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现代篇》南艺

52、第52章

　　从储藏间出来，言谨呼吸到新鲜空气，整个人瞬间舒服了不少，林青拎着勘测箱先去门口点了根烟

　　这是她每次闻到难闻气味后的习惯

　　“言队？”林萧意眼神询问她，有没有线索，言谨微微点了下头，转身看着站在角落里的干瘦男人：“那上面除了存放东西，你们还用来做什么？”

　　男人愣了两秒，说：“就用来放菜，偶尔我们老板在上面午休”

　　言谨眉心跳了跳，想到储藏室里那几滴类似精i斑的痕迹和气味，恶心的感觉又来了

　　这时，旁边红色帘布后面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东西碎了的声音

　　干瘦男人皱着眉，疾步走到帘子旁边，掀开布帘，朝里面吼了句：“干什么吃的，洗个碗都洗不好！”

　　而后转身挡住帘子，堆笑道：“不好意思啊，警官，新来的，干活笨手笨脚的”

　　里面在没有声音了，言谨温冷的目光锁在男人身上几秒，然后伸手推开他的肩膀，刚要掀开布帘，就被男人一把攥住了手腕，带着油光的手，抓在她一尘不染的袖口上，言谨顿时冷声低吼：“松开！”

　　林萧意上前按住了男人的右肩，把他的手从言谨身上扯开

　　布帘掀开时，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言谨恶心的皱了下眉，还从没见过这么脏的后厨，墙面上沾着一层又厚又黑的油污，灶台旁边放着几个蓝色的泔水桶，桶的边缘耷拉着剩菜

　　案板上乱七八糟的食材，有的已经腐败变质了

　　言谨强忍着不适，抬脚迈了进去，后厨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女孩，身前为围了三个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厨师

　　“你会不会洗碗啊”其中一个胖胖的男人，用脚踢了下女孩的腿：“还不捡起来，今天你就用这个碎盘子吃饭！”

　　女孩小声啜泣了下，言谨看到她真的要用手去捡，赶忙走过去

　　“你他妈……”

　　“谁啊”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言谨掏出警官证，看到公安两个字，男人瞬间闭嘴了

　　言谨喊来葛元清，让他把这三个男人带出去，让林青采集指纹

　　带头的胖男人不配合，“老子一个做饭的，还要检查我指纹？”

　　“老实点！”葛元清掏出手铐，吓唬男人：“请配合调查”

　　“叫什么名字？”言谨拢了下风衣的衣摆，在女孩跟前蹲下，目光和语气一瞬间温和了许多

　　女孩揪着小手指，睫毛颤颤的像是在怕，连说话的声音也是颤抖的：“我，我叫李诺”

　　说话时，女孩微微抬了点头，言谨这才看清楚女孩的长相，乌黑大大的眼睛，像两颗小葡萄，圆溜溜的，鼻梁秀挺，两片薄唇微微嘟着，很可爱

　　看着她，言谨想到了赵乐涵，跟李诺一样，她们拥有着稚嫩的脸庞，却都没有小孩子的朝气蓬勃…

　　注意到女孩流血得食指，言谨突然忘了自己有洁癖，她牵上女孩沾着菜叶和油渍的小手，拉到洗碗池前，替她洗干净，边洗边问道：“你几岁了？”

　　“十五岁”女孩咬着唇说

　　许是水太冷了，她的手在微微发颤

　　言谨愣了下，又问：“怎么没有上学？”

　　洗干净手，她把自己领口上的丝巾取下来，轻轻缠在女孩的手上，动作很温柔，女孩也很乖巧，小手一动不动的，眼睛看着言谨，忽然就那么红了眼圈

　　她低下头，抽回自己的小手，把丝巾还给了言谨，朝她说了句谢谢，就默默的又蹲回一堆脏碗旁边，洗碗

　　“李诺？”言谨轻轻叫她：“你这样洗伤口会感染，跟我出去，我让……”

　　“不要…”李诺肩膀抖了下

　　言谨皱了下眉，柔声问：“为什么不想去外面，你在怕谁吗？”

　　说完，她拿出自己的警官证，递给女孩看

　　李诺盯着上面的警徽，愣了许久，苍白的脸才隐隐有了一丝血色，她抬起头，看着言谨，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晦暗无光

　　“你们怎么又来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粗旷的嗓音

　　突然，李诺抓住她的手腕，动了动唇：“姐姐…”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布帘就被从外面掀开了，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走进来，手上拎了个黑袋子，男人长相有些凶狠，脸上的横肉随着他走路一颤一颤的

　　脖子上还戴了条很粗的金链子，有点像暴发户，皮肤有些发黄，眼底发青，额头皱纹很多，年龄大概在四十多岁

　　言谨清晰地感觉到，胳膊上的手，在这个男人走近时越发攥得紧了

　　李诺怕这个男人

　　这是她的第一判断

　　“谁允许你进我后厨的？”男人走近她们，冷声质问道：“你是想来向我了解那个姓赵的生前的情况吧？他死在自己家里，我这不是案发现场！”

　　言谨把女孩护在身后，身高比男人高出一点，两人面面相对，目测男人身高在170左右，气势上言谨压住了男人，她往前走了两步，没有接男人的话，目光微冷的看着男人，转移了话题，掷地有声道：“你知道雇佣童工是违法的吗？”

　　“这是我侄女，我们可不是雇佣关系”说完，男人朝李诺笑了笑：“是吧，诺诺？你告诉这个警察，你叫我什么啊？”

　　女孩细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很是怯懦

　　“叔，叔叔…”

　　“真乖”男人直起身子，肥肉脸堆满了笑：“我侄女特别懂事，经常来帮我干干活，您可别说我违法，咱是个懂法的人”他把黑色塑料袋递给李诺：“叔叔给你买了玩具，去玩吧”

　　言谨瞄了眼黑色塑料袋底部的轮廓

　　长方形的，目测长十五公分左右，薄薄的类似盒子包装

　　一个玩具，为什么要用黑色袋子装？

　　“警官，咱们出去聊吧，我让人给您沏点茶”

　　“不必”

　　说话的功夫，女孩已经从厨房小后门走了，言谨想弄清楚李诺刚才叫她那声姐姐之后没说出口的话，但是直接从后门追出去，这个男人肯定会跟上

　　有他在，李诺就算想说什么，大概也不敢说

　　踩着满地油污，言谨绕开了男人

　　林青正在外面采取几人的指纹

　　“言队”

　　“我有事！你们留下询问吧”

　　留下一句话，言谨大步离开，临走前在林青耳边低声嘱咐了一句：“想办法采集到这家店老板的DNA样本！”

　　“诶，你去哪儿啊！！”林青喊道

　　言谨头也不回，出了门，她先观察整栋楼的建筑，回想后厨在餐厅的具体位置和后门方向

　　餐厅入口正对南面，后厨在靠西北的位置，而连接后厨的门右侧

　　位置，应该是正北偏东的方向

　　在商场和餐馆的中间正好有一条小路，言谨寻着小路追去后面，生怕在那条小路的岔口与女孩失之交臂

　　她的步子从走到跑，风衣后摆溅满了泥点

　　脑子里都是李诺刚才叫她姐姐时的样子，记得赵乐涵窝在她怀里时也是这样，声音有些无助地颤抖着…

　　赵乐涵怕赵福元，而李诺好像很怕那个店老板

　　还有储藏间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精i斑，如果是的话……

　　大路上人头攒动，这个时间赶集的人还没完全散去，言谨不确定她猜测的位置是不是正确的，女孩会不会没有走大路，而是从小路拐进了某条岔口

　　言谨手撑着墙，大口呼吸，腿有些颤抖

　　口袋里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动着她当初给林默予备注的昵称

　　“喂…林默予，怎么啦？”言谨边走边说，气息有些不稳，林默予在电话里立刻听了出来，紧张问道：“怎么呼吸这么急？”

　　她顿了一秒，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跑动时的风声，语气顿时严肃了：“你是不是在跑？”

　　言谨注意力高度集中，看着眼前每个经过的人，寻找李诺，下意识的回了句：“嗯，我在兰岗镇，我在找人”

　　腿疼的她轻“嗯”了声，听筒那边呼吸顿时也跟着她急促起来了：“你不要跑，给我老老实实地走，我现在过去！”

　　说完，直接挂了

　　“喂，喂……”

　　这女人…

　　言谨急忙回拨过去，对方直接挂断了，紧接着发来消息，要她的定位，言谨担心自己不给，林默予也会直接杀到兰岗镇的，她把定位发过去之后，沿着大路去找李诺

　　半个小时后，林默予打来电话，刚接起来就听到另一头有很细微的哭声，顿时，言谨心头猛跳，提高了音量：“林默予，你那面怎么了？”

　　“不哭了，你家人呢？”林默予在电话里应：“言谨，我到兰岗镇了，还没开到你那里，可能要晚一点”

　　“我在路边碰到了一个女孩，不知道怎么一直在哭，身边也没有大人”

　　“那女孩穿什么衣服？”

　　林默予说：“粉色棉袄，灰色运动裤，扎着小辫子”

　　穿着一样，很有可能是李诺！

　　提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言谨长舒一口气，开心又激动的对着话筒轻轻吻了下，mua一声：“林默予，我爱死你了，快带她来见我！”

　　*

　　半小时前，李诺坐在路边泥泞的土路上，手里攥着一个小药片，不敢吃，也不敢不吃，她看着偶尔疾驰而过的车，有许多个瞬间都想要撞上去

　　她这么想倒也真的这么做了

　　一辆漂亮的白色轿车从远处驶来，她极好的视力看清了里面开车女人的脸

　　那张漂亮的脸，让人看着好像就觉得世界也没那么糟了

　　她丑陋的人生啊

　　要是能在终点被美好包围一秒，是不是也不那么丑了？

　　她攥紧手心的药片，迎着车头而去

　　瞬间，刺耳的刹车声，响彻马路

　　车子在距离李诺身体不到三公分的位置停下，林默予趴在方向盘上，惊魂未定

　　差一点，差一点就撞上了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小孩子

　　她缓了好几分钟，才打开门下车，女孩也受到了惊吓，胸前的棉袄起伏的厉害，站在她的车前，身体都在抖，林默予走过去，在女孩身边蹲下，温柔的摸了摸女孩的头：“有没有受伤？你的家人呢？”

　　不料，女孩看着她突然就哭了

　　林默予心里被女孩的眼泪揪住了，她伸手把女孩抱在怀里安抚，边安抚边问她的名字，可怎么问女孩都不说，只窝在她怀里哭，没办法，林默予想先帮这个女孩找家人，她给言谨打去电话

　　没想到的是这女孩居然是言谨要找的人，她更没想到，言谨激动之时会说出那句爱死你了的话，听得她心跳如雷

　　十分钟后，林默予带着女孩赶到了言谨所在的位置，女孩一路上一直沉默不语

　　把车停在路边，林默予目光寻着周围，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言谨

　　出众的让人无法忽略

　　黑灰色的墨镜遮住她英气的一双眼，整个人增添了几分神秘，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牛仔衬衫的领口不像早上那样立挺，软软的塌在她洁白如玉的颈间，米白色的风衣下摆摘了好多泥点，鞋子也脏了

　　有点狼狈呢

　　林默予抿抿唇，从包里拿上湿巾，带着女孩下了车，言谨看到她们，顿时小孩子似的在路边蹦哒了两下，然后小跑过来：“林默予！”

　　林默予疾步迎上去，一手扶住她胳膊，皱着眉责怪：“腿刚好点，你就得意忘形…”

　　“姐姐？”李诺楞楞地看着她们：“你和这个姐姐是朋友嘛？”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默予先移开了眼，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回答女孩这个问题，言谨则是很直白，半蹲着身子揉搓女孩的头发说：“我们啊，比朋友亲密”

　　她拉起林默予的手，用行动告诉女孩：“这个漂亮姐姐是姐姐的女朋友”

　　“言谨！”林默予羞赧的看了她一眼，言谨得意又骄傲的笑着，仿佛林默予是她女朋友的事实，是这世间最值得她骄傲自豪的事

　　林默予被言谨的笑容感染到，也跟着抿唇笑了，她心里很受用言谨对别人这样介绍自己，虽然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尤其是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这样直白

　　李诺呆呆的仰头望着她们，觉得两个人像从阳光里生出来的一样

　　很温暖，耀眼

　　她也想像她们一样

　　可是，当她低下头时，看见的却只有鞋子上的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