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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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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热的气息铺洒在耳畔,林默予的泪一串串滴落下来,她重重地点着头,想告诉言谨,她也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已经在梦里和她完成过婚礼。
她想道歉,她知道错了,都是她的错。
明明说过相信她,却还是在看到照片的那刻起了疑心,明明整天都在想她,却硬是要与自己较劲,明明想抱住她留下她,却还是放她走了。
后悔与自责充斥着林默予的神经,她侧过脸想去吻言谨,可刚刚扬高一点下巴,怀里的温暖就消失了。
言谨贴着她的身体,无意识跌落下去,那鲜红的血从她身下慢慢淌出,染红了青灰的水泥地面。
绽放出如曼珠沙华的血色之花。
“言谨!”
肖言正举枪靠近吴安,见状,走了一秒神,趁着这个机会,吴安捡起地上的抢,就地一滚,肖言回过神,一枪打了个空。
而吴安的枪口再次对准了言谨,满眼疯狂。
林默予瞳孔急剧收缩,拼命挣动绳索。
千钧一发之际,肖言果断利落地扣动扳机。
子弹直击太阳穴。
吴安一枪没来得及开出,身体就僵直地跪了下去,鲜红的血从那弹孔大小的窟窿里淌落满脸,他睁着眼睛,在地上抽动了两下后,就再也不动了。
一切都结束了。
林默予怔怔望着从言谨身体里淌出的血,脑海中像放电影般闪过了许多画面。
“你叫什么名字?”
“素白旗袍很适合你,很漂亮。”
“和平,大概要用森森白骨才换的来。”
“默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我可不可以睡你的房间?”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只要我还能走,能睁眼,我一定去见你。”
那些,遗忘在时光长河里的记忆,那些吉光片羽,被一一捡起,林默予心胆俱裂,泪水流了满脸。
警队大批的人接连赶来,见到室内的惨状,纷纷跑向言瑾。
“言队!”
“言队!”
肖言第一时间去解林默予身上的绳子,失去禁锢的瞬间,林默予瘫软在地。
少有地运转不了自己的大脑,手脚也不听使唤,忘了该做什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就怔怔地望着言谨流泪。
“林医生!林医生!她左胸,她左胸中枪…,像是……”肖言检查言瑾的伤势,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听到喊声,林默予这才找回了一丝理智,她跌跌撞撞过去,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恐惧,绕后把言谨扶起,检查她的呼吸,感受到言谨颈动脉的跳动,林默予找回了全部理智。
她眼神示意在场的男警官回避,等到所有人避开后,用力撕开了言谨的上衣。
看到她雪白的肌肤上没有子弹贯穿的伤口,林默予稍松了口气,“胶带……我需要胶带,还有塑料膜,或者,或者塑料袋!”
在场的人一涌而散去找。
还好现场正有这些!
林默予用一小块还算干净的塑料袋封住了言谨背后的伤口,又用胶带固定,防止空气从伤口进入,压迫左肺。
她沾满血的手,紧紧压住言谨的脖子,在她吸气时用力,呼气时放松,用这种方式尽可能阻止更多的空气进入胸腔。
看着言谨没有血色的脸,连唇都是惨白的,她哭着骂她:“混蛋!混蛋!你这个骗子!”
心底却哀求着,坚持下去,求求你,别让我遗憾,别让我恨自己……
林默予一边流泪一边做着急救措施,替言谨抢出更多时间,好让她坚持到医院。
路上,警车在前面开路,肖言开着言谨的车,全程保持百迈的速度和死神抢时间,林默予抱着言谨坐在后座,把人紧紧地搂在怀里,不带有任何情I欲地亲吻了她苍白的唇。
余光看到,旁边有一只可爱的墨鱼娃娃摆放在座位上,还被妥帖的系上了安全带。
这瞬间林默予突然懂了,那张照片里,言谨为什么站在娃娃机前,举着墨鱼公仔,笑得那么开心。
已经流干的眼泪,再次被这个娃娃勾了出来。
混蛋!
这一次她骂了自己。
*
下午两点多,童纪瑶吃完了午饭,被江闵婉搀扶着在诊楼外散步,医生说她右腿的半月板没有问题,只是伤口被玻璃割的口子有点深,需要养一养。
从入院到缝合,再到住院,江闵婉一直都在照顾她,鞍前马后的,只是对她依旧冷冷淡淡。
不过,童纪瑶很满足,至少江闵婉没有不管她。
“已经快十分钟了,该回去了。”江闵婉提醒她,声音跟落雪时的温度一样。
童纪瑶努努唇,不想听话,“可以再多走会吗?”她征求,想着这样江闵婉就可以多挽她一会了。
她身上总是有淡淡的清香,童纪瑶很喜欢那味道,每次江闵婉靠近,她就忍不住凑近一点,像个变态,惹得江闵婉冷眼看了她好几回。
“不能,医生说你每天只能走最多十分钟,再多伤口可能会崩开。”江闵婉又冷眼看她,语气是命令的。
“可是,送我回去你就要走了。”童纪瑶打出直球,眼神也是依依不舍。
江闵婉皱眉,“我晚上还会来。”
“那要好几个小时,你不在就剩我一个人,我父母不在这里,也没人陪我说话,行动也不方便。”说着,她抿抿唇,装着委屈:“很可怜的…”
两天相处下来,童纪瑶已经摸透了江闵婉的脾性,这女人看似面冷实则心软,而且吃软不吃硬,软态度最让她没办法了。
果不其然,江闵婉清清冷冷的目光在她说完话后有了些温度,只是语气还是怪让人讨厌的冷:“因为你,我已经搁置很多工作了,这样吧,我尽快处理完事情就回来,这总可以了吧?”
知道再磨下去,就有点过了,童纪瑶见好就收,点头,“可以可以,那说好了,你早点回来。”
她收紧臂弯,夹了夹江闵婉的手,心里依依不舍,表面还是乖宝宝,主动就转身往回走了,希望她早去早回。
这么想着,脚步也不自觉快了,江闵婉就立刻提醒她,“你走慢一点。”
那冷艳的面容有些不悦,童纪瑶却在其中看到了隐秘的温柔与担心,她的心募地发软,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竟开始希望自己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这样,江闵婉就会永远留在她身边了。
她是那么有责任感的人,会对她负责到底。
可是,她真正想要的负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
思至此,童纪瑶少有的患得患失起来。
“江法官。”她侧头唤她,眼含期待。
江闵婉扭过头与她对视:“嗯?”
四目相对,童纪瑶跌进了江闵婉深冷的目光里,她急迫地想从中找寻温暖,不小心就越了分寸。
“如果,今天受伤的人是言谨,你一定会放下所有工作,全心全意陪着她,对不对?”
江闵婉愣住,眉头随之皱紧,眼里仅有的温度彻底消失了。
她松开童纪瑶的胳膊,后退几步与她拉开了距离,直视她,冷冷道:“这是我的私事,你以什么立场来问我这种问题。”
童纪瑶哑住,苦笑起来。
“是我逾矩了,抱歉。”
沉默了几秒,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冷,江闵婉有些生气,可又不忍心把童纪瑶晾在这,转身就走。
毕竟对方是因为救她才受的伤。
不想在僵持下去,江闵婉主动上前再次挽住她胳膊,带她往回走,童纪瑶受宠若惊,心里松了口气。
还是很后悔刚才的冲动。
她有什么立场质问她?
可能连个朋友都算不上……
唯一的关系只有那晚彼此失控的放纵了。
回诊楼的路上两人沉默了一路,直到走到医院正门口,喊叫声和警笛声打破了她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怎么这么多警车啊。”童纪瑶奇怪。
江闵婉下意识紧张。
看到从救护车上跳下的人满身是血,江闵婉踉跄了一步,松开童纪瑶,踩着高跟鞋就大步跑去。
“肖队长!”江闵婉大声喊。
肖言回头,看到是她,惊讶:“江法官。”
江闵婉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定肖言没有受伤,目光延伸到后面,紧跟着从救护车上下来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色丝质睡裙,半身污渍和血,满眼崩溃。
最后被推下来的女人,看的她心胆俱裂,江闵婉冲上前,把住轮床,心剧烈的抽疼了一下,“言言!出什么事了?她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童纪瑶一瘸一拐地赶来,看到的是江闵婉俯身抱着轮床上的人,一遍遍唤她名字。
那一向疏冷平缓的声音终于变了腔调。
那么颤抖,嘶哑,哽咽。
*
抢救室外,林默予攥着医生从言谨手上脱下的手表和手环,双目已经失焦,肖言半坐在地上,手揪着自己头发,满眼的自责,而江闵婉则一直冷冷地盯着六神无主的林默予,手攥紧又松开。
只有童纪瑶是最冷静的一个,知道林默予一定不会离开这里半步,她问护士要了一些纱布和碘伏,替她处理了额头和嘴角的伤口,默默的陪在她身边,没说任何安慰的话。
这时候那些话其实也安抚不了人心。
只能静静等待。
不多时,写着家属止步的手术室大门被打开,心内科主任走了出来。
林默予第一时间起身,被童纪瑶搀扶着才能勉强迈步。
心内科的主任叫陈正,林默予有和他一起做过不少的手术,知道他是一向的乐天派,如果哪一次神情凝重,那一定是情况及其不好。
果然,陈正严肃地递来了一份文件。
“林医生,患者家属需要到场签字,情况不太好,子弹虽没击中心脏,但是距离心脏位置很近,有一枚弹片穿透心包,嵌入进膈肌面,取出弹片可能会对心脏……”
后面的话,陈正不说,林默予也懂。
她接过文件,看清上面的字,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没有乱,也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乱。
闭了闭眼,她很快做下决定:“我来签。”
陈正一听,拧眉制止:“林医生,你不是不知道病危通知书只有家属才可以签字。”
“我就是。”林默予擦掉眼泪:“我是她爱人,这个字我可以签。”
闻声,江闵婉刚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被别人注意到,但童纪瑶有一直留意着江闵婉的情绪,所以,便轻易就看到了。
再一次,她体会到了心酸与嫉妒的感觉。
很不好受,又好像无可奈何。
她问自己,是不是来晚的人,真的没有资格满载而归?是不是她不该奢求一个满心都是别人的人可以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