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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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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从高速下来开进县道又开进乡道,连绵空旷的田野被起伏至天边的山峦替代。
车里的男孩看着由远及近的山峰,修长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放在腿上的四方紫檀木盒。
外公,你回家了。
第二天依旧是一个大晴天。
刘诞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浑身无力般靠着李沿杞家旁边的一棵桂花树。
姚安也好不到哪去,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
李沿杞看着两个人问道:“写完了?”
姚安点点头,耷拉着眼睛道:“我没睡。”
“优秀。”
刘诞也点点头道:“没想到抄也要抄那么久。”
“她怎么那么慢啊!化个妆又不是刷个墙。”姚安蹙眉望着自家门口喊道:“姚聘,你快点,赶集的都是大爷大妈,你化个妆给谁看啊!”
姚安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穿着小黑裙的女生背着个小包从姚安家里出来,曼妙身姿,走路都好像要飘起来一样,好像晏晏一笑,风栖得山上就会开上漫山遍野的花。
“急什么急,赶着投胎吗!尊老爱幼懂不懂,等女生化个妆是现代社交基本礼仪。我化个妆是对你们的尊重,你以为谁都值得老子化妆吗!”
姚聘踩着小皮鞋小跑跑到姚安身边,抬手就把姚安的马尾往后一扯。
“啊!”
姚安护着自己的脑袋往后一仰。
“你瞅瞅你,衣服皱成啥样了也不知道熨一下再穿出来,脸上比培养基还营养,够细菌繁好几百代了。”
姚安又气又羞,一把推开姚聘道:“烦死了你,不就上了个大学吗,以前不都长这样。”
姚聘被推开又箍上姚安的脖子往腋下夹。
姚安一顿乱叫。
姚聘哪还有一个女神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女神经
两姐妹闹惯了的,李沿杞和刘诞漠视了她俩走在前面。
市集在几里外的镇中心,走路还要花上十几分钟。
四人边聊边走,路途也不算遥远。
从早上出门,四人逛到中午回家。
下午几人在李沿杞家里准备晚上火锅的用料。
该洗的洗,该切的切,该腌的腌。
忙忙碌碌一天,时间就过得快了。
暮色四合,电磁炉上的鸳鸯锅咕噜咕噜冒着泡,各式菜色在里头翻滚着,白色的水汽把灯都熏得朦胧了。
等一切准备好,李沿杞打了一个电话把姚余浅叫了回来。
“可以吃了吗?”
姚余浅从外面跑进来望着冒着泡的锅,脸上带着些迫不及待。
姚余浅在外面打了一个下午的牌,就等着这一顿。
姚安给她递上碗筷道:“可以吃了,姨。”
菜全部端出来,桌上琳琅摆了一桌。
“蛋儿,你爷爷不来吃吗?”姚余浅转头问坐在她旁边的刘诞。
“爷他不来,几个老头围一堆打扑克呢。”
李沿杞从里面拿出一个碗来道:“弄点清汤的给刘阿爷端去吧,东西煮的烂,他咬得动。”
清汤是李沿杞自己用筒子骨熬的,浓浓的白汤咕噜咕噜冒着泡。
姚余浅在一旁点点头道:“可以,你多给他盛点汤。”
李沿杞把第一锅煮好的东西舀出来,递给刘诞。
“小心烫,告诉阿爷趁热吃,鱼片应该没刺了,但是还是注意一点。”
“行了行了。”刘诞端起碗,“你是孙子还是我是孙子?”
李沿杞放下勺子坐下来道:“你孙子,你孙子,快去吧。”
姚聘和姚安低着头笑。
刘诞歪着头往外面走,莫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们爸妈呢?也不来?”姚余浅又问两姐妹。
姚聘拿着筷子盯着锅里道:“他俩嫌我们弄得太晚,早吃了晚饭,不吃了。”
姚安在旁边附和地点点头。
“那行吧,那咱就开吃吧。”
刘诞刚好送完东西跑回来落座。
小店里的白炽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店面和黑夜里的一段路,店铺里一张四方桌子旁围了一群人,吃着火锅聊着天,时不时大笑出声。
柏油路上的路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依次亮着,照亮了穿过山间的公路,如同缠在山腰上的灯笼。
易栾冬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屋内没有开一盏灯,黑漆漆的一片。
他从床上坐起来,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室内瞬间明亮,才看清白布遮盖了卧室大部分地方,显然是没有收拾出来。
易栾冬翻身下床,刚踩上地面膝盖却是忽然一软,他连忙撑住床边,才没让自己摔下去。
他跪了一夜,原以为没什么事,可睡一觉起来,膝盖处却还是胀疼起来。
他坐在床上缓了缓,才慢慢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还能走。
又走了几步,忽略膝盖的疼痛,走路倒没什么不适。
易栾冬出了卧室,打开客厅的灯,如卧室一般,家具全部被白布盖着。他走向沙发,扯开白布,灰尘瞬间扬起,易栾冬轻咳了一声。
把所有白布都掀开,易栾冬拉开窗帘走向阳台。
外面很安静,只有不知名的小虫躲在灌丛里鸣叫。
从二楼看可以越过围墙看见山脚下的田野和远处错落的房屋。
灯火如星光般点点散落在各处,静谧而清冷。
停在山脚的车已经不见了,大约在来的第一个晚上就都开走了。
易栾冬没觉得有什么感概,只是低头看见一楼有光透出来时有些奇怪。
他下楼一看,就看见王建耀正坐在客厅的沙发打着电话。
见易栾冬下来便两三句挂了电话站了起来。
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没等易栾冬开口他便道:“我打算待几天再走,你的转学手续我也得操点心。不过你放心,其他人都走了,只有我待着这,我住一楼,不会去二楼。”
自报家门也没他清楚。
易栾冬没作声,转身走向客厅靠墙摆着的一张长方桌子前,桌子上摆着一个香炉和一张老人的遗像和一个紫檀木盒,香炉里昨天点的香已经燃没了,易栾冬抽出燃完的香,又重新拿了三根点燃插上,又作了三个揖。
王建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拜了拜。
拜完他道:“小冬啊,我知道你来这是为了你外公,但是你也要知道这里可不比首都,别说首都了,生活水平连三线小城市都够不上,要不然你外公他们以前也不会从这里迁出去。”说完他看了一眼易栾冬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情接着道:“所以我希望你在这里待几个月就够了,以后想来我们再来就成,好歹我是你爸,你一个人住这里我也会担心。”
易栾冬看着遗像,一天没有吃东西的他嘴唇都泛着白,他道:“要是担心,你可以在这里定居。我不介意,我想外公也不会介意。”
王建耀叹了口气道:“我也想啊,可是你也知道我脱不开身,公司这么多事要我管,我怎么过得了这种田园日子。”
“当初把股份都揽进自己手里的时候可没见你想。”
平淡的语气却是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被戳着鼻子内涵谁又沉得住气,王建耀自然被激怒了。
“别说的好像我抢来的一样,我可是你爸!”
十几岁的少爷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握着,好像忍耐着什么,最终易栾冬也只是微微偏头道:“知道了,爸。”
最后出口的一个字说的好像多心甘情愿,但是王建耀听起来却莫名膈应得很,也不知道自己的亲儿子怎么就这么不和自己亲。
他看着儿子的侧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现在正是伤心,我很理解,所以你的发脾气我都受着,也不会再说什么要你回去的话。小冬,你虽然不跟我姓,但是我们总归是亲父子,你外公走了,你就只有我一个亲人了。”
王建耀看着黑白的遗像,相框里的人如生前一般目光如炬,眼神清明而锐利。
易栾冬没什么动容,他绕过王建耀道:“知道了。”
走到门口,身后的人叫住他。
“你去哪?”
易栾冬拉开门头也不回道:“买东西。”
来的时候他看见进来的那里开了一家小卖部。
火锅吃到一半,几人额头都冒了汗,李沿杞起身打开头顶的风扇。
“昨天回来的那些人是谁啊,姨?”
刘诞问坐在他旁边的姚余浅。
另外几人闻言也看着她,显然是都好奇。
姚余浅道:“你们不知道吗?易家人。”
“一家人?我们还有这么气派的亲戚?我爷怎么从没和我说过。”
姚聘大笑着摸了摸刘诞的头:“这蛋里面装得可都是些什么啊,走路晃得你脑袋疼不平常?”
刘诞躲开她的手:“什么啊?”
姚安也忍不住犯了一个白眼道:“易家,人家姓易,容易的易。”
“哦,我说我家怎么有这样的人物呢。”刘诞自己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姚余浅看他们闹完接着道:“易家,以前也是风栖的,只是后来都迁出去了。”
“不是回来过一次吗?我记得好像我读六年级还是初中的时候。”姚聘道。
“是啊,回来建了房子又走了。你们几个不记得了吗?你们三个读二年级的时候吧。”
姚安和刘诞相互看了一眼,姚安道:“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一个老爷爷带着一个小孩?”
姚余浅回忆了一下道:“嗯,你们不经常带着那小孩上山下河吗?我记得小沿还带他回来睡过。”她说完看向正在给人拿烟的李沿杞道:“小沿你还记得那小孩不?”
李沿杞弯腰拿烟,闻言沉默了一瞬道:“记得。”说完起身把软白沙递给买烟的人。
又白又软,城里小孩。
李沿杞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孩时的感觉。
等他找完钱要出柜台时,转身发现吃火锅的几位都没说话了,只有红白的鸳鸯锅咕噜咕噜冒着气。
顺着几人的视线李沿杞转身看向昏暗的公路,抬眼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男生从黑暗的路上走进店铺。
屋内的灯光渐渐将他的身影拉长,隐藏在阴影中的眉眼暴露在灯光之下。
火锅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李沿杞听见男生开口说话。
“一桶泡面。”
李沿杞迟钝的哦了一声,走到放泡面的货架前站定,转头问道:“要什么口味的?”
男生静默了一瞬道:“辣的。”
李沿杞拿了一桶爆椒的递给男生。
修长的手指按在泡面桶上,李沿杞只觉得白得晃眼。
男生拿出手机,看着李沿杞。
李沿杞立马道:“二维码在这边。”
“谢谢。”
易栾冬向李沿杞展示完手机里的支付信息,便转身出了店铺,身影又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李沿杞回到桌子旁坐下,便听见姚聘问道:“这是谁?怎么没见过。”
几人都遥遥头,李沿杞道:“应该是昨天回来的易家人。”
几人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李沿杞拿起筷子道:“来这买东西的基本都是些熟人,住那里面的基本都有个印象了,这人我们谁都不认识,十有八九是新来的。”
其余几人都觉得有道理,刘诞道:“那他是不是就是那小孩?”
“应该是的,我记得他和你们都差不多大。”姚余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