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公/离达】当深渊来敲门》松下暮云

19、第九章

　　人偶做了一个亢长的梦。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这种人类的能力。
　　是满天的坏笑中，他睁开眼。
　　诡异的笑声如同恶魔的嘶吼，不能带给他一丝一毫听到璃月孩童嬉戏时的快乐。
　　迫使他不停后退，眼睛此刻成为彻底的摆设，笑声几乎要刺穿耳膜。
　　突然踩到什么东西，人偶踉跄几步，注意力集中在脚底，那些鬼哭狼嚎顿时轻减许多。
　　什么东西啊。
　　作为无生命物体，人偶终于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优势，水刃凝结，散发出一点点幽兰光芒，仅够电亮地面的一小片区域。
　　噪音像是飞虫遇见篝火，瞬间人间蒸发。
　　透过这一点点微弱的光，人偶发现自己所踩踏的不是普通的土地，松软，捻一团在手中，冰冰凉凉，片刻便化为乖巧的水元素。
　　除去颜色是浅红的外，应当就是钟离所讲述的雪地了吧。
　　回头去寻找绊倒自己的玩意，鞋摩擦着古怪的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坏笑，回荡在这片无人知晓尽头的黑暗土地。
　　人偶不会成为这里的见证者。
　　当他找到那片细小的障碍——几块碎裂的蓝色晶体，上面的水元素在逐渐溶解，它们很痛苦，可没有人能听到它们的哀嚎。
　　奇怪的是，人偶听懂了那细碎的话语。
　　“异乡的武士终于魂归故里。”
　　“为他吟诵战士的悲歌。”
　　“我们将再次流浪。”
　　“赖以生存的家园毁灭于战火。”
　　“再见啦～”
　　“所有的生命将在战火中永生。”
　　只有最后的一句，再无水的柔和，磐岩般坚韧而果决。也点燃寂静的黑暗。巫女的笑声再度登场，唯一的光亮熄灭与无际。它们在讴歌些人偶再也无缘听懂的事迹。
　　脚底龟裂，浅红的雪爆发出惊人的亮彩，地缝一道道绽开，犹如巨大的魔爪正在撑开地底，探出深渊的真貌。
　　血液从那裂缝中漫出，黑暗的全貌彻底暴露。
　　人偶看清楚了。
　　他的脚下是满片尸野，甚至找不到唯一可以落脚的干净之处。
　　雪应当是白色的。他想。
　　“哈哈，雪应当是…白色的啊。”
　　“噗通”，一具浑身鲜红，宛若地狱恶鬼的躯体咳出最后的力气，深沉地跪倒在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上。
　　他的手中握着染上污浊的长枪，看不出橘色的发丝黏糊在脸颊边，那预示希望的发色也在几声咳嗽后，彻底沦为惨白。
　　说出刚刚的话已经竭尽他的力气。
　　“抱…歉…”
　　艰难的吐出一口浊气，他平静地抬起头——
　　本该与周边环境一般燃尽的瞳眸中，是一片冰冻的高山青湖。清澈得过分。
　　他在看谁？不，他是谁？
　　人偶想在那片湖中找到给予希望的倒影。可，什么都没有，碧蓝之下，一点生机都无可察觉。
　　于是，他见证着，那最美丽的地方渐渐失去色彩，像是神明最后的悔恨，将所有与废墟格格不入的颜色尽数收回。
　　只留下，鱼走鸟尽，散发腐臭味道的深紫。再到尸体冰凉，那双天堂蜕变的地狱之眼，仿佛吸收了附近驱逐不尽的黑暗，沉淀，为死神的黑色。
　　那是，人偶眼睛的色彩。
　　人偶感到无比的悲伤，他甚至不知道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四周的笑声不再刺耳，几经扭曲，再度飘过他耳边的，是无数不同声音所共奏的合唱。
　　“我们战胜活着，我们臣服死亡。”
　　“雪白终将融化。”
　　“神明为我们歌唱。”
　　不知是不是幻听，在坠入裂缝时，那句最后的歌词不像孤魂的悲哀，似乎，真的有一位孤独的神明，回应荒野。
　　“他的生命将在战火中永生。”

　　做噩梦的感受并不好，至少人偶花了一倍于常人的时间弄清自己还真正活着。
　　记忆逐渐回笼，他想起自己明明被什么鬼小子夺舍，失去意识。
　　那现在…
　　他躺在两只并排的座椅上，四周是密闭的木板，看样子，自己应该在马车车厢里。
　　四周静悄悄的，盛夏虫鸣吱吱不停，白日的闷热被黑夜吓退，只留下冰冷的骨架。
　　余光，是靠在车窗的，嗯？钟离先生？
　　对方显然也在注视自己，而且并非一时半会的冲动。
　　人偶有理由怀疑这家伙一直在盯着自己昏迷。
　　“这是去至冬的马车，风信所在的愚人众在至冬边境遭遇袭击，钟某知晓你一定会前往查看，所以提前启程。阁下已经昏睡三天三时辰，且有做噩梦的迹象，建议多加休息。”
　　一段话把人偶堵得干干净净。
　　“你…”字音刚出，像被钢丝球磨过的嗓子开始抗议，人偶有点接受不了，接过递来的水，不客气地顿顿下咽。
　　“过去七十八小时，你总是莫名奇妙流泪，咕哝胡言乱语，甚至开口歌唱在下从未听闻的曲调，以普遍理性而论，阁下用嗓过度。”
　　头一回听钟离两口气说这么多话，人偶即新奇又奇怪，但噩梦的影响下他暂时不想再次入睡。
　　干脆换个姿势，与钟离大眼瞪小眼。
　　终于，钟离忍受不了这么直白的对视，偏头看向窗外。
　　把玩着手心的几团水球，人偶终于找到方法同人类跨感官交流。
　　于是，钟离眼看着耳边的流苏被轻轻托起，颈边传来模糊的湿意。
　　眼前有水滴逐渐汇聚成的字迹：
　　你，怎，么，找，到，我，的，？
　　歪歪扭扭，甚至我字少了一点。一看就是某人不老实的结果。
　　“阁下飘到港口，钟某恰好路过，顺手打捞，对了，胡堂主解决一只附身在阁下身上的百年厉鬼魂体。往生堂堂主，总归是擅长神鬼之事。”
　　马车在缓缓地行驶着，人偶没有力气挪动身体，只能被迫乖乖躺好。
　　那行字又在慢慢变化着：
　　你，怎，么，陪，我
　　这次连问号都懒得打出来，蹩脚的璃月字、奇怪的表达方式让钟离哭笑不得。
　　“阁下生性可爱，钟某怎么舍得美人独自沦落给陌生马车夫呢？”
　　不出所料，那行字以肉眼可见速度糅合在一起，最后只剩下可怜的一团麻线。
　　得到想要结果，钟离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在月光下更是柔和，弯弯如残月。
　　“玩笑罢了，恰好堂主要在至冬开展分店业务，作为往生堂客卿，身先士卒不失为一种提高薪水的方式。”
　　水元素明显需要待机消化一段时间，许久才从一团麻线状态变幻形状：
　　梦，是，真，的，吗
　　钟离没有应声，也不晓得是否为故意不语。
　　久到人偶认为他一定是打瞌睡，想要撤走悬浮的水珠时，沉默的客卿终于从沉睡魔咒中醒来，明知故问道：
　　“阁下愿意相信一场缥缈的梦吗？”
　　如果我相信的话，为什么会在裂缝的顶端，看到你呢？钟离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