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第七楼》SEVENWHISPER

10、第 10 章

　　叶行舟脸色如常，避开了从洗手间刺出来的冰锥：“不是，他们是来拆迁的吗？”

　　“拆不了。”话音刚落，许旭霖就出来了，除了脸上多了两道灰以外竟然算得上衣冠楚楚！

　　他偏头打了个喷嚏：“你倒是顾着点我们啊，冷死我了。”

　　这句是对着许千程说的。

　　她一个不知道什么咒写出来，洗手间内温度骤降，镜子迅速爬满了冰花，火都烧不着的毛球被冻在了地上----当然，除了许千程本人，其他人无一幸免。

　　刻痕和黑皮互相把对方的腿从冰里拔出来，唐念从洗手台跳下来，池瑜抬手扶了她一把。

　　“许旭霖你别为难她了，能用得出这么大威力的咒不容易，恐怕没有多少妖力能顾得上我们。”又是李平。

　　叶行舟皱眉。

　　他对种族无所谓，日常相处中看的是为人又不是种族，荒原里是实力至上没错，但并不是说以种族划分实力，妖力多是实力，符箓咒术用的好也是实力。

　　“我头一次用不大熟练，”许千程全当听不见：“下次应该能控制更好，毕竟咒这种东西还是要多用能用才熟。”

　　“没事，”眼下有刻痕的文晏站到几人中间：“休整一下再往前走？”他是看着许旭霖说的。

　　许旭霖承了他的意，点头。

　　众人在原地修整的时候文晏靠在洗手间门隔壁，纯白的傀线从指尖垂落一直蔓延到洗手间内。直到再次启程的时候叶行舟才看见他们拆迁的源头——一坨一人高的冰，里面冻着一只大毛球，异常长的手臂垂在身侧，符箓被它抓在了手中。

　　叶行舟和骆明珂退到一边等他们过去，毛球被牵着从他们面前走过，黑皮还冲他们解释：“这是妖，测试里面没有说明会出现妖，我们不好对他怎么样但是他又一直攻击我们，所以先冻起来了。”

　　其实实训的学生做什么他们是不管的，叶行舟还是点点头。

　　而此时，变故徒生——

　　本该冻结实的毛球突然抬手撞上冰壁，白色的裂痕迅速蔓延，不过眨眼冰层便碎了一地，它踏上碎冰扑向叶行舟！

　　“起！”

　　咒文中生出冰刺向毛球，它一扭腰躲开了大半，余下一点只是划破了皮，暗红的血滴在地上，文晏指间的傀线瞬间绷紧，层层捆住毛球，毛球仍挣扎着去够叶行舟，锋利的指尖眼看着就要碰到叶行舟，下一秒却被无形的墙壁弹开了。

　　骆明珂收起妖力，而叶行舟面前浮着两张散着薄蓝微光的符箓。

　　第二次使用冰封咒的许千程显然熟练多了，厚冰层层攀延，很快就冻过了它的腰部。毛球却似无察觉一般，只顾着盯着叶行舟，艰难地张嘴：“...兴...”话音未落，冰已经封上了他的嘴，于头顶合并，把他重新变作了没有半点美感的冰雕。

　　“没事吧？”回过神来的唐念和池瑜异口同声问。

　　叶行舟摇头：“没事，出发吧。”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叶行舟和骆明珂落后四五步，不急不慢地缀在最后。

　　走过了长廊，大概是转了方向的原因，原本背对着他们的冰雕变成了正对，毛球猩红的眼睛盯着叶行舟。骆明珂微微皱眉，指尖凝了一道咒打进叶行舟的后心。

　　叶行舟反手摸了摸微微发烫的后心：“嗯？”

　　是骆明珂的避魔印。

　　虽说避魔印好用，但到底根源于朱雀妖力，打进身体里就算不难受也绝算不上舒坦，没什么事骆明珂也不会给他避魔印——上次在森林居都没打呢。

　　“没什么，”骆明珂看着众人走上楼梯的背影，微妙的一顿：“...以防万一而已。”

　　“好吧，”叶行舟也不在意，他顺着骆明珂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你说他们时候才会发现？”

　　“普通魔物无形，镜子照不出，”骆明珂走上台阶：“到了仪容镜就该发现了。”

　　“那还得还一会儿呢，仪容镜跟这儿隔着一条走廊呢。”叶行舟和骆明珂并肩。

　　夜风穿过长廊，天井中未落叶的树传来沙沙声，不知何处起的花香乘风而至，池瑜打了个喷嚏，被唐念推得离摄像头更远了些。

　　最后一人踏上台阶，花海绽放浮起大片微光，女人跨过暗河落入人间。

　　几人一直沿着楼梯往上，踏上平台时叶行舟下意识侧头，原本阴魂不散的歌声骤然消失，只留下了风声。

　　骆明珂敏锐回头：“有声音？”

　　“没有，我听错了。”叶行舟不想骆明珂担心，继续往上走：“嚯，还真是在仪容镜前边发现的...”

　　以妖力写就的冰封咒刚刚被摁在地上，纯白的傀线从文晏指间射出缠上假许旭霖的四肢和脖子，文晏一握拳假许旭霖的脖子上便渗出了血。冰封咒碰到假许旭霖的同时，简易法阵铺开，八面成阵，堵死了假许旭霖的退路。

　　然而就在阵法结成的时候，假许旭霖蓦地挣扎几下便如同被针扎的气球一般瘪了下去，失去对象的傀线没了削铁如泥的气势，软趴趴地垂下，众人皆是怔愣。

　　唐念原本想带着摄像头去拍清楚怎么回事，旁边的池瑜拦了下，接过她手里的摄像机自个儿往前去了。

　　唐念有些意外，看着他带着设备一步一拖不甘不愿地走前去，收回视线垂眸抿嘴笑了，随即跟上去。

　　池瑜心思都在假许旭霖身上，他犹豫着探头，就在这时，原本叠成一团的人|皮蓦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池瑜！

　　“我操嗷嗷嗷嗷嗷！”池瑜嘴里瞎七瞎八地嚎，手脚利落地蹦到了唐念身后，手上倒还记得托着设备。

　　黑皮在看到动静的一瞬手上法阵猛地一压，却还是晚了一步！

　　黑雾弥漫冲开了结界，人|皮顶着诡异的笑，四肢翻折落地，像一只大蜘蛛似飞快跑向长廊的另一头。

　　李平当即追上去，许千程抽出腰间的配枪瞄准人|皮蜘蛛，但是它动作太快，子弹跟不上。前摇更长的阵法是不用指望了，文晏甩出傀线，而傀线未进入长廊便无端燃烧，黑色的火焰飞快爬向文晏！

　　要知道傀师的线与傀师识海相连，带着刺骨森冷的火焰烧进了文晏的识海，文晏惨叫出声，眼前发黑，阴森黏腻的感觉一点一点吞噬他的识海。

　　他想驱逐，但是不管怎么做疼痛和阴森依然如附骨之疽。

　　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气。

　　“凝神。”

　　有人来到他的身边，伸手点上了他的额头，妖力流入，他竟然在识海中看见了随海浪而来的鱼尾虚影，虚影将他卷入深海，他却莫名觉得安心。

　　与此同时骆明珂一把抓住了李平的后领，勒得李平从嗓子里发出了呃的声音，骆明珂松开手做了个拉弓的动作，燃烧着的箭矢离弦正中人|皮蜘蛛，朱雀火燃起。

　　走廊外的月光更亮，照入长廊的另一端，无数相似的人|皮蜘蛛从楼梯、走廊、甚至天花板上浮出来，四面八方爬向他们。

　　“回去。”

　　骆明珂站在李平和怪物之间，肩膀手臂一线紧绷眼睛紧盯着如潮水涌来的蜘蛛。

　　怪物太多，许千程就是闭着眼也能打中，但是这些诡异的玩意儿就算中弹了，扁下去了，不过几秒就会重新分裂成两个，继续向他们爬来。

　　数量太多，前仆后继，竟然连朱雀火都拦不住！

　　骆明珂飞快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众人都在安全范围内才划破掌心，血滴落的地方生出纯白的火焰。直到所有人都退到了叶行舟身边，他才放任离火席卷了整条长廊。

　　也吞没了骆明珂自己。

　　虽然知道离火在骆明珂手中比狗还温顺乖巧，叶行舟还是在心里啧了一声，一边把昏过去的文晏扶到楼梯边上歇着，另一只手捏碎硬币，指尖轻轻一划分出了薄蓝色的弧光。弧光很低，横扫了另一条走廊，切断了不少迂回而来的人|皮蜘蛛。

　　和离火不同，弧光如刀，切割过怪物，断口上会留下雾蓝色的光膜，怪物无法分裂也无法再生。

　　“这到底是什么。”许千程捏着符箓，见缝插针地甩出去。

　　“三级异兽人面蛛。”叶行舟手上忙成这样，嘴上还能解答：“级别不高但是很难缠，没有足够妖力的能被缠死在这里。”

　　“其实我们可以对付的对吗？”黑皮问。

　　“理论上可以，但你们不存在对付这种魔物的实战经验。”叶行舟说：“人面蛛常伴随二级以上的大魔出世，并不能算是魔气事故的受害人，更像是大魔的伴生。他们会替魔物给受困人打下标记...”

　　“行舟！”

　　池瑜喊出声的时候叶行舟便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喷在了后颈！

　　他猛地回头，浅棕色的眼睛缩成一线，在这一秒间他将文晏推了出去，右手一掌击中身后巨大版的毛球，掌下的硬币当即碎裂，迸发出磅礴妖力！

　　这妖力理应将毛球炸成毛圈，奈何毛球皮厚肉实，只被炸下了楼梯拍进墙里。

　　月光从楼梯另一侧的玻璃照进来，巨大版的毛球如影化散，叶行舟背后突然传来火烧一般的疼痛，周围有了莫名的人声。

　　紧接着穿着校服的影子多了起来，渐渐地有了实体，但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空白，他们在说话，声音好像很远，远得叶行舟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低语，但是又似乎很近，近到声音无处不在。

　　叶行舟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脑中的声音驱赶出去。

　　片刻后，声音渐渐成了外界的声音，背后的避魔印越发滚烫，活像背了个暖炉在背上，还怪暖心的。

　　叶行舟很确定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至于其他人...也不知道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幻境给送到哪儿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掏出傀线不急不慢地缠在指间。

　　这里是集训基地，前面这么多天都平平安安，人面蛛不可能凭空出现，恐怕是出了什么意外。按照英灵阵和荒原的反应速度，现在应该也会注意到异常了。

　　后续会有人来帮忙这一点叶行舟倒是不怀疑。

　　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

　　由于他天生没有学阵法的筋，高中毕业就连本带利都还给了老师，解阵就只会暴力强拆一种。而幻境变幻诸多，其他人说不定也在这里，强拆容易伤到他们。

　　要命啊。

　　叶行舟垂下手，一条小号的独目蛇出现在他身边。他伸手抚过蛇身上的傀印：“走吧。”

　　小号的无量游走出去，叶行舟挑了另一个方向往前走。一路上遇见了不少“人”，有的甚至跟他打招呼，叶行舟都没理。

　　一来是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二来...他这么走下来，加上用无量的眼睛看到的，他发现这座建筑跟他高中的教学楼一模一样。

　　第九桃源和十二桃源地理位置上离得近，气候相似，学校建筑也大多采用相似的结构。

　　但是再相似也不可能连走廊上废弃的礼堂长椅都一样。

　　“愣着干什么，上课了。”一个站在“中六傀1”班级牌下的无脸人冲叶行舟喊。

　　叶行舟头都没抬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蹿上天灵盖，他捏着符咒猛地转头，身后的景象让他头皮一炸——

　　不宽的走廊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校服影子，空白的脸上多了一个黑洞，齐齐转向叶行舟，漆黑的嘴一张一合，拖出变调的童音：“上——课——啦——”

　　“回——教——室——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