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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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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林默予察觉,言谨下意识转头,而林默予也正在看她,那双轻易就能勾人心神的眼睛里,此刻充满茫然
明知道有关上一世的秘密注定藏不过今天,可言谨还是希望能暴露地晚一点,再晚一点,因为她没有做好准备,而林默予更没有…
那种崩溃和心碎,她不希望她有机会体会。
思至此,言谨不敢和林默予对视,怕这些情绪和林默予的注视都会让她变得脆弱。
她转开了头,握紧枪,往前挪步。
“你最好站那别动。”
声音再次响起,言谨立刻停住,“好,我不动。”
“你可以出来说话,我们谈谈。”
话音刚落,室内回荡着男人的笑声,“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枪口正对着我这里,只要我一探身,大概率就会变成死人。”
“言科长的枪法我早就领教过了。”
旋即,角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分辨出那是手I枪上膛的声音,言谨心下一惊,“你做什么!”
“把枪扔过来!不然,我的子弹会先打在她身上。”
言谨当即收枪,举手:“好好,你别冲动,我扔!。”取出弹夹,慢慢弯下身,林默予虚弱的声音传入耳畔,几乎带着哭腔。
“言言,不可以……”
言谨动作顿住,迟疑了一秒,还是选择把枪放在了地上,踢到前面,完完全全地顺从了对方的所有命令,她不敢冒险,怕踏错一步,这辈子都要悔恨到死。
趁着吴安还藏身在角落,言谨脱掉连帽衫,和里面的警服衬衫,只留一件轻薄贴身的黑色打底衫,方便施展。
见角落里的人还没有出来,言谨冷冷地笑了声,激他:“枪已经给你了,你还在怕什么?
角落这才有了动静。
满是火红色的室内,一道黑影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保安制服,带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那下巴,脸颊上的皮肤,褐红相间,褶皱地让人不忍直视,嘴角的皮肤更是扭曲到已经遮不住牙齿。
直到男人完全抬起头,言谨彻底愣住了。
这张脸,和她记忆中大不相同,甚至找不到一丝相像的地方,可以说是面目全非,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是谁,她绝不会把眼前这个人和吴安联系在一起。
视觉冲击下,言谨出现了生理性不适,本就不舒服的胃,此刻更是翻涌起来,双腿都有些站不直了。
吴安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舒服,直接摘掉帽子,让她看的更清楚,“看我落得这样的下场,言科长是不是觉得很痛快?”
言谨胸口深深起伏了下,否认:“我没什么可痛快的,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吴安嘴角抽动,眼里迸发愤怒,他走向林默予,一把揪住她头发,“那她呢?也与你无关吗?”
“唔——”林默予皱眉忍疼,言谨上前一大步,“吴安,你别冲动!!”
枪口已经抵上了林默予下颌。
言谨心惊胆战,又不敢贸然,看到吴安扳动了保险,她清楚的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快到仿佛要停了。
她委身恳求,“你把枪放下好吗?当我求你,有什么不痛快,你都冲我来,要是不解恨,枪你可以冲我开。”
“言言……”林默予泄出哭腔。
言谨心疼的快发疯了。
吴安享受她恳求的语气,得意地大笑起来:“想不到,这一世,言科长还是会为了她不要命。”
站在林默予身后,吴安低头打量她,那肤若凝脂的肌肤,和姣好的容颜,都是他梦寐以求渴望拥有的。
他得不到,就只能嫉妒。
“我记得,蒋小姐上一世死的时候才20多岁吧?和那时比起来,现在的你更是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林默予怔住,“你……说什么?”
“怎么?听不懂吗?”吴安吃了一惊,看向言谨,“那言科长呢?不会也不懂吧?上一世你可是把这女人藏在了自己家里,不也是因为她,你才杀了我的吗。”
“你神经有些错乱了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言谨背在身后的手有些颤抖,表面尽量平静,她看向林默予,摇了摇头,“他是胡说的,你不要听,不要信。”
尽管语气很平静,可她看林默予的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了一下。
这样的举动,落在林默予眼里,无疑是心虚,而她的否认也让吴安再一次抓中了她显而易见的弱点,和隐秘的恐惧。
吴安突然大笑起来,像发现了新的乐趣,他放下枪,从旁边拿出一卷宽长的黄胶带,扯下一截儿,封住了林默予的唇。
再次用枪抵着她的头,站在林默予身后,看着言谨无可奈何的愤怒着,俯身凑到林默予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告诉你一些秘密,不过我不会给你和她说话的机会。”
林默予颤了颤睫,眼里慢慢浮现水光。
言谨心乱如麻,心如刀割,她上前一步,用从没有过的低姿态,求吴安:“你放了她,我留下,你把我抓起来,要是逃跑,你还可以用我威胁警方,我保证我一定不反抗,只要你放人,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做都行。”
吴安却对此不感兴趣,摆摆食指:“逃有什么意思?就算我跑出江城你们警方也可以全国通缉我,躲躲藏藏的日子我上辈子就已经过够了!”
“比起逃,让你痛不欲生不是更有意思吗?”
他低头看着林默予,阴冷的笑了:“蒋小姐,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喔。”
“吴安!”
“那是民国三十二年!”枪口狠狠顶在林默予太阳穴上,吴安用眼神警告言谨退后,“是言科长以间谍身份混入汪伪的第三年。”
“刺杀日军高官的那天,她负伤逃进了一个女人的家里,蒋小姐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林默予脑子一片混乱,不光身体上疼,头也很疼,更疼的是心口,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一定和自己有关,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心却疼得厉害。
看到她眼睛红了起来,言谨心疼的手攥成拳。
抬头怒视吴安,冷笑道:“你简直是疯了,居然会相信人有前世,你的精神还正常吗?”
吴安呵笑,觉得有趣:“言科长看样子是准备死不承认了,我知道你已经记起我了,只是怕这女人想起来,才决口否认,不过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她清楚。”
“看她承受精神上的折磨,你是不是更心痛了?”
他满眼快意,拿出口袋里已经断成两半的玉佩伸到林默予面前,“蒋小姐知道这块牌子的来历吗?”
林默予说不出话,看看玉佩又抬头看言谨,呜咽了声,眼里都是眼泪。
吴安掂量着玉佩,“要不是看到这个,我可能还记不起这些,这块牌子放到现在简直是价值连城,可惜它替你挡了我一刀,碎成这样就不值钱了。”
“蒋小姐不记得这牌子上的图案了么?这可是林平章为他心爱的女儿打造的,世上独一无二,仅此一枚,上面的雪滴花是你们林家的标志,也是当时苏州饭庄的标志。”
林默予彻底愣住。
含在眼框的泪突然滚落下来,提到父亲的名字,她信任的心开始偏离言谨,她想向她求证,只要言谨否认,她一定信她,可言谨却低头不看她。
一时间,她的心像被刀割开,里面生疼生疼。
看到林默予哭,言谨狠狠咬了下唇。
吴安愈发享受对她们的精神折磨,他放声大笑起来,给了林默予致命一击,“你知道吗,这牌子是在一个死去的女人身上发现的,资料上说……”
“吴安!够了,你闭嘴!”言谨厉声打断,眼里却没有怒意,反倒恐惧。
越是这样,吴安就越兴奋,他就是要她怕。
他低下头,接刚才的话继续刺激她们:“资料上说,那个女人是吞I枪自I尽的,你知道她死在哪了吗?”他自问自答:“是死在了一块刻着蒋默两个字的墓碑旁边!”
话音刚落,一个利刃从前面飞了过来,吴安条件反射侧步后躲。
“嗖”地一声,匕首贴着脸侧飞了过去,在吴安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趁他躲刀的瞬间,言谨冲过去,抓住枪口往上一抬,标指狠击对方曲池穴。
吴安右手瞬间发麻,枪被夺了去。
同样受过专业训练,他擒拿的招式和言谨不相上下,反应速度也快,在言谨夺过枪的瞬间,就一招侧踢踹飞了她手的枪。
谁都没有占得便宜。
枪落到远处,言谨侧头瞄了一眼。
余光发现吴安先她一步动了!
出手就是一记刁钻狠辣的弹腿,踹中了言谨腹部,言谨被踹退了两步,胃里登时翻江倒海,她捂着肚子,咳嗽了两声。
旁边,响起了微弱的呜咽声,言谨心抖了一瞬,知道是林默予在担心她。
但她没办法分神。
一招之后,吴安迟迟未动,看着她冷冷地笑了声:“你比以前弱了,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我真不明白,池田为什么会把你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上!我到底哪点不如你!”
言谨缓了两口气,那双向来寡淡的眸子里满是血丝,她兀地笑出声,羞辱道:“你不过是跟在人身后的一条狗,怎么可能取代人的位置?你害了那么多人,不得好死早就是你命定的结局。”
“包括,你现在的面目全非也都是报应!”
一句话,激怒了吴安,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里发出来,他重拳直出,迎面而来,言谨侧身躲过,知道力量上拼不过,只能巧取。
她擅用标指攻击对方身体脆弱的部位,趁吴安空拳回身,来不及防御的瞬间,一招标指直击他左侧的第三根肋骨。
“咳——”
吴安捂住心口后退,满脸痛苦。
趁他痛感未消,言谨主动出击,两步跳起,右腿直砸面门,吴安下意识抬肘挡了一下,高抬腿再次踢向言谨腹部。
这一下,力度比刚刚更重,再加上那双带着钢板的厚底军靴,言谨结结实实被踹撞到后面堆成山的铁架子上。
疼的她冷汗涔涔,弓着身直不起来,眼睛也是花的,等她眨眼看清东西,吴安已经到了眼前。
接着又是一脚。
言谨半身缓不过来,只能抬肘护头,饶是这样,还是被那力道踹翻,头硬生生撞到水泥地,疼得不轻。
像是撞破了。
感觉额角冰凉,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及到了粘稠温热的液体。
胡乱擦掉血,她侧躺在地上缓了几秒,看着吴安走到她身前,又要抬脚,又听到林默予急促的呜咽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就地一招扫腿,踹翻了吴安。
趁机,强撑着站起来,去捡落在林默予身前一米距离的手I枪。
身后,急促地脚步声在逼近,言谨飞身过去,刚捡起枪,吴安又一脚踢中她手腕,枪脱手而出,趁吴安脚没落稳,言谨一招扫腿还了回去,把吴安踹翻在地后,迅速起身,以雷霆之势朝着吴安面门就是一记高扫。
边腿力度很大,残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
吴安被踢得不轻,但长年训练下来,抗击打能力超过常人太多,换了普通人,这种力度基本倒地起不来了,但吴安却能迅速反击。
他腿上功夫了得,再配上那双军靴,踢中言谨小腿骨的瞬间,言谨单腿结结实实的跪了下去,再想起来,却怎么都用不上力。
额头豆大的汗混着血直往下流。
她眼睁睁看着吴安捡起枪,指向了她。
那恶狠狠的脸上挂着冷笑,“言科长,你说这一世对于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是诅咒?罪孽?还是未报的仇怨呢!”
言谨没立刻回答。
扭头看向林默予,看到她在望着自己哭,眼神有分明的复杂,言谨知道,林默予是多少相信了那些话的。
事到如今,她瞒不住了。
那些痛苦,到底还是没能帮她避免。
她低下头,苦了苦嘴角,不甘不愿的卸下了心里那个装满顾虑的包袱,不再否认,抬头直视着吴安,眼含热泪,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是罪孽。”
“想想过去,你究竟害了多少人,不是罪孽是什么?仇怨吗?那是我对你的!你害死了蒋默,害死了我爱重的人!!只是杀了你我根本不解恨!”
她落下泪来。
永远忘不了那天,也忘不了那种心痛,像被活生生抽掉脊椎,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她疼的动弹不得,彻底失去行走的能力。
和死没有两样,甚至比死还要难受一些。
不解恨,怎样都不解恨!
甚至现在看着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杀了他。
而吴安像是洞悉了她的内心,那森冷又可怖的面容逐渐扭曲,他狂笑起来,活脱脱是个丑陋的疯子。
“你说什么,杀了我都不解恨。”
他收起笑:“那好,我正想给你个机会再杀我一次,结束我不人不鬼的这一生,然后你就替我来做这个杀人犯吧!”
说罢,他调转枪口,对准了林默予。
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林默予脑海里闪回了什么。
有狙I枪,军装和血。
好多的血。
来不及看清。
剧烈地“砰”声震耳欲聋。
林默予身体一颤,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脸上,淡淡地冷香钻进鼻腔,怀里好暖,好暖,可耳边随之而来的,都是女人低重颤抖的喘I息。
“别怕,不怕………”她柔嫩的脸颊贴上来,轻轻蹭了蹭她。
林默予睁着眼,眼泪大滴大滴落了下来,脑海里再次闪回出许许多多的画面。
言谨,都是有关言谨。
就在吴安想要开第二枪的瞬间,一发子弹击中了他举枪的手。
“别动,警察!”
林默予看不清从黑暗中突然冲出的是谁,也听不清女人说了什么,耳边只有言谨虚弱的喘息声,她疯狂挣扎双手,想挣脱绳子去抱言谨。
感到言谨的气息越来越弱,她满眼泪水,侧头蹭她的脸,边蹭边用舌尖顶破胶带,想跟她说话。
告诉她要坚持住,不可以倒下,不可以不要她,告诉她,她很爱她,不能没有她。
可是胶带很紧,顶不破,林默予急的泪如雨下。
言谨心钝钝地疼,思维也越来越慢,她感觉得到身体在失温,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变得清晰了。
她想起来了,她还欠林默予一个解释。
如果注定她不能陪她走很远的路,那至少不该给她留下解不开的心结。
她睁开眼,下巴靠在林默予肩上,努力让自己再多站一会。
“不哭,不哭了……”她哄她,解释:“那些照片,真的不是你看到那样,我没有和童然约会,我只是想借她的手…送童川一份礼物。”
“我喜欢的,一直都没变过。”
“我喜欢你,喜欢林默予。”
凭着最后一点执念,言谨动了动头,扬高下巴,亲吻了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