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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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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多,经过近八个小时的手术,言谨终于转危为安,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继续留观72小时。
手术室门口,陈正摘下手术帽,看着被人搀扶着走向自己的林默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实情。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从来在工作中冷静持重的女人这么脆弱狼狈的一面。
她半身是血,双目涣散,连路都走不稳。
到林默予走近,陈正撇开了头,目光看着别处,说:“患者…算是暂时脱离危险了。”
后面的话,他需要时间斟酌。
看到陈正吞吞吐吐,林默予呼吸停滞了,双腿越发的软,还好,有童纪瑶在扶她,她勉强能撑的住。
过了几秒,陈正深吸气,说:“那枚弹片穿透了膈肌层,伤到了患者的心脏瓣膜,虽然已经平安取出来了,但是对心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有很大概率,她的心脏功能恢复不到正常人的水平,不能像平常人那样运动。”
“当然,也尽量不要有过大的情绪起伏,总之一切会导致她心跳加速的事情都要避免,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警察这份职业…可能不再适合她了。”
陈正一口气说完,语气尽是惋惜,林默予听后怔在了原地,在场的人无一不是神色凝重,肖言听罢眼圈募地通红。
江闵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上前细问道:“医生,那如果有心跳加速的情况,她会怎样?毕竟这种情况很难避免。”
陈正点头:“出现这种情况,轻则她会胸口疼痛,严重也可能导致瓣膜的二次破裂。”说完,又扭头看向林默予,指了指她的脸:“林医生,你最好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伤,要是感染就麻烦了,言警官那里我会让人多照顾些的,你别太过担心。”
林默予说不出话,脑袋里嗡嗡的,听不清太多声音,讷讷地点了下头。
陈正也没再多说,和护士吩咐了两句就先离开了。
走廊上又恢复了寂静。
江闵婉站在林默予对面,冷眼看着她狼狈虚弱的模样,终是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是因为你,对吗?”她语气很冷地问。
听到这话,林默予条件反射的踉跄了下,童纪瑶急忙扶住,抬眼看向江闵婉,眼里有一丝责备。
而江闵婉直接忽略了那道目光,提高声音,又问:“我在问你,是不是因为你,她才这样的!”
回想起院门口的场景,江闵婉后怕,明知到自己是没什么立场的,但就是忍不住想要质问对方两句。
她控制不住地想发火,身体也控制不住地一步步逼近了林默予。
见状,童纪瑶把林默予拉到身后,横在两人中间,“枪不是默予开的,你质问她做什么啊。”
江闵婉眉头不自知微皱,黑漆漆的瞳仁里全是冷意:“我当然知道枪不是她开的,如果是,她还会安然无恙的站在这吗?”
“安然无恙?”
童纪瑶气笑,一手扶林默予,一手揉着眉心,质问:“你是看不到她头上的血,还是看不到她唇角的伤?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啊!”
“我不讲道理?”江闵婉目光越过童纪瑶,看着林默予,再问:“难道言谨不是因为你才这样的吗?”
她的手克制不住颤抖,声音也是:“做为医生,你不会不清楚心脏受损会对以后的生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她才三十岁!”
闻声,林默予又流下泪来。
眼泪模糊了视线,眼前天旋地转起来。
童纪瑶替林默予不平,不满江闵婉这样迁怒于她,更不满江闵婉因为言谨变得失去理智,不通情理。
她语气很不好的怼道:“江法官,是不是默予要和言谨伤的一样重,你心里才能平衡?”
“我不明白,你不去怪真正开枪的人,却在这难为同样受伤的人,你脑袋还清醒吗?就因为她伤的不及言谨重,就要被你质问,你有什么立场?”
江闵婉一下哑住。
“纪瑶……别说了……”林默予有气无力,拉了拉童纪瑶的衣袖。
童纪瑶轻轻推开林默予的手,对着反驳不出话来得江闵婉,毫不留情地连番轰炸,“好吧,就当言谨真的是因为默予变成这样的,那也是她心甘情愿的,我敢说,如果言谨躺在手术台上时还有意识,她一定很庆幸受伤的人是自己。”
“在爱里的人不该讲亏欠,就算真的要计较,那也是她们之间的事,而你,没有资格插进来替谁抱不平。”
说到这,童纪瑶又想起了医院门口,江闵婉丢下她,大步跑向救护车的那刻。
她想的心里泛酸,忍不住地戳破道:“其实你很清楚,默予是无辜的,你也没有资格质问什么,只不过你控制不住你自己,你嫉妒她,更气她间接导致了你喜欢的人受重伤,你心里的气无处发泄,所以就迁怒于她,对吗?”
江闵婉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垂下了雪白的脖颈,默认了刚才的无理。
见江闵婉沉默着,童纪瑶不可抑制地感到失落,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同样是没有立场的那个。
就算是嫉妒,也应该烂在心里。
于是,她拿出病号服口袋里的湿纸巾,走过去塞进江闵婉沾满血的手里,而后又回到林默予身边,暂压所有情绪,低声安抚着林默予。
只是林默予什么都听不进去,一直盯着自己双手上的血看。
看久了,那鲜红都变成了青色。
她像丢了魂般,口中不听喃喃着:“混蛋……”
童纪瑶不解,问她:“默予,你怎么了?”
“她骗我,她又在骗我。”林默予哽咽着重复:“骗子,混蛋,大骗子……”
童纪瑶晃了晃她:“你在说什么啊?”
林默予置之不理,擎着手踉踉跄跄的往走廊尽头的转角走去,嘴里不停骂着混蛋,骗子,每骂一句,眼泪就涌出来一点。
她不敢眨眼睛,一闭眼,脑海里就有错综复杂的片段不停闪现出来。
那个战乱的年代,破旧的弄堂,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闯进了她的家门,让她身陷囹圄,又救她于水火,还把带她回了家……
——资料说,那女人是吞枪自尽的。
——是吞枪自尽的。
——是吞枪自尽的。
——吞枪自尽的。
脑海里的声音一遍遍放大,搅的林默予每根神经都疼,她眼前渐渐黑了下去。
*
夜深人静。
病房的仪器有规律地响着,病床上的女人脸颊清瘦,面色苍白,那漂亮的棕长卷发铺散了满枕,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药瓶里的水剂已经见了底,护士动作娴熟的取掉了她手上的针头。
那如葱白般纤长白皙的指尖便随之颤了颤。
林青眼尖,惊喜:“等等等等,她手动了!”
闻声,一直守在床前的蒋舟云站了起来,俯身抚摸林默予苍白消瘦的脸,“予儿,予儿醒醒。”
林默予长睫颤动,一声声轻唤中徐徐睁开了眼睛,眼前雾蒙蒙,白茫茫一片,视线还没恢复,就听到很多种声音在叫她的名字,她没有应,眼睛盯着天花板,张口就叫了言谨的名字,眼泪随之夺眶而出。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
蒋舟云皱了下眉,林青和童纪瑶也纷纷叹气,而后林青上前握了握林默予没有针孔的手,说:“好了,你先别哭,不要担心,言谨的情况都很稳定,只是暂时还没醒过来。”
抬头看向蒋舟云,她说:“阿姨都要担心死了,你昏迷了几个小时,她一直守在这寸步不离。”
闻声,林默予缓缓转头,眼里都是歉意:“对不起妈,让你受惊了。”
蒋舟云摘下金框眼镜,揉了揉眼,说:“妈没事,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就行。”
一夕之间她变得不再强硬。
得知女儿出事的消息时,蒋舟云心惊胆战,满心只求女儿能平安无事,后来她赶到医院,知道言谨为默予当枪的事后,此前对言谨所有的不满便统统消减。
她没有理由再去怀疑言谨口中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起,也深觉这世上恐怕再难找到第二个能为自己女儿不顾性命的人了。
所以,性别还重要吗?她不停问自己。
凌晨,肖言匆匆看过林默予后,便和林青赶回警局处理后续的事情,林默予惦念着言谨,不顾蒋舟云和童纪瑶的劝阻,来到了心内科的重症监护室。
她被童纪瑶搀扶着,走进了病房。
门开的瞬间,她便看到站在床边的女人惊慌抽回了抚在言谨脸上的手。
林默予皱了下眉。
江闵婉转过头与她对视,眼圈可见的红。
童纪瑶也看到了。
一瞬间,她的心又不舒服起来,闷闷的,她撇开头,小声对林默语说了句:“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出去。”
而后,就离开了病房。
剩下她们两人,气氛有些凝固。
林默予定定的看了江闵婉几秒,眼底不温不火,江闵婉脸色也不好,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也不闪的说:“医生刚刚来过,看了她的情况,暂时没什么问题。”
“嗯。”林默予淡淡应了声,目光看向言谨时,眼神一瞬间便有了温度,对江闵婉的语气又是另一个极端,“不劳烦江法官,言言我会照顾好的。”
江闵婉双手环胸,怀疑:“是吗?如果你真能照顾好她,她现在就不会躺在这了。”
林默予皱眉。
克制住不悦,她柔声细语的反问道:“所以,江法官到底是想来责问我,还是想要取代我?”
“如果两者都有呢?”江闵婉离开病床,一步步靠近她,语气咄咄逼人。
林默予不动声色,站在原地与她对视,勾起了一抹笑容,霸道说:“你只能选前者。”
“那我非要选后者呢?”江闵婉挑衅道。
林默予依旧不动声色,温温润润的驳了回去:“那你只能空手而归。”
冷光下,她肌肤白的发亮,眼神倦倦地:“这辈子除非是她不要我,不然我不会放手,你可以骂我,打我,讨厌我,但就是不要妄想把她从我这抢走。”
江闵婉微愣,仿佛看到藏在林默予温润外表下的尖刺,很锐利,不容冒犯。
她无话可说,露出一抹无奈地笑意。
介入别人感情的事她做不来,至多也只能逞口舌之快,看到林默予有被她激怒,江闵婉心里的气也消了些。
她扭头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言谨,便离开了病房,经过林默予身边时,她顿了下脚,语气透着无可奈何的释怀:“她能为你挡枪,又怎么可能不要你,你放心,我不会自讨没趣,去抢原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
就算要抢,也是白费力一场。
她心知肚明的。
林默予没再回应。
待江闵婉离开后,她目光看向言谨,一步步靠近病床,短短几步,已泪流满面,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被遗忘的过去,和失而复得的这一世,终于明白了言谨的秘密,明白了言谨曾在她面前的崩溃是为什么,逃避又是为什么。
想到没有遇见彼此的那些年里,她是以什么的心情面对那些梦境的侵扰,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梦醒后的茫然,她的心就像被捅进了几刀,疼的快碎了。
混蛋!骗子!
她在心里骂了她百句,却又在心底求了她一万句:“好起来吧,快点好起来啊,言言,求求你了。”
*
术后十二个小时,言谨还是处在昏迷中,林默予寸步不离的守在她床前,不喝水也不吃东西,护士前来给她换药,也被她拒绝了,蒋舟云看的心疼,却也没有办法。
陈正过来查房的时候提醒林默予,处在麻醉昏迷时的病人,有概率可以听到外界的声音。
林默予这才想起,眼神跟着亮了起来。
待陈正离开病房后,林默予趴在言瑾手边,专心看她,指尖轻轻的点着她高挺的鼻梁,宠溺又眷恋。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为你手术时的感觉吗?”
她自问自答,指尖描绘着言瑾的唇,告诉她:“我一向不会注意患者的长相,可那天助手报名字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许是好奇,所以下手术台前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你。”
“就是那一眼,我记住了你。”
“你很漂亮,我当时就在想,果然长得好看的都上交给了国家。”说着,她勾唇轻笑,眼里却浮出水光,“后来,我总是忍不住多留意你一点,夜里又会偷偷跑去病房看你一会,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有看到你,我才能安心。”
“我不知道这一世是我们谁先动的心,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你好像对我也有一样的感觉,我既心悸又胆怯,所以选择了逃避。”
“你看,这一世的我是不是少了些勇气?”她问她。
等来的只有言瑾沉沉的呼吸声。
林默予握住她的手抬起,贴在自己脸上,眷恋的蹭了蹭,一滴泪,滴落在了言瑾手背上,她吻掉那泪,哽咽恳求:“懒虫,不要再睡了,你睁眼看看我,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等你好起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我真的等不及了……”
等不及真正地把她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