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第七楼》SEVENWHISPER

90、第 90 章

　　柳庄啊，那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直到如今，提起柳庄时洛长安还会想起跨过界碑后那浮空的灯火，正如提起玄隐时她会想起漫山红枫和红枫中的明心院。

　　至于人么。

　　她记得的倒没有几个了。

　　洛长安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好容易化掉了叶行舟暴怒带毒的咒，这才不急不慢地往山下走。

　　柳庄自诩为“妖族庇护所”，可实际上呢，柳庄避世只依赖护庄大阵，没有系统的防御，没有能抵抗恶意的武器。

　　它保护着千余半妖，是庇护所的同时也是一个让人垂涎的金矿。

　　如果人人都不知道这个矿那也就算了，可凡做过事情总会留有痕迹，谁也说不清柳庄到底是怎么暴露在人族眼中——可能是那个仗义救人的小姑娘，可能是行走四方的商队，又或者只是有人好运又胆大，发现了这么个地方。

　　人类是贪婪而丑陋的，他们不满足于金银玉石，不满足于祥瑞宠物，他们将手伸向了三千年前的死敌。

　　一道传音符破空而来又乖觉地在她三步之外停下，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老大，第十桃源星轨道已强开，据孰湖说，第十桃源虚影已出现在南海范围，人类那边都检测到了。”

　　“嗯，知道了，异控局有什么反应？”

　　女人笑了：“他们能有什么反应，放弃了妖族身份当人类的走狗，连怎么把虚影屏蔽都不知道。”

　　化外仙低低笑了，随手折了树枝抽成发绳，脚前出现了缩地阵，她步子不慢，却整个人显得优哉游哉，声音里也带着点懒意：“我现在过去。”

　　“好的！”女人应道，还有些兽类的咆哮嘶吼一起传来。

　　看来也不太轻松啊。

　　第十桃源，第十桃源原定是谁来做镇守来着？

　　洛长安迈入阵法，身影微微扭曲，原地消失，没多久就在遥远的第十桃源出现。

　　她落地时眼前一片火海，一只三尾红狐正与朱獳相互撕咬，漫天的都是咒术符箓拖出来的流光，她的人到了好一会儿了，还是没能突破第二层防御。

　　这才是“庇护所”。

　　柳庄要是有这样的能力，生不出那样的混乱，最后也不至于倒逼玄隐宗出手。

　　她将累赘的外套扔在一旁，手中出现入世剑，剑一出鞘便有流火随之而来。

　　心魔瘴啊，确实是个棘手的东西，若非它反复提醒，她都忘了自己对柳庄是这么有执念。

　　不过也无所谓。

　　她踏上路面，流淌的血液溅上了鞋跟，她却完全不在意，一步一步走向红狐。

　　负伤的少年被女人眼疾手快地拽回了身边，他还有些不满：“灵姐，老大都过去了！”

　　“你就老实待着，”灵姐一手摁住他：“老大不太开心。”她还准备说什么，交战线就爆出了大片亮光，热浪扑面，喉咙和鼻腔都好似有砂砾擦过鼻腔一般，磨得生疼。

　　长剑入鞘，太过亮眼的光也一并熄灭了。

　　少年抬头，只见火海与他们之间站着一个身影，她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开来，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袍角在热浪中翻飞，她微微偏头，火光映在她金色的眼瞳中如同点燃了灵魂一般。

　　她的本貌是美艳的，此时更像是踏火而生的妖姬，摄人心魄却又危险至极。

　　她很浅地笑了：“看傻了么，走了。”

　　少年木木地应了声，没动，被灵姐踢了一脚才狼狈地爬起来。

　　一直到往明王宫的路上，一颗少年心还在扑通乱跳，连灵姐跟他说老大心情不好别往上凑这么重要的事情说了几次才听进去。

　　少年好不容易回神，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老大这么厉害，那推了桃源不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灵姐一时语塞，少年被狼抚养长大，缺筋少弦，就知道老大第一我第三，说服他也挺不容易。

　　“小错。”化外仙招手：“到我这儿来。”

　　少年当即抛下灵姐三两步蹿到化外仙身边：“老大！”

　　年纪还小的少年看向化外仙时眼神晶亮，面上是藏不住的喜欢和崇拜，要是身后有条尾巴早就摇得漫天飞毛了。

　　化外仙微微弯起嘴角，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你瞧我厉害，我瞧玄隐、叶行舟、骆明珂他们都厉害。”

　　“但是您修为不是比叶什么高吗？”

　　“是啊，”化外仙对着小错倒是好脾气：“但是鲛人朱雀一心同体，二妖之间的契约细密周全。杀朱雀必然惊动鲛人，杀鲛人必然惊动时间法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小错拧着眉想了许久：“那没有办法杀掉他们吗，需要我过去吗？”

　　“不，暂时不需要，”化外仙声音里带着笑：“他们现在应该麻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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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行舟二人的处境目前倒也不算多么麻烦棘手，就是有些震撼。

　　他们在书上，在玄隐口中得知过柳庄灭庄的原因，可当自己真的身处其中时依然会有一种难言的震撼和...错裂感。

　　人命怎么能这么贱呢。

　　没有怨没有仇，只是因为人多，因为贪婪就能发生这样的斗殴——或者称为厮杀更合适。

　　年幼的半妖被一刀斩去了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跑开就被杀红了眼的人一榔头敲碎了骨头。

　　亲眼目睹幼子死亡的父母暴怒，妖力化作武器，卷着风冲向人类。人类连手都没来得及举起就被绞成了齑粉。

　　这一批人类死了，下一群人又扑了上来，半妖只要一个不察就会被摁在地上乱棍打死，连妖形都不剩。紧接着又会被赶来的半妖绞杀，然后人类再动手。

　　循环反复，持续了几个时辰，荒野地里全是血肉碎块，怨煞冲天，终于惊动了附近的小玄门。

　　“我的天...”少阁主看到满地惨状怔在原地，脸色迅速变白，没几秒就偏头吐了一地。

　　叶行舟沉默着递了手帕给他：“抱歉，我们虽然在，但是没能制止。”

　　少阁主摆摆手：“能弄成...这个样子，别说是你们两个人了，就算再来十个人都平息不了。”

　　他不忍去看，微微侧过身子行礼：“在下临山阁少阁主韩青，阁下怎么称呼？”他顿了顿：“你是一直在柳庄吗，这是怎么回事？”

　　“玄隐宗，洛清河。”叶行舟声音微沉，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共生契：“有人破了隐踪婆婆的阵法制造了混乱，另外的两个人趁乱抓走了幼妖，可能有...七八个，也可能十多个。”

　　他脑子还有些发麻，这样一场混乱对一个生在现代法治社会下的人来说冲击极大，人也好，妖也好，下手都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好像对方都是命贱的畜生。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温暖的妖力流入，叶行舟心里的不适在这暖意里消融些许，他卸了力，半靠在骆明珂身上，没再说话。

　　韩青看了看明显放松了的叶行舟，再看了看骆明珂，拱了拱手继续说正题：“清河公子对那些人还有什么印象吗？”

　　“丑，”叶行舟当即回答，顿了顿，才说：“脖子后面好像有个什么印记，跟花儿似的，变成石头人的时候扫了一眼，我看村子里不少人有也就没留意”

　　“果然是他们！”韩青咬牙切齿：“这些半妖贩子！”

　　“这些个东西要钱不要命，到处抓妖族高价卖给皇孙贵族，就为了讨那些个赏钱和名声！”

　　韩青追查了半妖贩卖一事许久了，现在竟然在他们宗门附近闹出了这样的事情，提起半妖贩子更是气愤，他也没心思跟两个玄隐弟子说什么了，匆匆拱手就带人去追查附近还有没有漏网逃窜的妖贩子。

　　荒地里就剩下了叶行舟和骆明珂两个活物，风一起，腥臭味就扑头盖脸地砸下来，将叶行舟砸得脸色发白。

　　骆明珂垂眸，妖力不断流入叶行舟体内，许久后才问：“好点了吗？”

　　“嗯。”叶行舟闭眼靠在骆明珂肩上：“还有活着的吗？”

　　“有。”骆明珂手上用力，将叶行舟抱起往柳庄去：“当时只是最外边的一层收到了影响，其他三个区域都被隐踪婆婆保护得很好，也被她拦住没让出来。”

　　叶行舟哦了声，没有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柳庄的结局，事情远未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