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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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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璃月到底是什么地方。
人偶解释不清楚。
他像一只的幽灵,漂浮在璃月的大街小巷,无人知晓,无人挽留。早晨看港口的杨帆启航,白日躲避着千岩军的追捕(偶尔会动手),夜间顶着一头白发隐匿于月光,或许能吓跑几位贪玩的孩子。
最喜欢的吗,算是黄昏吧。
能看到购买古玩的钟大爷,遛鸟的钟大爷,听戏的钟大爷,品茶的钟大爷,还有跟在后面脸黑付账的胡堂主。
有种奇怪的感觉,当胡桃终于业务繁忙时,钟离身边该有别人才对,孑然一身不像是一个极致温柔的人所拥有的待遇。
听多了璃月话,人偶大抵明白些,与其说领悟,更应该是,突发奇想、连蒙带猜,繁琐的璃月古语,却也懂个大概。
那种被什么窥视的感觉越发让人如芒刺背,皮肤间的瘙痒疼痛,身体内部越来越明显的挤压感觉,说不上难受,但绝对醒目。
人偶甚至怀疑自己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毕竟,璃月乃风水宝地,妖魔邪祟本就兴盛。而在人们口中的天理之战后,仙人损失惨重,相应的,它们越发猖狂。
本来就只是想想,怀疑怀疑,
直到在熟悉的黄昏,人偶百无聊赖地坐在港口的杆栏上,思考钟离今天是遛鸟还是听戏时,轰鸣的海浪声想被哪个调皮鬼按下暂停键,能感受到风停在自己眼前,来不及撩起稀碎的白发。
时间暂时抛弃了这片角落。
与此同时,人偶发觉自己无法呼吸,周围静止,他也被钉在原地。
原本自信地认为自己不需要像人类一样呼吸的人偶,被事实轻易地扇了一巴掌。
他感到窒息。
一只金鱼跳出鱼缸,它的鳃会慢慢干涸,血液会逐渐凝固,肌肉会失去力量,甚至连家猫也不再畏惧它身上零星的水迹,露出贪婪的模样。
无可否认,在看到四周虚幻的人形影子向自己靠拢后,人偶觉得那只被黑猫吃掉的金鱼就是自己。
璃月精怪真多。
如何在一分钟内干掉未知数量的敌人,抱歉,人偶只觉得与其浪费时间回答问题不如节省生命每一分钟,痛快地战斗。
死亡,对一个从未有过生命的家伙而言,不足为惧。
呼出的热气出不敷入,刀刃划破轻如薄丝的幻影,与空气摩擦共奏一曲欢歌。
手起刀落,转身切弓,最后一箭——穿心。
视野因为缺氧已经有些模糊,解决掉最后一只诡异的影子。人偶不得不大张口去吸取不存在的空气,虚汗额间滴下。
奇怪,都死光了怎么还困在这里…
疑惑的瞬间,人偶顿悟,抽出水刃劈向身边,低头大喊不好——迟了,刀刃停止在腿边的小孩影子头顶。
那个孩子,正牵着一片衣角,抬眼,露出诡异的,咧到耳根的笑容。
“这幅无主的躯体,一定很合适。”
天真的童音回荡在这片连时间都不愿驻足的荒地,黑影逐渐化开,聚成一股股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刺进人偶的皮肤,如同白雪中混入石油,慢慢渗透。
窒息感逐渐消失,起而代之的是愈发加重的挤压,就像,血液彻底冻结,在撑大卑微的人偶。
“嗬…”
气管被挤压,呻/吟的碎片被驱逐出即破碎的躯体。
这就是,人类的死亡吗?
思维似乎矣进深邃的海底,无数气泡包裹那仅有的一块清明,想伸出手,就像在山洞时那样,抓住透在里面的光亮。
可没有哭泣声,只有沉寂。
甘心地闭上眼,那双深渊般望不到底边的污浊。
“哎呦呦,你说的不错,这附近居然都是未散的亡魂,不过居然汇聚在一起…真是不可思议…”
堂主收下护摩别在身后,脚边是一滩一滩齑粉,黑色指甲揣摩着下巴,好看的眉眼难得不是一副嗨皮样。
而她的前面,是靠在港口栅栏边的钟离。若是人偶在的话,他一定会惊奇地发现,那位古板客卿既没带鸟笼也没带票据,而且还和自己待在同一个位置上。
稻妻的雷鸣都不及他阴沉。
“我怀疑这些鬼魂是在追捕什么,但这么大的规模却没能生成秘境,太不合理。”
根据平日工作经验,这次魂鬼大规模聚集奇怪的地方太多,一没对象二没组织者。
胡桃毫无心理负担地踏过灰烬,身边的阿飘四处张望,突然朝某个方向场冲刺过去。
“咦?漏网之鱼?老钟,我先走为敬!记得回头把欠往生堂的账务清结啦…”
唯一欢快的声音也渐渐消失在海岸。
海面风摆浪波,无论是商船,海鸥,渔人,默契地没有露面。
“你,为何回来?”
手中的杆栏已经被捏到变形,那枚指环闪着淡淡的银光,霞光泛滟,染不动有情人眼中挥散不去的尘埃。
孤独的声音有着某种魔力,足以穿透深邃的海底,呼唤逝去的水花与灵魂。宛若利剑,劈开最平静的空间。
幽道的珍珠气泡破土而出,漩涡乍现,沫花横飞,仿佛是无形的巨鲸,将一团白色托出。
似乎是异乡的雪在降临。
“你回来了。”
如同在问候一位出门不归的熟人,钟离伸出手,想抚摸那片浪花。可动作只是停在半空中,思念被那重新燃起来的理性破碎,星星之火吞灭属于过往的云烟。
终是算了吧。
贯虹之槊破空而出,割裂空气,元素结晶冻结海面,利刃破袭。金光延起兮骤兴没,聚集在水面被枷锁拷住的幽魂甚至来不及咆哮,体验到数千年前奥赛尔的极致享受。
那片雪花被推到港口,最后几分距离,速度骤然变慢,倒像浪花在期待岩王帝君的甜言蜜语。
“万事皆变,何苦…”
浑身沾满石沙海藻的人偶破碎不堪,不,他没有开裂掉线,只是像人类一样,胳膊上都是淤青伤痕,而另外的一只,紧握着未散去的水刃。
自言自语的钟离轻轻捞出人偶,眼底风光无限,仇恨,苦痛,挣扎,动摇,沉/沦,混杂一齐,最终,混合成一成不变的平淡。
那只脆弱得似乎要折断的手出其不意地攀住钟离的肩膀,人偶睁开一只眼——妖冶的亮紫。
被水泡有些破皮的嘴唇煽动着,发着些无意义的音节。
见钟离呆呆地愣住,他没了耐心,发狠咬住对方发白的唇瓣。
但这幅身体太久没供氧,只是软趴趴地一触即分,剩余的时间都在大口喘气。
刀刃的速度紧随其后,死死抵住钟离的颈脖。
凭空蒸发的吻,只是安慰意义而已。
“停止…嗬…快停啊!”
怒吼软弱至极,威胁的力度更像是猫咪挠痒,在理智即将爆炸前的一把燃料罢了。
瓷娃娃就此破碎,清凉的水渗透进客卿的里衣,也冰冻住仅仅温热片刻的心跳。
紫色更是一闪而过的流星,刹那间,夜色吞灭星空,黑暗重归主导。
原来,夜已至。
“你愿意回来的话,一切都值得。”
血泪般的眼角在夜中格外瞩目,转瞬即逝的痛苦迫使他做出行动。
一辆马车连夜赶路,离开华美的璃月古城,疾驰过荒野的七天神像,步入雪国的归途。
那是一条早已回荡无数回忆的道路。有很多次,相同的人载着相同的梦,奔赴相同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