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第七楼》SEVENWHISPER

80、第 80 章

　　“化外仙？”

　　程嵘皱眉：“谁？”

　　“一个很能兴风作浪的女人，你们称她为末代星辰。”魔物从周围的空气里抽出一缕黑气塞到嘴里嚼了。

　　“顺着痕迹能找到她吗？”

　　“为什么要找？”魔物嗤笑，掌上冒出一团漆黑魔气，猛地打在了空中。

　　景象扭曲，障目褪去，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高挑的人影。

　　她闻声回头，见到程嵘却不太意外：“是你啊，怎么过来了？”

　　“找妖骨。”程嵘说。

　　鸳鸯眼看了一眼魔物，笑吟吟地说：“现在可不能给你，这九凤跟鲛人合力做了个大阵，骨头里都染上了净化力，寻常魔物碰着了可受不住。”

　　“那…”程嵘刚开口就被魔物打断：“你要引苍龙？”

　　引苍龙？
　　她要引那个在魔火血海称王称霸几千年的大魔头上来吗？

　　要真成了，桃源里的人都得死在里头那…他是不是就能离开这里了？

　　程嵘很轻地颤了一下，看向化外仙的眼神里都带了狂热。

　　不想化外仙开口却是一盆冷水泼下来：“哪里的话，权柄如今还在朱雀和鲛人身上，引苍龙不过是叫他二人辛苦一番罢了。”

　　权柄？

　　程嵘吃了读书不精的亏，有些不理解这里头的逻辑。

　　魔物却来了兴致：“如今的鲛人可是尊伤不得的大佛，规则保着他的性命，你要杀他么？”

　　“恶相都没能在他手里讨好，我惹他做什么？”化外仙声音里还是含着笑：“左右不还是有别人吗。”

　　“那朱雀？”魔物笑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先前同他们交手的时候我便发现了，他二人立下了共生，你如何不惊动鲛人？”

　　“总有办法，你只需管好你的契约者，莫叫他乱来便好。”

　　话音刚落，大地突然开始颤动，一道裂痕从远方飞快爬来，转瞬就到了眼前。

　　“这是…”程嵘刚刚开口，衣领一紧，已经被魔物拽离了原地。

　　紧接着，黑气擦着他的脚尖喷涌而出，直上九天，直到撞上天穹结界，散成了大片黑雾，涌向四方。

　　几乎同时，四周的监测台齐齐亮起红灯，刺耳警报撕破夜空！

　　程嵘张口结舌：“这是什么？”

　　“心魔瘴，”魔物拎着他的衣领说：“本质上还是魔气。”

　　“为什么我不受影响？”程嵘抬手，手上黑气缠绕：“哦，我跟你契约了。”

　　“并非如此，”雾中传来化外仙的声音，她缓步走出来。程嵘看清她时下意识退了半步——原来她并不抵抗魔气侵蚀，半身如常，半身却是血肉挂白骨，半生半死，半妖半魔。

　　她见程嵘退到了魔物身后也不过一笑，胸上血肉啪嗒掉落。她抬手虚虚一抚，皮囊合拢，一边说着：“心魔瘴到底是魔火血海的衍生物，须得有媒介才能在人间桃源发挥作用。你未曾在庆典去过南骊，未曾见过恶相出世，自然也不会受影响。”

　　程嵘恍然大悟。

　　即便他远在第三桃源也听说过南骊那场惨烈的事故，更知道净化恶相的就是叶行舟——以及他的搭档骆明珂。

　　所有人都顾忌着那个什么“规则”，不能对叶行舟下杀手，那对骆明珂动手也一样。

　　叶行舟将骆明珂看得极重，若是能因此激他做出点什么就更好了。

　　“我瞧那朱雀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真能奏效么？可别忘了恶相的下场。”魔物嘴上挂着担心，实际却是看热闹。

　　“可以的。”化外仙的身影渐渐散在黑雾里：“你到底来人间时间短，哪儿有人真的什么都不怕呢？”

　　骆明珂掌控欲强，多数事情无所谓，可面对叶行舟时他总是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在化外仙看来跟忍受也并无差别——和让步，并且绝不为此感到痛苦。

　　所以，即使他不怕爱人分离，不惧生死，可他真的能对“自己会害死爱人”这件事视若无睹吗？

　　心魔瘴漫过山岭，流过星轨道，如同降临的夜幕，沉沉笼罩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曾满心欢喜前往南骊的异人。

　　她停驻原地，听见黑雾中的其他人的愤怒和悲苦，不自觉地抿紧了唇角。

　　没等她听个分明，声音就变了。

　　有风过山岗，满山枫树传来层层涛声，继而有山泉叮咚，有翠鸟清啼，最后是守山的大鹏振翅而起，宏大而美丽。

　　这是玄隐山音。

　　修道者修行路上荆棘丛生，可谓是十步一心魔，百步一大难，化外仙要从黑雾中抽身再容易不过，她却只是站在原地。

　　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明明许多事情都已经忘记了，可玄隐宗始终在那里。

　　可能因为那是她在这世上第一个家，是她此生再见不到也回不去的故乡。

　　“小安，你在哪里做什么？”山道上的男人穿着一身湛蓝长袍，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

　　“今日的功课都做好了吗？”

　　“都做好了。”化外仙仿佛缩小了许多，成了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边走边邀功：“我还和师兄去练功台练功了呢。”

　　“当真？”男人不多信：“今儿时候还早，你竟没有去玩个痛快？”

　　男人唔了一声，看看周围，小声说：“你老实同我，讲功课真做完了？要是没做完也不打紧，左右是被你师伯骂几句罢了，可你该给我些时间准备。”

　　男人名叫洛无尘，是她的师傅。

　　这样的对话在他们师徒之间发生过许多次。

　　她是漠北的半妖，本不该进得了玄隐宗。
　　当初漠北毒蝎作乱，所过之处十村九空，尸横遍野，洛无尘前来平定妖祸，在毒蝎钩子下救出了半死的她。

　　洛无尘花了三天将她从鬼门关里捞回来，又给她名字，破例将她收为亲传，将她带回了玄隐宗。

　　起初她总是怯怯的，身体又虚弱，隔三差五就得大病一场，为了不让自己唯一亲传早夭，洛无尘费了许多心思。

　　许是她小时候病弱，后来洛无尘纵她纵得厉害，她就是要天上月亮，恐怕洛无尘都会背着她爬天梯。

　　那时常有人说，若是洛无尘有自己的女儿恐怕是要宠得上天了。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掌门连同洛无尘的师兄都会冷笑，怎么，看不见他对那小丫头比那不知道在哪儿的闺女还亲吗。

　　可就是这样好的师傅，最后却没有一个好下场。

　　她望着洛无尘，笑着说：“师傅竟不信我，好难过。”

　　洛无尘摇了摇手中扇子：“这可怪不得为师，你清河师兄呢，我问问他。”

　　“师兄在练功台呢。”心魔瘴中景色变化，她和洛无尘出现在了练功台。

　　临山的练功台上只有一个少年，清冷剑光一收，露出了少年清俊的脸：“无尘师叔。”他耳垂微红，转向化外仙：：“师妹。”

　　洛无尘嗯了声，说：“虽说你同你师妹好，但…”

　　洛清河猛地抬头，洛无尘却哼一声：“怎么，你当我不知道么？整个玄隐都在我的阵里，只是我不看罢了，若要追起来，你今儿吃了几粒米我都能知道。”

　　“你去数啦？”化外仙插嘴。

　　洛无尘：“…你能不能别给我添堵？”

　　他清了清嗓子：“我同你那个古板师傅不同，你俩便是今儿成婚我也是不管的…”

　　“没没没，没有要成婚。”洛清河连忙否认，话说一半又觉得不对：“现在不成婚，以后…看师妹如何想。”

　　“师兄，你今年才十四岁诶，想这样长远呀？”化外仙又说话了。

　　洛无尘头疼：“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诶，不是，我是来问你，你师妹真将功课都做好了？”

　　洛清河眨眨眼，点头：“嗯，连策论都写了。”

　　“这样，”洛无尘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成色上好的玉佩放在化外仙手里
　　：“去玩吧，记着别把掌门师兄的后院砸了，那里头都是他的宝贝刀剑，碰这了他能将你从思过崖上扔下去。”

　　“是-----”化外仙笑嘻嘻地应了。

　　她那位师伯掌门，平生最爱收藏刀剑，那一院的神兵利器旁人看多两眼都能叫他吹胡子瞪眼，更别说摸一摸了。

　　可在她与洛清河下山时，这位古板严肃的掌门却将压箱底的宝贝剑赠予了他们。

　　两把剑同出一炉，一柄名为“入世”，一柄名为“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