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现代篇》南艺

82、第82章

　　红绳滑到了言谨手指的第一根指节时，一阵风吹来，玉佩荡起，在快掉落的瞬间，言谨迅速攥紧了手，把红绳紧紧的抓在了手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玉佩快要掉下去的瞬间，言谨的心像被针扎了几下的疼，脑海里想的都是梦里的那个女人，仿佛天边还有声音传来，轻寂空灵的一声声对她说着：“不要丢”

　　快被折磨疯掉了，言谨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黑洞里面，不停的寻摸出路，她寻摸到了一扇窗，这扇窗是童纪瑶给她的，她刚打开一条缝隙，又觉得窗外的世界太危险，就把窗子关上了，接着又寻摸到一扇门，可僧人人讲给她的门外世界，让她觉得诡异又荒唐，她害怕的想出去，又不敢真的开门，就这么困在原地，犹豫，挣扎

　　站在围墙外的肖言此刻探出了头，她看到言谨站在刚才的地方，离悬崖只有那么一墙之隔，光是背影就显得那么失意，落寞，刚才言谨和那个僧人的对话肖言听到了全部，并不是故意的，只是这山里空旷，说话都带着回音，她本想避开，可听了几句，就再也挪不动脚了

　　怪不得，言谨会问她信不信人有前世

　　那个玉佩，肖言也仔细的看过一次，说来惭愧，她一个不信鬼神的人，一拿到那玉佩的瞬间就觉得这东西有点邪气，具体又说不出来邪在哪里，总之就是摸到就浑身不舒服，尤其上面的那点血迹，像是用血精心雕刻出的花纹，醒目又诡异，她一直不理解，言谨怎么会把这种沾血的东西当成宝贝，带了二十几年

　　如果人真的有前世的话，说不定这玉佩前世就是言谨的，而那上面的血…

　　肖言都不敢往下想了，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又太过离奇，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喂，你还要站多久啊，一会太阳都要下山啦”肖言双手合在唇边喊道，言谨这才慢慢转过了身，面容迟钝又茫然，好几秒才动了下唇：“陪我再呆一会吧”

　　“好啊”肖言欣然答应，走过去试探问：“怎么看你这样子，惑好像没解，反倒更困惑了”

　　言谨冷肃的凤眼眨了两下，看着肖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希望她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感受到了言谨的无助，肖言回以真诚的目光看着她，试图打消她心里的疑虑，她知道言谨这么嘴硬的人，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说，就算她问出来，言谨也不会讲的

　　站了好一会，言谨突然开口：“肖言，这些年我骗了你和林青，骗了局里的人”

　　肖言眉头一皱：“骗我们？”她哈哈一笑，想缓解气氛：“哦吼，你这是主动送上门让我抓你的把柄啊，说来听听，你骗我们什么了？”

　　她语气轻松，心里却紧张起来，因为言谨此刻的样子太严肃，太哀愁了，像下一秒会说出惊天的秘密来

　　果然，下一秒，她听到了，不算惊天，却真的震惊到了她的话

　　“其实，当初公安系统的心理健康测试，我根本没通过…”

　　肖言咬了下唇，震惊的转头看她，言谨也转过头，自嘲的笑了，双手插进口袋说：“这件事只有赵局知道，说难听点，我走了公安系统的后门，因为我有个有钱的父亲”

　　说到此处，她眼里泛出水光：“其实，如果我不是言庭宗的女儿，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肖言心里闷了下，特别不喜欢言谨这样说自己，她白了她一眼：“喂，你这是凡尔赛吗？你要真的一无是处，那我们这些人咋活啊”

　　“就算走了后门也没什么啊，这些年在你手里破的大案那么多，赵局当初破格录用你，现在也不亏”

　　“还记得你前年破的那起117大案吗，省厅给了咱们三个月时间，你用了一个半月就破了，可给赵局在省厅那挣足了脸面呢”

　　言谨扯了下唇：“可我给他惹得麻烦也不少，因为我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她有些激动道：“我知道你们只是以为我脾气不好，但我心里清楚，我病了…”

　　说出这三个字，言谨用了些勇气，这是她第一次对人亲口承认自己真的病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启齿

　　肖言皱眉，担心道：“是…心理方面的？有去看医生吗？”

　　言谨点了点头：“看过”

　　往往心理不健康的人再提及病情时，总有一种病耻感，于是肖言宽慰说：“其实现在很多人的心理都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健康的，毕竟社会给人的压力太多了，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里，每个人的心里都被很多东西压住了”

　　“而你呢，从出生就站在了底层人民可能拼搏一生都触及不到的阶层里，这是何等的福气呀，光这一点，你就比太多人幸运了”

　　宽慰的话说完，肖言切入正题：“那那个心理医生做出诊断了吗？你有没有接受治疗？”

　　言谨点了下头，又摇头：“是神经弱化导致的情绪障碍，我没有接受治疗”她低下头，很无助：“我…有点怕”

　　她把脆弱全部暴露出来，把心里讳莫如深的秘密，一股脑的对肖言倾诉了出来，言谨终于觉得，有那么一丝丝轻松，心里没有那么窒息了，反倒是肖言有些喘不上气

　　前世，梦境，看不见脸的女人，实在离奇，听的她脑子里的神经都打结了：“那…你的那位林医生知道了吗，你有没有告诉她？”

　　言谨颓然的猛地摇头：“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她知道了，会不愿接受我…”

　　肖言挑了下眉：“怕她嫌弃你，接受不了你的心理问题？”

　　真不知道一向精明高傲的人，怎么在恋爱里这么犯傻，自卑起来了，肖言有点无奈道：“其实你可以大胆一点告诉她，我虽然只见过林医生一面，不过我肯定，她不是那种势力冷情的女人，如果她真的爱你，一定不会因为这个离开你的”

　　接下来的话，肖言说的有些直白，听的言谨无地自容

　　“你真的看轻了那位林医生，你太低估她了，连我只见她一面都看得出她是个对待感情认真负责的好女人，而你跟她相处了这么久还对她这样没有信心！”

　　“不止如此，你还懦弱，不就是情绪障碍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医学那样发达，心理治疗也越来越成熟，又不是绝症，只要你愿意配合，总会好的，就算那位心理医生说的什么前世言论很荒唐，可不求证一下，又怎么知道呢？”

　　一番话下来，言谨哑口无言，心有动容

　　她抓着玉佩问：“可如果…前世的言论是真的呢，梦里那个人…”

　　“与其在这里揣测事情的真实性，不如去寻找答案，你也不想带着对梦里那个人到底是谁的疑问过一辈子吧？”

　　言谨眉眼深深，认同说：“我的确不想，其实我曾经发了疯的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与其一直活在困惑里，不如去寻找答案吧，那怕事实很离奇，很荒唐，会颠覆她的所有，她也想要弄个清楚

　　转过头，言谨这一次真的下定了决心：“肖言，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肖言笑笑，以友谊的姿态，攀上言谨的肩膀，搂住她说：“放心，你的林医生不会离开你的，大胆告诉她吧，然后去接受治疗，我相信，她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

　　下山的路，两人归心似箭，肖言急着回警局参与审讯，而言谨则是急着见林默予

　　一天没见了，她太想她了

　　出了山，手机一有信号的瞬间，消息响个不停，打开一看，都是林默予发来的消息，还有未接电话的短信提示

　　【山里的路不好走，你去那里做什么？】

　　隔着两分钟，林默予又发了一条，是崇安山入口的路线图

　　【你一定要去的话，就从北侧进山，那里的路会平坦些】

　　一个小时后的一条

　　【收不到信号吗？下山第一时间告诉我！】

　　言谨唇角自然的翘了翘，肖言看在眼里，知道能让言谨这么笑的人一定是林医生了，她先坐进车里，看着言谨在车外打电话，面容柔情漫漫

　　也不知道都聊了什么，反正是言谨嘴角的弧度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挂电话前，还对着听筒吻了下

　　啧…

　　肖言捂着脸，被言谨的模样酸的牙疼，等她上车，肖言打趣说：“我看啊，你也不用去看什么心理医生了，把林医生带在身边就行，她是药瓶子，里面就装着能治你的药呢”

　　言谨脸微红了起来，回去的一路上，一想起林默予就不自觉的抿唇笑了

　　把肖言送到警局，一脚油门赶去江城医院，因为晚高峰的路况，言谨到的时候，林默予已经在路边等了她好一会

　　开门下车，在人影川流的路边言谨抱住了林默予，闻到她身上消毒水的味道，言谨的心安了下来，林默予回抱上去，拍着言谨的背问道：“爬山累不累？”

　　嗓音极尽温柔，言谨的心快化了，眷恋的抵着林默予肩膀应道：“有点累的，不过站在山顶，看到了很好的风景，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嗯？”林默予身体往后离了点，娥眉微蹙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可以告诉我”

　　“那我们回家说”

　　言谨松开手，替她开门：“现在，我们先想想晚上吃什么吧，我来下厨，去超市买点食材好不好？”

　　林默予莞尔，俏皮道：“好呢，那我帮你打下手吧，言主厨”

　　和爱的人一起回家，一起逛超市，一起做一顿饭，明明是生活中很平淡的事，但因为身边的人，这些再平淡不过的小事都能令人悦目娱心

　　正是下班时间，超市里人很多，言谨推着购物车，林默予在身边挽着她的手，路过每一个货架，两人都下意识的询问对方喜不喜欢

　　“喜欢吃葡萄吗？言谨挑了品种最好的问，林默予手上拿着一盒草莓说：“喜欢，草莓呢，你要不要？”

　　“要！”

　　水果区逛完了，购物车里满载了七八种水果，路过海鲜区，这次林默予没有询问言谨，便走去了水产摊，让老板称了些青虾

　　在一片腥气熏天的地方，她优雅的半弯着身，一手撩起耳边垂下的青丝，露出一枚精致的耳钻，手里专注的挑着池里青虾，一举一动都美如画卷

　　言谨呆呆看着，忘了要推车走去她身边

　　这时，一个小男孩从身边跑过，带着地上的水渍，溅到了林默予的西裤和高跟鞋上，小男孩浑然不觉，围着池缸转圈跑跳，看着里面游动的青虾和鱼，像没见过似的

　　林默予不忍斥责，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纯白的西裤，此刻满是污水，就在小男孩准备跑开时，言谨上前一把把孩子拉了回来

　　“哎呀”男孩被拉的一踉跄，抬头瞪她，有点没礼貌：“你干嘛？”

　　言谨黑着一张脸，指了指林默予的裤腿，教育说：“你把这个姐姐的裤子弄脏了，你说我干嘛？”

　　“言言！”林默予拉她袖口：“算啦，小孩子嘛，我回去洗洗就好了”

　　小男孩白了眼，很没教养道：“她穿这么白的衣服来这里，就不该来这里啊！”

　　言谨一下怒了，不知道什么样的家长，能教出这种孩子，她不想欺负小孩子：“你家大人呢！”

　　这时，身后响起干瘪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言谨背对着男人，林默予则是先看到了对方，男人带着很低的鸭舌帽，带着口罩和墨镜，看不清面容，不过隐约露出的一点肌肤，令林默予看的心里不舒服，黝黑，褶皱，不是皮肤衰老后的那种褶皱，像是烧伤的

　　还有这个声音，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言谨转身也看到了男人，先是奇怪的皱了下眉，现在已经不是冬天了，穿的这么严实，不太正常，待男人走近后，言谨看清了那口罩侧边露出的肌肤

　　“你们在干什么？”男人微低着头，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诡异，言谨本能的一只手护着林默予，挡在她身前，低头指了指男孩说：“这是你孩子？”

　　没想到，男人没说话，小男孩倒是大声否认道：“他不是！这个丑八怪才不是！”

　　稚嫩的喊声，引得周围逛超市的人停住了脚，纷纷打量起这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男人没有理会小男孩的话，只是很用力的抓着他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墨镜下的那双眼睛好像注视了言谨数秒，虽然看不到，但言谨觉得那眼神一定是不善的

　　“这孩子弄脏了我朋友的衣服，却毫不知错，如果他是你的孩子，最好还是趁着他小，多管教一下吧！”

　　丢下一句话，言谨拿上青虾，转身拉着林默予离开，林默予不知怎么，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发现那男人正盯着她们，她立刻转回头

　　“没事吧，是不是被那人吓到了？”言谨关心道：“那男人怪怪的，脸上的皮肤不对劲，像是毁容”

　　“是烧伤”林默予说：“表皮肌肤没有纹理，是烧伤的明显现象”

　　“怪不得遮的那么严实”

　　林默予不想呆在这里，总觉得不舒服，匆匆买了些菜，拉着言谨离开，一直到进了家门，那种感觉还是没消散下去，她总觉得，刚才超市里的那个人，有点像她之前接诊过的那个诡异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