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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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外仙在心魔瘴中漫步玄隐时，骆明珂正在往事里不得解脱。
他与叶行舟不同，他是诞生在人类世界贫民窟里的妖，是连父亲都不清楚是谁的野种。他对“母亲”的印象只有满是伤痕的瘦弱手臂，可这瘦弱的手臂在试图撕下他翅膀时又是那么有力。
“怪物！”
“把你那畸形的骨头收回去！”
“你怎么还不去死！”
女人死死压着他，满是针孔的手臂爆发出巨大力量，抓住翅膀根部，一点一点往外扯。她的眼球满是血丝，怨毒地盯着骆明珂：“如果你死了，我就能出去了，他一定会回来。”
女人口中颠来倒去地说着离开，说着什么他会回来，手上青筋暴起，骆明珂终于忍终于挣扎出手，用力地推开女人。
哐啷。
女人被他推倒了，角落里堆着的瓶罐衣物稀里哗啦地掉下来，淹没了女人。骆明珂不敢回头，拖着受伤的翅膀跌跌撞撞地冲出门。
天上飘起了雪，细细碎碎的白雪落到地上很快就被来往的人踩成了漆黑的泥水，血滴在里面也看不出来了。
他站在雪地里，雪和风鞭子似的抽来，冻得他浑身发疼。他默默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窝着，也不知道身后这人家的院子是不是盖了暖气罩子，连墙面都透着暖意。
他靠着这点微薄暖意苦熬着，渐渐的街上都没了行人，不多时，远方的天空炸开了一朵绚烂烟花，风送来了欢笑。
啊，今天是除夕。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烟花。直到最后一朵烟花都散了，他才下定决心一般站起来。
“怪胎不见了哈哈哈哈，他终于不见了！”
身后的巷子里传来女人的声音，骆明珂慢慢回头，看着那个在风雪中癫狂大笑的女人。
片刻后，，缓慢而坚定地走向相反的方向。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女人，他名义上的母亲。
他一路走走停停，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许多多的人。有人初初见他会流露善意，可看见他收不回体内的翅膀时便会变了脸色，将馒头一扔就匆匆跑了。而他总是会沉默着，把食物捡起来。
食物不能浪费。
后来某一天，他饿昏了头，被人用一块烤红薯骗走，换来了数年的折磨。
多谢那次联合行动，桃源这边的联络人在混乱中捞走了一只瘦弱又凶狠的朱雀崽子，又亲自将他送进了桃源——哪怕他如今已经知道，桃源寻找现世的朱雀只是为了所谓的“权柄”，他也依然感激。
因为这里的人不以他为异类，给予他最大的温柔和包容，还有个人告诉他这里从此就是他的家。
那时候他虽然总是和叶行舟打，可他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深爱着叶行舟。
他满是苦难的前十二年乏善可陈，他一生的起点是桃源，从遇到叶行舟开始。
可是他从来没能真正地保护叶行舟。
在那间贴了禁制的小房间里，叶行舟静静坐在灯下，灯光铺在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上沾的血早就干了，只留下暗色的痕迹。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骆明珂身死后竟然没有魂入间隙，反而是被强留在这世间，留在了叶行舟身边。
他看着他翻古籍，走遍桃源，终于收集齐了所有材料，如今只差最后一步——铸魂。
铸魂是傀术里最高一层也最难完成的事情，那是取傀主心尖血，分裂神魂，将傀变成一个与自己相对独立又藕断丝连的个体。
传闻这是挽回消亡灵魂的唯一办法。
这是叶行舟第三次失败了，他连举起取血刀的力气也没有了。
骆明珂的魂灵被困在那具开膛破肚的身体上。
他望着叶行舟却说不出话，喉咙又紧又疼，生生磨着，血腥味在嘴里蔓开。
叶行舟再次举起刀，刀尖不住颤抖，他静默片刻，随手抛了刀，指尖妖化对准胸口。
骆明珂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暴喝扑过去：“你住手！”
然而无形的枷锁狠狠将他拽回原地——
噗嗤。
屋内一片寂静，骆明珂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行舟。他明明有了猜想，可真的当这一幕发生时他还是无法相信。
血顺着手腕滴落，砸开了刺眼的花。叶行舟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掌上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从窗台下来，落地踉跄了一下，眼神却平静，仿佛手上捧着的只是一个寻常物什。他偏头咳了两声，也不管嘴角的血迹，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床上的傀。
然后温柔地将那颗心脏放进了傀的胸膛。
心脏嵌入既定位置的一瞬间，湛蓝的妖力流过每一寸肌肉经络，紧接着一条鲜红的线浮现在叶行舟和心脏之间。
骆明珂死死盯着他，双目通红，眼下一片湿意。
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是喜欢我的吧，可你怎么要这么折磨我呢？
傀终于有了“活人气”，叶行舟嘴角僵硬地提了提，数日来的劳累和沉重心绪终于压垮了他。
他失力倒下，额角磕在了床沿，留了一道很浅的疤，就像是什么人留下来的念想。
骆明珂艰难俯身去抱他，可手臂一次又一次穿过了他的身体，只能拥住穿堂微风。
紧接着，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他变得这么偏执，你是知道原因的。”
我不知道。
“他这么宽和的妖，却在你死后一次又一次走进岔路，变得病态和疯狂。你真的不知道？”
…
他听不见骆明珂的回答，叹了一口气，说：“是鲛人半心啊。”
“鲛人半心承载的何止是鲛人的妖力和寿命，更是有鲛人的部分魂灵啊！”
“你死了，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哪里有人缺了神魂还能毫发无损呢？”那个声音说。
但是鲛人半心不是对鲛人忠贞的表现吗？
鲛人自古便苦，一颗痴心常常错付，好不容易有个相信真情的傻子怎么会不捧出自己的所有，与他缔结契约？
骆明珂这样想着，可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说：“哪里有单方面得好处的事情呢？”
鲛人共享了自己的妖力与寿命，同样的也要受半心影响。
“那可是他的神魂啊！”那声音如是说。
“虽说人人都盼着白头到老，可你当真能保证自己绝不会死在他面前么？”那声音低了些许，缓缓道：“若是再来一次，以他现在的情况如何能撑过去？”
“他能因你而闯英灵阵，因你而数次取心尖血甚至剖心，他会亲自动手拔鲛人鳞---鲛人鳞可不是有翼族的羽毛啊，你都是知道的。”
是，我知道。
他总是不想顺从所谓天命，可见鬼的宿命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叫他看清自己有多无力。
骆明珂用力闭了闭眼，声音喑哑：“我要怎么做？”
“…”
不，他其实知道该怎么做的。
骆明珂在黑雾中停住脚步。
只要鲛人还活着，半心离体即碎，不论是神魂，妖力，寿元，都会回到叶行舟身上。
冰冷的海水拍打在身上，他眼神空洞地抬手，妖力成刀对准了胸口。
只要他将半心还回去，叶行舟就不会再被他拖累。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