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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星期四晚上 ...

  •   星期四晚上。
      518宿舍。孟可被从被窝里捞出来,强按到椅子上。
      “孟儿,有什么困难不好克服的,为啥要退学呢?再坚持一年多就毕业了。你若信得着我们,咱们聊聊呗。”贺加榆向孟可道。
      司徒久与于牧在边上不说话,眼睛直盯着孟可,都是一脸关切。
      司徒久和于牧从隔壁回宿舍时,孟可已经睡着了,二人轻悄得像两只猫,不敢发出任何响动。于牧好奇心太重,到孟可最近游魂守着的电脑前走了一圈,抽出平素东西放得整洁的孟可压在电脑下露出的纸边,完整是一张A4纸,表格标题是《学生退学申请表》。
      前面个人信息已经填好,申请原因及承诺那一栏是孟可的字迹,写了一堆官方客气话,总结不过是:大学在这里读得很开心,也很感激学校、老师同学们,现因个人原因申请退学,承诺与学校因素无关。
      要不是司徒久出手快,于牧就喊出来了。
      “他都要退学了,这得叫起来啊。”于牧急道,但到底也没敢发出声音来。
      “你看。”于牧都要把那张退学表快糊到司徒久脸上了。
      “今天晚了,他都睡着了,要不明天再聊吧。”司徒久说。他其实是想要不先打一个晚上的腹稿吧,这样有个准备明天也好劝。不然这样贸贸然的,怕攻不下敌人。
      “等明天他怕是申请表都交上去了。”于牧着急道。按理他是知道有大事不该与司徒久这样又冷又佛的人商量,但这回是往常在宿舍主事的孟可出事,赵自在又长期不在,他能找的舍友就只有司徒久一人了。
      而且经历了上次全班男生夜宿的事,于牧觉得这位小爷的行事作风还挺霸气的,一顿操作颇有点英明神武的意思,而且这孩子一直成绩也是宿舍中最好的,往常主导师课业都不错,智商是不低的。
      也许司徒久为人处世上情商确实是低了一点,可这么大的事,有个人依靠总比自己单枪匹马再给搞砸了要强。
      不过司徒久的反应还是叫于牧知道了:商量一事上,这还真不是根适合抱的大腿,等明天,黄花菜都凉了……
      抱着“不管了,豁出去我自己劝吧”的心志,于牧就要去喊孟可。
      “我去叫班长来,有事一起商量。”司徒久道。
      “啊呀!”于牧一拍脑门,怎么自己早没想到班长呢。刚才519厕所门前邂逅都没想起来。
      还得是司徒理智!自己不行,两人不行,找个行的救兵啊,三个臭皮匠也能顶个诸葛亮了吧。
      “找班长找班长。”于牧小声激动说着拉司徒久就往外跑。
      520门口,于牧喊:“班长你出来,有急事找你。”
      其时宿舍楼已经供暖,贺加榆只穿了一身薄睡衣,大概是因为被叫得急,又都是男生宿舍,所以他出现在自己宿舍门口时,衣领那扣子不整,露得挺大。腹肌比穿宾馆、酒店浴衣时露得多……
      似是没想到门口声音主人之外还有一个人,贺加榆下意识地紧了一下睡衣。
      司徒久也被他这一下弄得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一样,脸微别了一下。
      “班长你看。”于牧一手拉着司徒久的衣袖,另一手将申请表递着叫贺加榆看。
      贺加榆看到吓了一跳。
      “原因我们不知道,但怕他明天就交上去,班长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劝一劝?”于牧虽然是问,但用的是肯定语气。
      因为知道班长一定会去。
      “走吧。”贺加榆也拉了司徒久,三人进到518,把睡着的孟可叫起来。
      室内供暖不错,司徒久与于牧厚外套都还没来得及没脱,怕冷的司徒久还戴着围巾。
      贺加榆让二人脱了,两人也只草草把外套一扯一扔,都等着孟可说话。
      孟可本来眼睛有点肿,这下又红了,声音哑道:“家里出了点事,就想退学了。”
      “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好吗?”贺加榆说着拍了拍孟可的肩膀。
      “是啊,孟哥,你说出来,兄弟们帮你担着。”于牧道。有了另两个人,他也有了底气。
      “嗯。”司徒久一“嗯”代数语。
      “我们家里有个小果园,我爸和我叔叔一起经营的。”孟可道。
      这个事他们班同学是知道的,因为学校在北方,班上北方人居多,对几个南方来的当年还挺当稀有物种的。同学们各种刨根问底,比如“你见过雪么?”“你们怎么过冬?”“听说你们那村里家家小洋楼?”“梯田怎么浇灌?”不胜枚举。
      在追问后听说孟可家里有个果园时,虽然他很自谦地一再解释是小果园,同学们还是会玩笑称他“孟老板”,还是知道叫得孟可不高兴了才不敢叫。
      “今年春天起我们省就雨特别大,我暑假在家时经历了几次暴雨,那时就见砸了些树。家里人都很担心收成,但听说应当问题不大。我回来上学后,新闻还一直说家那边又下暴雨,打过几次电话和视频,家里只说没事叫我安心上学。我爸打的生活费变少我也理解,毕竟收成要受暴雨影响嘛。猜到他们可能报喜不报忧,但我觉得还是问题不大才没跟我说。其实往年也会有些大大小小的天灾,但可能是因为地势好吧,我家果园和我们村的果园都没什么问题,我想今年应也差不多。亏我之前还挺心安理得地觉得,生活费虽少了,但是够用,我也不必去勤工俭学。上段时间,我才听村里一个一起长大的朋友偷偷告诉我,今年我们家果园赔大了,底子都赔光了。我爸和我叔叔都住院来着。”
      几个同学都认真听着,孟可继续道:“果园这几年收成都不错,去年过年时,同村另一家办大果园的老两口干不动了要随儿女去大城市养老,我爸和我叔叔就商量用积蓄兑了那个大果园。刚好也是那时,我堂弟女朋友怀孕,两人也处的挺久长辈就借势说结婚吧。我叔叔为了给儿子婚事办得好一点,房子是大翻新等于重建,又彩礼方方面面都还挺风光的,花了不少钱,因刚兑完果园所以为结婚这波也借了不少钱。当时敢欠钱的底气是等今年果园收成。我爸也同我招呼过说今年钱下来先着叔叔家来,我一时半会不结婚不买房还用不着大钱,等我以后用着了,家中再补偿我。我们与叔叔家一直关系很好,我当然是没话讲。”
      大概也是一个人憋了太久,孟可一口气又道:“直到我朋友说了我才知道我们家的实际情况,今年赔的加这之前为结婚欠的,一下子就成了个大雪球。那时我想,反正爸爸和叔叔也出院了,家里和我粉饰太平,要不我就先装不知情吧,反正我也做不了什么。”
      “后来我还是没忍住,联系家里逼问时,我妈遭不住都给我说了朋友说的是真的,而且还有更糟糕的事:我堂弟辍学早,小孩子心性,之前恋爱就吵吵闹闹过家家一样,要不是因为奉子成婚没准就黄了,也是大人们想法简单觉得结婚就能定性。也可能是见我们家果园扩大,婚后村里有些小混混拉着我弟去赌,输了钱都我婶婶偷偷帮他填补,家里全不知情。这回果园赔了,家里没钱,弟弟赌博的事就捅了出来,欠债的都找上门了。我弟妹气得又提起说堂弟不看孩子还不学无术,这曝出来一样,没准吃喝嫖赌占全呢,毕竟村里那几个真的在外面不什么好角色,然后就离婚了。孩子哺乳妻被亲妈带走了。”
      “家里破事连连,我妈说我爸和叔叔出院后整天抽烟,家里烟雾缭绕的,医生不让抽,家人劝他们也不听。我说我回家看看,我妈叫我好好在学校呆着,不如留着来回的钱当生活费。那时我就很郁闷,刚好借着班里唱歌发泄了一下。”
      “今天接到消息,说我叔多重打击,想不开,上吊了,发现时人都凉了,过几天出殡。”孟可哭道,“我想反正人都走了,我今天回去也活不过来,我赶他出殡前到家就行。然后我想,我这次回家就不回来了。”
      “那为什么?你回去送一程,在家呆几天,再回来上学呀。”贺加榆问。
      于牧疯狂认同班长。
      司徒久也是一样。
      “我想过了,我这几年大学其实是混过来的,并没学到什么。而且就算我兼职解决了剩下的生活费,再等一年半毕业了,实习什么的,包括刚工作可能工作好一段日子,工资也就几千块钱,我在这自顾都不暇怎么帮家里人。现在我叔叔也没了,我堂弟我知道,就算心思能一夜长大,但人的本事也还是有限,干啥啥不成还吃不得辛苦。我回去,我爸看在我的分上应当不会做傻事,我帮他打理果园,怎么也比我弟帮他强,那样家里能早点缓过来。”
      于牧:虽然听着哪里不对,但又觉得有点道理的样子。
      贺加榆也是沉默了好久,才道:“孟儿,我觉得你还是要上学。”
      贺加榆继续道:“学历不代表一切,但社会很现实的,学历也算是最基础的东西了,特别以后本科学历更不值钱,却总比没有要强。你这要是大一,我甚至可以认同你的观点,因为未来三四年都难熬。但你都大三了,就只有一年半,我觉得还是得坚持。”
      “再有。”贺加榆仍没让孟可说话,“你觉得你回去陪着是给叔叔安慰,但我觉得你在这好好完成学业才是叔叔的安慰和希望。”
      “对啊,班长说这个我想起来了。”于牧一边激动插话道,“大一入学时,是叔叔阿姨送孟哥来的,那时叔叔很骄傲地说,你是他们家族里第一个正式的大学生,有含量的,比村里出国念野鸡大学的强多了。那时不熟,我和自在私下还玩笑过说你是全村的希望。你念到这时大半途而废对叔叔打击多大啊,我要是叔叔我可就想不开了啊。”
      于牧说最后一句时收到贺加榆一记眼刀,但他大致要说的表达完了,便闭了口。
      “于牧说的话糙理不糙。”贺加榆道。
      贺加榆说刚说完,室里一下就黑了,楼道中“啊啊啊”地一阵抱怨。
      虽然这是十二点准点熄灯拉闸,但每天此时的抱怨都会如约而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哪怕里面住的学生来了又走、代代更新。
      “CAO!”于牧往天也常这样感叹,今天却是顺势发泄了一下心中郁闷。
      “这样,孟儿,今天也晚了,你别做什么冲动的决定,反正出殡也应该还有几日,你再考虑一下。我觉得你最好也别自作主张,这么大的事和家里商量了么?商量过你都要三思而行,因为关系你一辈子,退学表我先替你收着。”
      “对对对,班长收着。”于牧说着将自己脱完外套还一只手一直紧攥到发皱的退学表塞给贺加榆。
      司徒久一边已经拿手机电筒在照亮了。
      孟可的眼上还挂着泪痕,也没回应几人,垂头丧气地又回去到床上。
      贺加榆一个手势,二人跟他到走廊。
      司徒久还举着手机,光不好对眼,但是打到点绛唇上。
      贺加榆道:“这个事,最终还是得看孟儿自己决定,但话说出来应该还是能痛快不少。”然后他劝慰眼神地先后看了两个人一眼。
      “班长,你真是个好人,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人,我要嫁给你。”于牧夸张说着上去搂住贺加榆。两人身高差明显,这样一搂,竟搂出了个小鸟依人的架势。
      贺加榆将人往出一推:“说事就说事,别往上靠啊,毁我清誉。”
      本来几人在里面都听得特别深沉压抑,这时一句不过分的玩笑一下子扫走许多阴霾。
      果然有光芒照耀之处,就是不同。司徒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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