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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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明珂前脚从小楼出来，后脚就被带去见“隐踪婆婆”。
那是一个养着大片花草的小院，花草丛中坐着一个看起来远不到婆婆年纪的女人。
骆明珂进来后，院门自动闭合，四面的壁灯亮起，隐踪婆婆缓缓转过来望着他：“外来的孩子，你可喜欢此处人间？”
“嗯。”
“柳庄好么？”
“挺好。”
话音刚落，远方天空有烟花绽放，光落进了院子里。骆明珂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好似随时都会捏出攻击的咒。
柳庄是个好地方，妖不是祸患不是怪物，不怀恶意的人类也能被接纳，所有人都平等而自由地活着——后世的桃源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延续了这种理想世界。
但是这个女人...
骆明珂后背紧绷，妖力凝聚指尖。从进到这个院子开始，他就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可当他顺着找过去时又会不自觉留意到这个女人。
而那时她就会颔首微笑，就好像她很满意一般。
“既然好，若我邀你一直留在此地你可愿意？”
桃花妖一惊，连忙开口：“婆婆，她是——”
隐踪婆婆缓缓竖起手掌，桃花妖当即噤声，而后她才转向骆明珂：“你以为如何？”
原身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柳庄很好，是不可多得的世外桃花源。可我并非桃花源中人，我出身玄隐，以慈悲梯入道修行，为的是行走人间救人助人，尽我所能为人类免去苦难。”
“真是孩子话。天下人类何其多，只你一人，你玄隐一门，如何能救天下人？”隐踪婆婆叹气。
出乎意料，原身却是笑了，笑容明朗：“人力有尽时，我知我救不了天下，帮不了天下所有人，可难道就因此裹足不前吗？我今日帮一人，明日救一人，难道不也是去了他二人苦？”
“人类呀，虽说不够好，可也不是都坏，总不好见死不救。”
隐踪婆婆静静地望着她，眼中带有些许悲意，而这点悲意又转瞬即逝，快到意气风发的原身根本没来得及捕捉。
她缓缓地吁出一口气：“是么？”
随着话音落地，隐踪婆婆身后的树木飞快拔高，迅速长成了一棵巨大的榕树，树身高大似能捅破天穹，树冠茂盛，遮天蔽日。树下花海齐绽，散出微弱的光。隐踪婆婆坐于树下，容貌飞快衰老，头发身躯与根须枝干相融，妖力经由枝叶根须延伸出去，承载着整个柳庄。
潮水打岸，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骆明珂的袍角，他蓦地回神，入眼便是一片湛蓝——那是从湖泊与夜空相接处蔓延而来的亮色，似有无数的水下生物穷尽一生才造出的奇观。
若是从榕树缝隙中观夜空，还能看见夜空布满了白线，将天空分割成了规则的方格。
上是被分割的银河，下是无边湖泊，面前是巨大榕树，人在其中渺小无比。
骆明珂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看向隐踪婆婆。
如果说没有被惊到那是假的，可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为了震慑吗？
还是说...为了囚禁？
他站在原地，将舌尖的话咽了回去，静静地站着。
大概是他平日里也是不爱说话，生人勿进，此时不言不语地干站着竟然还有了些冷眼旁观，不受恐吓的意思。
隐踪婆婆讨了个没趣，开口时也没见多不满：“我知你志向远大，柳庄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前些时日成眠才同商队一起出去了，你若留在此处，只需每年回来便是，平日里爱往哪儿去也都可以。”
原身不解：“那我在玄隐也是这样啊，我为什么要为了进柳庄而叛出玄隐？”
“这二者并不冲突，你在玄隐修习，在人间行走，也能在柳庄歇脚。”
这下连骆明珂都迷惑了，如果不是为了留个妖修战斗力，那你图啥，图多一口人吃多一口饭吗？
许是隐踪婆婆也觉得这听起来太过像开善堂，便解释了：“我们到底不是玄门，除了这护庄大阵并无其他能拿得出手的术法，我希望你能教一些隐藏、防御的咒法给我们，此为一；其二...”
隐踪婆婆声音里带笑：“若是能将你引得留下来，我庄子里添了一员猛将，那是再好不过了。”
“开此秘境也是希望你能仔细想一想，莫要急着拒绝。”说着隐踪婆婆竟还行了个小礼：“我还需要处理些事务，晚些时候再回来。”
说完她就整个人没入了树干，没了踪影。
骆明珂：,,,
什么好好考虑，说得好像他能自己出去似的。
不过还好桃花妖没被拉进来，要是他搞点什么也不至于伤到无辜——可是他能搞什么啊！看这榕树的大小说不定还承载着整个柳庄，到时候他把榕树烧了，柳庄也一块没了，这算谁的锅？
他叹了一口气，指尖凝出妖力猛打在榕树上——
榕树纹丝不动，连叶子都没掉一片，倒是湖水起了涟漪，以榕树为中心一圈圈荡出去。
湖面遮掩一切的湛蓝在震荡中渐渐沉没，澄净湖泊倒映着天穹、树枝，和....
洛长安。
怎么会是洛长安！
骆明珂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可湖中垂眸的倒影分明就是那个一直跟唐念黏在一块儿的小学妹——除了那双与化外仙如出一辙的鸳鸯眼。
倒影中的人缓缓抬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般，歪头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她的眼中还有光，笑容温柔纯粹，就好像还怀有一颗赤子心一般。
骆明珂抬手，妖力自指尖倾泻而出，结成了铺天盖地的咒狠狠砸向湖中人。
湖面涟漪不断，秘境微微颤动，榕树窸窸窣窣落下了两片叶子，其中一片轻飘飘地落在水面，正好遮住了化外仙那灿如金的右眼。
她还在。
因为“我”就是她。
骆明珂垂眸，盯着湖中人影，心中思绪翻腾。
洛长安一个出生在十二桃源的异人怎么会跟六百年前的柳庄扯上关系！
...异人？
骆明珂一怔，神色一沉，大步往榕树走去。
说起来他们其实并不了解洛长安。
她出现在图宁入侵事件后，突如其来地就成为了唐念的新室友，顺理成章地和唐念一起参加他们的聚会——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他和叶行舟虽然是荒原但也不是见到生人就觉得对方别有用心的神经病。
所以他们从来没有细究过唐念原来的室友去哪里了，学期中天降学生学院居然没有意见，更没有细究过洛长安这个人。
她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妖还是异人，关于家庭也只有南骊时一句“要给家里帮忙，晚点来”，可最后有没有来也不知道；
听说她是玄隐死忠，可不管是采访还是后来的南骊都是难得见到玄隐的机会，她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果说她是私下拜访，可他后来去过那么多次那栋红砖房，玄隐却从来没有提起过。
以玄隐那种昨天程清雅来给他送点心都能说个五分钟的，洛长安这么个“狂热爱好者”来拜访他，他会一句不说吗？
是她这个狂热只是说说，所以从来没有去过。还是说她怕露馅，所以从来没有不敢见玄隐？
如果是前者，那么她不太可能对玄隐了解得那么多，如果是后者...
骆明珂想起了春季开学饭堂的小聚。喝醉的唐念与他们擦肩而过时，他们几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却充满威胁的妖息，直到洛长安开口，那股气息才彻底消散。
当时他们以为是什么封印松动或者是什么大妖为祸，毕竟那是唐念啊，跟他们认识了十年的朋友，怎么可能跟血海祸妖扯上关系。
但当时他们也忽略了一件事——食堂的卡座也没多宽，洛长安是扶着唐念离开的，两人离得极近！
最重要的是，他进到归墟前最后一个交手的人就是化外仙！
而他平时和洛长安并算不上深交，那点友谊都是搭在热闹里的，连晃都不用晃，把热闹撤了就散了。
这点子情谊实在很难拼出这么一个完整真实的人。
他终于到了榕树前，抬手按在榕树上，手腕上的共生契有光淌过，发出微弱的光，眉间燃起朱雀印。
他开口时是雄雌莫辩的声音：“隐踪，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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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听到有人叫你诶。”叶行舟跪在堂下，嘴角微微翘起：“我觉得应该是我的妻子，她的脾气不怎么好，不如放我去安抚一下她，免得她把柳庄烧了。”
这话半真半假，毕竟骆明珂脾气算不错，但是疯起来连抹脖子都做得出，叶行舟实在不敢再赌。
要是再来一次，他真的会疯的。
隐踪婆婆的脸浮现在榕树树身上，她盯着叶行舟片刻，脸色不大好看：“我知道你与她是道侣，也知道你是玄隐弟子，也算得上半个妖修...”
妖修个屁，这身体就是彻头彻尾的人。
叶行舟心中说着，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所以可以让我进去吗？”
“可，你只需戴上这封禁便可在庄中随意走动，”隐踪婆婆解释：“你与那些姑娘不同，你到底是个修道男子，我们总该要小心些。”
“嗯，理解。”叶行舟拿起地上树枝织就的手绳，干脆利落地戴好：“还需要别的么？”
隐踪婆婆似乎是笑了，也不显得那么严肃：“还有一事，”榕树须抬起，指向叶行舟的袖子：“你可以进去，但是这些人类不可以，他们须得留在此地，直到你们离开或是雾散才可归家。”
听隐踪婆婆这么说，叶行舟那颗悬了大半个晚上的心终于放了一半，他毫不犹豫地把袖中小石头人拿出来推到榕树须前：“好的。”
隐踪婆婆：...
叶行舟太过干脆太过配合，跟另外那个妖修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要是两人能换换那该多好啊。
她叹了一口气，一条树根破土卷起叶行舟后飞快地钻回土里，沿着某一个方向一路狂奔。
叶行舟麻了。
要不是他反应快捏了个咒，现在他就该死在这个地底过山车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还没来得及抹掉脸上的泥巴便觉得浑身一轻，紧接着就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嗯...为什么他总是会以这种有点丑的样子被骆明珂抱住呢，为什么呢？
紧接着他听见了水声，脸上一轻，他睁眼，正好和垂眸的骆明珂对视。骆明珂的脸色并不多好看，颇有些要死爹妈的意思——虽然他俩爹妈早就死了。
“这是怎么了？”叶行舟站到地上，再抬头时发现骆明珂身上无端多了个虚影，他神色一凛，手里的咒眼看就要打出，却被骆明珂握住了手腕：“我知道是谁。”
“谁？”叶行舟盯着那虚影，只觉得这自带磨砂效果的影子有些许眼熟。
骆明珂声音低沉：“洛长安。”他顿了顿，又说：“化外仙。”
叶行舟震惊回头：“什么玩意？！”
这两人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叶行舟虽然懒但不是傻，没多久就明白过来了。
“化外仙，洛长安。”叶行舟看着那影子，微微抿着嘴：“第八层中记载的玄隐末代星辰之一，本名不详——可能就是洛长安——以化外仙为代号行走人间，以振兴妖族为令，祸害一方。”
可谁也没想到这么个事迹数也数不清的反派人物，最放不下的竟然是柳庄。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 8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