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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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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诚?”童川挑了下眉,懒懒地靠着真皮座椅,双手一摊,“我需要向你坦诚什么?言警官的话我不懂。”
他支着胳膊,勾唇一笑,手指无意识地抚摸那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金丝边眼镜,儒雅中蕴含邪魅,仿佛人面兽心。
言谨不想跟他周旋,直言:“我没时间陪你演戏,林默予在哪?”
“谁?”童川眨了眨眼。
见言谨唇角抽动,沉眉冷眼地怒视他,他轻笑出来,享受戏弄带给他的快意。
可又不想真的惹怒这个看起来已经处在疯狂边缘的女人,就适可而止了,“哦,我想起来了,是你的那位医生女友。”
他笑意深长:“真是想不到,言警官居然是同性恋。”又装作奇怪:“可我还是不太懂,林医生又不是我的女人,她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话落,室内诡异地安静下来。
童川仰头与言谨对视,想从对方脸上找到被激怒后又无可奈何地挫败。
可出乎意料。
她平静地出奇,眼里无波无澜。
童川很意外,觉得突然就摸不透这女人的脾性了,判断不出她下一步会做什么,可至少不会是用枪来威胁他吧。
他想着,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左I轮I手I枪上。
头顶这时响起冰冷刺骨的声音:“童川,如果今天被绑走的人是你妹妹,你会怎么做?”
童川愣了下,心被这句话激的一沉。
从和魔鬼合作的那天起,他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会不会有一天然然会因为他受到伤害。
他也想过,如果真有这一天,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然然,也会不惜和对方拼命,想到深处,他自然地脱口而出,“会杀了他吧。”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多么的不该说。
可为时已晚,言谨听得清清楚楚。
她突然大笑起来,唇红齿白,人畜无害,可如深潭般的瞳仁却布满狠毒的意味。
像个疯子。
让人看不透。
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童川有点不安,表面依旧八风不动。
言谨收起笑,目光落到童川手边的签字笔,趁他晃神,拿过来,拔掉了笔帽。
见钢笔到了言谨手里,童川伸手:“你做什么?还给我!”
言谨利落避开,顺势拿起枪,指向童川,脚步一步步退到落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五指慢慢松开,笔帽便从掌心掉了下去。
童川想阻止已经晚了,他大步跑到窗边抓起言谨的手,见笔帽真的被丢了出去,气愤至极,按住言谨肩膀,把她推到窗户上。
“这是然然送我的东西,你!!”
言谨没反抗。
没了窃听器,说话就可以不用顾忌了。
她看着童川笑,把枪递进了他手里,“不是要杀了我吗?你现在就可以动手。”
“你说什么?”童川错愕住。
搞不懂,搞不懂这个女人此刻在想什么,为什么把枪给他,又为什么笑的这么森冷。
他回想他们方才的对话,关于童然的那一段让他心惊,不太敢深想,“你…你把然然怎么了吗?”
言谨眼不抬一下,冷冷地笑,慢条斯理地回:“你觉得我会把她怎么?”她声音冷的令人毛骨悚然:“她是你的弱点,控制她就等于刺中你的命门,不是吗?”
童川心头一震,第一次觉得这女人有些可怕,她不是小人,却又好像狠毒。
被言谨的话激的有点失去理智,他冲向桌边,抓起手机打给了童然,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对方却不说话
童川喉咙发紧,试探:“然然?”
那头还是没说话,但隐约有呼吸声。
童川心沉了下去,“你是谁?我妹妹在哪?!”
“说话!你想做什么?!”
这时,听筒里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您妹妹暂时由我照顾,至于她什么时候回家,还能不能回家,完全取决你。”
说完,便挂掉电话。
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童川怒火中烧,气的慌了神,但还尚存了点理智,他打开电脑,娴熟的输入了一串代码,搜寻信号,锁定童然手机的位置。
言谨倚靠落地窗,冷眼看着童川情绪逐渐失控,指尖无意识地抚摸腕上林默予送她的手环,眼里才慢慢浮起痛色。
她抑制不住冷笑,“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等你锁定她的位置,赶到现场也只能找到一部手机。”
键盘声戛然而止。
童川转回头,看到言谨面带阴冷的笑,一时间怒火中烧,冲过去揪住她的衣领,疯狂摇晃她,大声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童然她那么单纯,她相信你,喜欢你,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她,就为了逼我吗,你是警察,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
言谨被晃的头晕目眩,手撑后扶窗,用力挣开童川的手,顺着窗边坐下去。
气息沉弱,眼神冷森森。
她仰头看着童川,问他,“现在,你能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吗?只有童然才能触动你的心,我们都有弱点。”
“怎么样?心痛吗?”
她捂住心口,唇颤:“走到这一步,我已经不在乎还能不能做警察了,你们不要逼我展露出人性最不光彩的一面,我可以没有底线,没有道德,没有良知,做一个完完全全的恶人,我保证,如果林默予有一点点事,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童然!”
说到这,她眼里尽是狠绝的肃杀之意,“当然,你也可以和我赌赌看,看我究竟会不会对童然心软。”
童川与她对视,觉得胆寒,可心里仍有一丝侥幸,“你是警察,那些杀人的勾当你应该深恶痛觉!”
“我说过要杀人了吗?”言谨盯着自己手,喃喃:“这辈子,我还不想手上沾血。”
“不见血的方式有很多,我随便选一种,都足够你遗憾终生,你觉得送她出境如何啊?”
“泰国,缅甸,还是柬埔寨?”
童川毛骨悚然:“你住口!”
“那里有很多底下黑市,人会像牲口一样被买来卖去,尤其是童然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你敢!!”童川伸手掐住言谨脖子,把她拽到桌前,按到上面,枪抵她下巴。
言谨闷哼一声,后腰被桌子尖锐的角撞疼了下,看着桌上的人脸色惨白,童川动了动手指,恨不得一枪杀了这个对童然有狠毒心思的女人。
没有人可以玷污他的然然,无论是精神,还是言语,他都不允许。
言谨丝毫不反抗,知道童川绝不会开枪,索性也不浪费力气挣扎,也是她没什么力气了,身上又冷又软。
她闭上眼睛,平静地问,“童川,你已经杀了程瑶,现在也不在乎多背一条人命,可杀了我,你会失去她,这样划算吗?”
“我们两败俱伤,最终谁都守不住想要守护的人,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些话,正中童川的心,他略有动容,握枪的手松了一点,内心即想救然然,又不想承认自己有参与过那些罪恶,他想,其实不承认,也是另一种清白,至少在童然那里他还是值得她骄傲的存在。
他不是怕身败名裂,也不怕被判刑,更不怕死,唯独怕童然看清他的伪善与阴暗,对他失望透顶,怕在她心里自己从最好的哥哥变成最让她丢脸的哥哥。
这叫他比死还难受。
曾经面对童然,他无数次想承认过错,可看着童然清澈的眼睛,又怎么都说不出口,此刻面对这个女人,突然就不想再装下去了。
他累了,也终究没那一副铁石心肠,做不了完完全全的恶人,黑暗里藏久了,总是渴望能见一见光。
“我问你,是不是我告诉你林医生的下落,你就会把童然还给我?”
言谨脑袋发沉,听到这句话点了点头,“当然。”
“如果有机会做好人,谁都不想做坏人,我只想找到她,和你希望我把童然还给你的心一样急切。”
这句话,再次戳到了童川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这瞬间他完全共情了言谨,换位去想,如果今天是然然落在那个人手里,他或许不会比言谨冷静,但一定会比她更狠。
杀人剖心,不计后果。
放开言谨,他把枪还给她,说:“可是,我的确不知道他把你的人带去哪了。”
闻声,言谨从桌上起来,提枪指他,“耍我很好玩是吗?”
童川把她手压下去,安抚,“别急,你给我十分钟,我就能找到他。”末了,还不忘嘲讽一句,“你们技术科的人真的很逊。”
言谨提了口气,想怼回去,但脑袋晕晕的,喉咙也疼,懒得接这句无聊的嘲讽。
童川那边已经打开了电脑,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输入一串串代码,进入程序。
余光偶尔瞄着对面的人,觉得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子过于戏剧性,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会心甘情愿帮助这个想把他送进监狱的人。
他边敲代码,边叫她:“言警官。”
言谨闻声回头,挑了下眉。
童川问她:“如果我帮你找到了林医生,算不算是立了一功?等到审判那天,法院会不会考虑从轻处理我?”他用这样的方式,变相承认所有。
言谨也不意外。
不答反问:“程瑶的尸体是你破坏的吗?”
童川顿了下,抬头与她对视:“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言谨看着他,没犹豫就点了头:“信。”
他不解,问她:“为什么?”
言谨把玩枪,说:“杀人容易,但分尸很难,难得是过心里那关,你虽然不是好人,但至少还有人性,割头这种事太过残忍,我想你下不去手。”
跳回刚才的问题,“如果你想被从轻处理,就要在我的人赶到这之前说点什么。”
她拂开袖口,看了眼表,“这个时间,我的人应该已经从你家里出来了,或许找到了什么也说不定。”
话音刚落,键盘声也戛然而止。
童川愣在那,脸上闪过丝慌乱,下一秒又继续敲响键盘。
平静地像已经认命了。
言谨也不急,反正机会已经给了童川,至于怎么选择,那是他的事,她不想干预,也没有那个心思,想到林默予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遭遇着什么,她急的要发疯。
可又不能真的疯,只能一遍遍暗示自己,默予不会有事的,会好好的,会等到她的,不然她真的受不了。
真的受不了…
摸着腕上的手环,感到眼眶有一些湿润,言谨仰头忍下去,用力咬住内唇,咬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心,才不那么疼了。
“我找到他了。”童川点了几下鼠标,锁定了一个坐标,言谨急忙走过去,童川调出全市的地图,输入坐标,地图上红圈慢慢缩小,最终定到了一个点,童川滚动鼠标放大,“在西郊新城区的横港苑,负责这里的开发商去年因为资金链问题跑路了,现在这里成了一片烂尾楼。”
“更具体的位置,我还需要些时间。”
等不及了,言谨拿上枪和手机,拍了拍童川肩膀,“多谢!晚点我会让人送童然回家。”
说完,大步跑去门口。
拉开门,身后响起童川平缓的声音,“言警官。”
言谨站住脚,回头。
童川双手交叠在桌上,扶了扶金丝眼镜,看向她,微微笑了下,“程瑶是我杀的,凶器就是那支球杆里特制的纳米刀。”
“两起案件中,所有被抹去的监控录像也是我做的。”
“绑架林医生是我的提议,但目的只是想用她威胁你,没想伤她性命,可我没想到王传生昨晚动手之后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想要杀了林医生,在杀掉你,至于为什么,我不知情。”
“喔,还有你父亲的车祸,也有我的份,对不起,我很抱歉。”他摘掉眼镜,盯着自己手,咯咯笑了起来,唇边尽是苦意:“本想这辈子只做那一件坏事,唯那一件,可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注定回不了头了。”
说到此,他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言谨隐约看到,有一点水光从童川眼尾滑落。
这时,外面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下一秒,门被从外推开,肖言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握着枪,身后紧跟着七八个警员。
对视了一眼,肖言微微点了下头,而后从她身边经过,走到童川面前,“童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杀人,现在对你依法拘捕,请跟我们走一趟。”
童川仰头揉了揉眼睛,这一刻已经在他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他不慌也不忙,把眼镜重新戴上后,起身理了理西装和领带,而后双手握拳,平直地伸了过去。
肖言身后的警员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拿出手铐,正要铐时,言谨出声制止,“拘捕的事之后再说。”
肖言一听,扭头瞪她。
眼神像在问:“你是不是疯了?”
言谨没解释,眸色郁郁地说:“默予找到了,先去救人!”
所有人都不解她的行为,抓人和救人根本一点不冲突,只有童川知道,这女人是在给他自首的机会。
了然,他心中突然五味杂陈,对她所有的敌意,顷刻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