情人”这一岗位来讲,柏溪的确很有资本。
他有一副好皮囊。
和大街上走的大部分男人不一样,柏溪脸上没有因对自己容貌绝对自信而放任自流的粗大毛孔,相反,呈现出只有经过日复一日的虚心护理,才能得到的白皙清爽。
着装的选择上,他也没有选择正式的、一勒上皮带就会使得啤酒肚无限放大的西裤,而是简单的白衬衫配水洗牛仔裤,和记忆中的那个青稚少年如出一辙。
柏溪就像一株初初绽放的兰花,那么笔挺又脆弱地站在风里,待人采撷。
——小奶狗中的极品。
孟禹晚忽然对丁曼的评价产生了共鸣。
可是随即她便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愧疚,她不应该用这样自大的目光去审视柏溪。
他是最最不应该被这样审视的。
他也不应该是“情人”这个岗位的竞争者。
孟禹晚心底叹了口气,更觉拯救失足青年的责任之重大,任务之艰巨。
两人间的这番无声交流,让在场的其余人都听得一头雾水,看着这位说话意味不明的柏先生,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再看看一向严肃的孟总乍红的脸,更加奇怪了。
“什么照片?”某面试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孟禹晚咳了声,避而不答,只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柏溪。
她终于找到一个必要的理由和柏溪对视:“我不能许诺你想要的岗位,但如果你愿意,可以到风华从基层做起,或许你会发现这份工作比你原来的工作更好。”
看着柏溪微微泛红的眼角,和被他咬得红润晶莹的下唇,孟禹晚于心不忍地移开视线。
“你可以考虑考虑。叫下一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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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江城几大龙头企业之一,风华每年招聘接收到的简历都数以千计,即便只是从中筛选出金字塔顶的百分之三,也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
十二点半,上半场面试结束,孟禹晚走出风华大楼。
她跟姜星辰约在一条街外的西餐厅,对方已经到了。
“姜少,久等了。”孟禹晚在侍应生的带领下,找到了坐在靠窗卡座的姜星辰,“怎么不在包间?”
姜星辰翘着二郎腿:“国外呆久了,没那么讲究。还是说孟总很介意?”
“只是觉得姜少可能不太想跟我传绯闻。”孟禹晚笑笑。
“又不是明星,哪来那么多狗仔。”姜星辰嗤笑一声,放下二郎腿向后一躺,直接挑明道,“上次机场的新闻,我故意的。”
孟禹晚喝水的手顿了下,没有想到姜星辰的耐心如此欠缺,一来就明牌。
不过也没有多惊讶就是了。
“有点饿了,先点菜吧。”孟禹晚招来侍应生,接过菜单仔细翻阅。
薄薄一本菜单,被孟禹晚以看文件般的细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好像菜单里的内容比姜星辰话里隐含的信息更加吸引她。
她这么平静的反应让姜星辰感到有些没面,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可他又不能把孟禹晚手里的菜单夺过来,这实在有违绅士作风,于是只好假装不在意地欣赏起窗外的街景来。
孟禹晚的余光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终于在他撇过头去时,选好了餐:“一份凯撒沙拉,一份菲力牛排,七分熟,再来杯意式浓缩,餐后上。”
接着,菜单被递到姜星辰面前:“姜少吃点什么?我请客,就当给你接风了。”
姜星辰略不自然地把头转回来,猛不丁对上孟禹晚噙着笑意的脸,脑子里没由来地“咚”了一声,觉得孟禹晚和早上在公司里不太一样。
似乎她也是个漂亮有气质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联姻这层关系,他甚至愿意主动接触接触。
这一定是错觉。
可接过菜单时,孟禹晚雪白纤细的手腕在姜星辰眼前一晃而过,又加重了这种错觉。
姜星辰皱起眉,忽然失了吃饭的性质,看哪道菜都觉得差点意思,干脆阖上菜单:“跟她一样,不要咖啡,换个奶油蘑菇汤。”
“好的,请二位稍等。”
孟禹晚是真的饿了,等餐的时候先吃了两块面包,姜星辰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看着她。
被孟禹晚又是点餐又是请客又是吃面包这么一打岔,姜星辰差点以为他们真是来吃饭的了。
不能再等了,他有正事。
孟禹晚擦了擦手,正要去拿第三块面包的时候,听见姜星辰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问:“孟禹晚,你真想跟我结婚?”
孟禹晚在心里叹了口气,就不能等吃完饭再说吗,她是真的累了。
可人家话都问到这份上了,她也只好收回手,认真地看着姜星辰的眼睛,点了点头:“是。”
不知道为什么,孟禹晚点头的一瞬间,忽然想到了柏溪。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