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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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附近的村子不是闹起了鬼就是牛羊畜生被咬死田间，起夜的人无端消失，长势正好的麦子一夜全枯。
受灾的村民涌入临山阁。
“今年的税赋是交不上了，要么你临山阁替我们出了，要么你就放我们过去！”
“什么精怪畜生，现在都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人们义愤填膺，高举着讨伐的大旗，却忘了是谁贪欲蒙眼挑起事端，又是谁在事发后抢先持刀相向。
人做得大错，妖也并非全对，可事情一旦有了“来往”便再也理不清了。
“妖族至情至性，爱恨皆深，又是有仇必报，此事怕是不能善了啊。”临山阁阁主摸着胡须慢悠悠地说。
“哎，爹您就别给我添堵了。”韩青这段时间为这些事儿愁白了一大把头发，眼看着都要跟他爹称兄道弟了，一道传音符过来，韩青一口热茶都没喝上又拿着佩剑匆匆离开了。
阁主叹气，招来亲信：“你们看着点少阁主，莫要让他万事冲最前。”
“若是能将少主拘在家中便好了。”亲信也是发愁。
“你就是在他院子外落了铜墙铁壁，他都能挖地道钻出去，”阁主放下茶盏，说：“还有，叫人放些引雨符到田里吧，莫要叫她们将天灾算在柳庄头上了。”
然而人总是会选择相信自己想信的，不管临山阁发出多少引雨符，不管捉祸妖的散修解释多少次，人们还是将颗粒无收算在了柳庄头上。
愤怒的村民举着镰刀锄头冲进了柳庄，一把咒火落地，屹立五百年的榕树呻吟着倒下，树灵在烈火中碾成灰烬，长风卷起灰烬，擦过了骆明珂的耳尖。
他和叶行舟正坐在树梢，不远处是临山阁众人，而他们对面的正是柳庄群妖。
为首的巨狼伤了一只眼，他背上坐着手执花枝的女人。
韩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第不知道多少次开口：“我们会帮你们，玄门和妖族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不会放着你们不管，你信我。”
“你可以不管。”巨狼声音低沉：“这是柳庄的事情。”
“我不可以，”韩青嗓子沙哑：“临山阁和柳庄比邻多年，你还抱我我爷爷，说一句世交都不过分，我能看着你们送死吗！”
“没有修为的人类用不了任何法术，他们的刀剑一时半会儿也伤不了你们，可是之后呢？朝廷有钦世司，有的是修士，她们有可能放任这里生乱而不顾吗！如果走到那一步，就真的没有余地了！”
“对柳庄，对其他异人庄，甚至对玄门！”
韩青急得满头汗，说话越来越乱，叶行舟---或者说洛清河开口了：“玄门，包括玄隐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很多时候我们不能不顾及人类和他们的皇帝，一旦到了那个地步，我们都没办法帮你们啊！”
“那就不帮吧，柳庄不会逃也不可能放过他们，”
桃花妖轻声道，她抬头看向洛长安，眼角红的几乎滴出血来：“你记得幺幺吗，接你来的时候还被我打得哭哭啼啼往她爹身后躲，她哥哥还跟她说以后”她哽咽了一下：“可哪里还有什么以后啊。”
“你们都劝我们先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你们知道那王八蛋毁的是什么地方吗！”
“那是长青坡！是姑娘小子们最爱去的地方啊！”
字字带泪，声声泣血，锥得人心底都在疼。
这世间没有律法可以保护我的孩子，我将亲手为我的孩子复仇。
韩青闭了闭眼，没有再说话。
他不能拦下妖族，也不能不管人族，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如果当初他没有出来看情况那该多好。
洛清河微微拧眉：“韩青怕是拦不住，我得同他一起去。”
“好，”洛长安将一张双向追踪符放到他手里：“我看这里的人数不对，我去柳庄那边看看。”
洛清河温润的眉眼带上了很浅的笑：“好，万事小心。”
洛长安只是笑了下，无声无息地隐了身形。
然而没过多久洛清河又在混乱的复罗城中看见了一脸阴郁的洛长安，他把手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柳庄怎么了？”
“没什么。”洛长安扯了扯嘴角，伸手：“孩子给我吧，我在后边的屋子里结了传送法阵，等会儿一起送走。”
洛清河不疑有他，把小孩儿递给洛长安后又投入了救人的行列。
洛长安抱着孩子几个起落便回到了结阵的小破屋子，屋子里已经有好些个人，但妖族已经来到附近，这也不算多安全了。。
她放下孩子便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一只妖兽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它的嘴边有血，大概是刚刚撕咬过什么。
那还没进结界的小子紧紧抱住洛长安的腿，大气也不敢出。洛长安的手垂在身侧，片刻后才按在剑鞘上：“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那兽望着她，片刻后，微微垂首，转身离开。
洛长安反手将那人类小子扔进结界，再赶往长街。
她要去救人，就跟师兄一样。
可与此同时她又觉得好像有另一个自己在冷眼旁观。
从她看到那些人类在柳庄掘地三尺挖空别人的积蓄，看到他们连个活物都不放过，或者更早，从她知道人类囚禁和买卖半妖开始，她好像就一直不能理解。
人类是坚韧的，但也是弱小的，我应该从祸妖手中保护人类。
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她真的应该保护这些人吗？
她最后一次赶回小屋，以妖力绘阵法，阵中多数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只有少数人怔怔地盯着她。
洛长安心中升起一股烦闷，手上结阵速度更快，只想快点完成任务。
啊，任务。
她微微一怔，原来已经是任务了。
她这一怔落在一些宛若惊弓之鸟的人眼中无异于谋划什么，一个男人突然大叫着跳起来，冲向洛长安。
洛长安反手将他推回去：“你做什么！好好待着！嘶！”
男人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刀，刀上滴着血。
洛长安沉了脸，习惯性分出妖力愈合伤口：“你...”
“你们看到了吗！她是妖！她们是一伙的！！”男人再次冲到她面前，双眼充血，面部肌肉神经质地抽动，手中的匕首在空中乱划。
“我要是一伙的还救你们干什么！”洛长安不耐，甩出一张符箓，生出妖力做的绳索将男人捆得严严实实。
然而，当她再次抬头，阵中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只有不信任。
洛长安站在结界外，嗤笑一声，卸了手中妖力。
被压制的妖火瞬间暴涨，冲破了结界，阵中众人转眼变成了焦灰，洛长安依然没有动，任由烈火灼烧。
一瞬间所有的混乱都远去，被漫长时光碾成长河中的一粒沙，他落入虚无之中，连时间都不再有意义。
而火还在烧。
这是英灵阵的归墟，是没有出路的杀阵。
所有掉进这里的人都应该臣服在规则下，迎接既定的死亡。
可他有点不是很甘愿。
双翼刺破后背的皮肉张开，几乎是同一时间剧痛自背后传来，骆明珂回头——展开的羽翼在迅速枯化，从最明亮的翎羽开始褪色，不过眨眼就剩白骨。
他当即屈指敲击心脏，收回妖力试图留存心脉，只是枯化未能被制止，反而往上蹿了一截。
...
骆明珂嘴角一抽，甚至生出了这翅膀不要也罢的疯念头。
四面的空茫中爬出了几只早该进博物馆的上古巨兽，它们好似不受引力影响一般稳稳地站在无形的墙面上，兽头正对骆明珂，不需得它们张嘴都能感受到腥臭扑面。
骆明珂抬手虚虚一握住破阵弓出现掌中，数箭同中，巨兽牙都没呲就化作了一滩黑水，无声无息得流淌着。
不过几息，黑水之中又长出了新的怪物，而此时骆明珂双翼的枯化已经到了羽翼中央。
破阵弓不住嗡鸣，他好似感觉不到一般，面容沉静，而在巨兽靠近的一瞬，离火自他身后呼啸扑出，覆盖在黑水之上长久地燃烧着。
不知何时起的地火混进了离火中，又总被离火凶狠压下，就如同不容挑衅的君王。
骆明珂的脸色渐渐灰败下去，他心知大概是撑不了多久了。
生物畏惧死亡是本能，他也还有想回去的地方，所以即使进了归墟也总想挣扎一番，万一真的能挣出一条生路呢，试试总是好的。
就在破阵弓消失的一刹，地火猛涨，火舌燎到了他的衣摆。
遥远的天穹有闷雷炸响，转眼便有大雨倾盆，不过瞬息就“扑灭”了地火——其实就是纯粹的暴力镇压，雨势稍弱的地方地火便不屈地冒了尖儿。
这样声势浩大的雨落在他身上却是温柔的...让他无端想起夏末的月光里，叶行舟偏头在他唇角落下的吻，是那样温柔而珍重。
他有点想叶行舟了。
他从未这样爱过别的人，也从未这样被人爱过，叶行舟是他最深的渴望与眷恋，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处。
如果还能见到你，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看着食指上的铭戒，很轻地弯了弯嘴角，准备迎接第五次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