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现代篇》南艺

141、第141章

　　国源物业的监控室内。

　　值夜保安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看着监控录像，窥视出现在画面里的男男女女，好从中寻找乐趣。

　　此刻，他看到画面里的短发女人横抱着一个看样子喝醉酒的女人，等电梯期间还低头吻了吻那女人的额头。

　　他惊讶，指着屏幕，“老张！你过来看。”

　　“怎么了？”张桓瞅了眼监控，见怪不怪，“喔，这是住七楼那个女医生和她女朋友。”

　　“啥？”男人惊了下：“女朋友？？”

　　“她，她俩？”

　　“对啊。”看男人惊掉下巴的样子，张桓拍拍他肩膀：“你别一惊一乍的。”

　　男人咂了咂嘴巴，“想不通啊，和女人有什么好？”

　　“有什么想不通的。”张桓笑了声，指指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你刚才没注意吧，那女人是从这车上下来的。”

　　男人看向监控，愣住了。

　　张桓又继续说：“这辆库里南在整个江城都找不出三辆，现在能想通了吗？”

　　男人似是明白的点了点头，表情讷讷的。

　　“她住701吗？”

　　干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张桓愣了下，男人也愣住了，两人一同回头，脸上同样是惊讶。

　　张桓最先反应过来，手指楞楞地指向屏幕，问：“你是说这女医生？”

　　男人低着头，点了点下巴。

　　头上的鸭舌帽被他压得很低很低，张桓完全看不见男人此刻的表情，但没由来的感觉阴冷。

　　他硬着头皮应了句：“喔，她是701的业主。”

　　说完，男人没再问什么，反复扳了两下对讲机的开关。

　　这时，另一个保安终于回过神，一拍大腿，爆起了粗：“艹，你会说话啊？我俩还以为你是……”

　　哑巴两个字没说出口，就被男人抬起头时，露出的阴森森的眼神吓了回去。

　　立马改口道歉：“不好意思啊。”

　　男人没接话，半晌，起身走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架势像要打人似的。

　　“你干嘛？”

　　就在两人以为男人要对他们做点什么或说点什么时，男人绕开他们，站在监控台前按了下按钮，全屏放大了大门口的录像，调整了监控角度，对着那车牌看了几秒，而后又把监控调到了七楼。

　　不一会，刚才的短发女人又出现在了监控画面里，站在电梯口，按了向下的按钮。

　　监控画面随着电梯下降又调到一楼，接着是园区，然后到大门口，直到女人上了车，车子驶离小区。

　　搞不懂这人在干嘛，保安好心提醒了句，“新来的，咱们调动监控后台都是有记录的。”

　　男人扭头看了他一眼。

　　口罩和帽子的遮挡下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眼皮上都是褶皱的瘢痕。

　　吓人！

　　当他多话好了，保安低下了头，余光瞄着男人别上对讲，拿上橡皮警棍走出了监控室。

　　应该是巡逻去了。

　　一旁大气不敢出的张桓这才开口：“也不知道队长怎么招了这么个阴森森的人进来，这才第一天，以后可有咱俩受得！”

　　那人一听立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我听队长说他以前在部队呆过，退伍后在一个什么厂子上班，结果那厂子发生火灾，把他烧的不轻，皮都烧掉了。”

　　这话听的张桓身上猛一疼，“行了行了，快别说了。”放下茶杯，他说，“走吧，出去抽根烟，今晚让那新来的值夜，咱们休息一晚。”

　　外面突然下起小雨。

　　园区内静戚戚的。

　　月亮高悬，冷冷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里，像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把世界隔成两半，一半真实，一半虚晃。

　　林默予盯着那一点亮看了好久

　　怎么看都觉得不太真实，像做了场梦一样，为了证明刚才听到的一切的确是梦，她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腿。

　　可痛感旋即袭来，感触比什么都真实。

　　一瞬间，林默予心沉了底。

　　满脑子都是那一声声的哽咽，说的是她听得懂的话，但一句句拼凑起来却又解读不出其中含义。

　　为什么说等她想起那些，她便再也没有秘密了。是什么样的秘密被她遗忘了，却又和她有关？

　　她想的头痛，脑子很乱。

　　对世界的认知，和对言谨的了解正在一点点崩塌，不知道要怎么重建。

　　一想起“上一世”三个字，她心口奇怪地生出阵痛，完全缓解不了，也相信不了那些话。

　　可是喝醉的人是她，言谨怎么会说胡话呢。

　　她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己不去想，可神经中枢像完全不听指挥，一遍遍地让她想起来。

　　折磨地她心口反复发疼。

　　林默予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迷糊间手不小心扫到了床头。

　　清脆的地一声响，她和言谨的情侣水杯，就那么被打碎了。

　　林默予心里一紧，从来不迷信的她开始觉得这是不好预兆，急的她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床。

　　酒醉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退，站起来的瞬间，她头晕目眩，不小心被什么绊了下，身子一晃，手重重压在了玻璃上。

　　“嘶——”

　　林默予条件反射地颤了下，再一次感觉到了真实的锐痛，看着手心渗出的血珠，她终于相信所有的一切真的都不是梦了。

　　她机械的捡起地上的碎片，随便抽了张纸压住伤口，起身走去客厅。

　　洗掉手上的血，林默予猛然想起，最近频繁做过的梦，梦里的年代，和慢慢清晰的脸，不是言谨又是谁？

　　她不是没有奇怪过，怀疑过。

　　只是那些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梦，她想想便罢了，要真的去证实什么，那就是她疯了…

　　可现在，还能忽略吗？

　　血又顺着手心淌了下来，林默予无心去管，满心都剩后悔。

　　后悔不该在听到那些话时候装醉，更不该在言谨要走时没有拉住她的手。

　　因为醒过来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所以她选择了逃避，现在后悔了，言谨也已经走了。

　　去哪里，做什么，她统统不知道，还有白天的那些照片，与她有关的秘密，匪夷所思的上一世，所有所有压的她透不过气。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叫嚣着，去找言言去问清楚，她一刻都等不了。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林默予忍着眩晕走去衣帽间找了件长风衣，拿起手机准备打给言谨。

　　“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

　　下意识想到言谨，林默予急忙去开门。

　　“言言？！”

　　*

　　智宇大厦十六层的会议室内，由黄启明带头，七八个股东围着坐在会议桌最中央的夏楠笙斥声高喝，“今天我们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各部门的审批文件都等着言董签字，现在却没一个人能联系上他，请楠总指条明路，接下来公司要怎么运作？”

　　“合同要不要批，一笔笔款项到底打不打？！”

　　“没有签字，流程都走不下去，你说言董要你代理公司事务，空口无凭，谁来证明？！”

　　敌不过众口，夏楠笙抬腕看了眼时间，选择沉默。

　　见他不说话，黄启明顿时气焰高涨，一众股东自然和他站在一边。

　　“代理董事一职不是你随便说一句，我们便听之任之，智宇所有的职位变更都要有明确的文件，拿不出这些，我们董事会是不会认的！”

　　场面一度混乱，整个十六层都回荡着嘈杂的吵闹声。

　　夏楠笙不和他们争论，一直熬着时间。

　　黄启明老奸巨猾，立刻看出了他的意思，“楠总，您在这拖延时间是没用的，没有言董亲笔签名的文件……”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脚步声。

　　会议室大门缓缓拉开。

　　众人看向门口。

　　只见李楠站在门边，微微侧了下身，后面一身黑色运动装，头戴鸭舌帽的女人走了进来。

　　一抬头，众人便愣住。

　　只有夏楠笙露出笑意。

　　他起身去迎。

　　一众股东瞬间鸦雀无声，黄启明眉心打结，下一秒便戴上了亲切的面具，朝言谨走去，“言言！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摘戴帽子，言谨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黄启明身上，挑了下眉，不答反问，“黄叔也知道时间很晚了？”

　　黄启明笑容一凝，装作看表，“这人啊，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居然都这么晚了，呵呵。”他拍拍言谨肩膀，“你爸在国外还好吗？有没有说什么时间回来？”

　　说这话时，黄启明眼底露出了然的神色，看样子对车祸的事就算不知详情，也知一二。

　　瞒下去倒没有了意义，索性直言。

　　“他不太好，前两天出了起事故，人在医院里。”

　　黄启明很会演戏，闻声，便是一副错愕的样子，“事故？！怎么会这样？已经脱离危险了吗？”

　　言谨点了点头，走去会议桌中央坐下。

　　黄启明紧跟着在她身边，追问：“言董在哪家医院里，明天一早我们去看望看望他。”

　　说着，手搭在言谨肩上，捏了捏，“你别担心，你爸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有什么需要的你随时跟叔叔说。”

　　语气很是诚恳，如果不看他的眼睛，大概没人会觉得黄启明是所有股东里，最奸猾，最有野心，也是最希望她爸爸出事的那个。

　　利益联盟，其中难见真情。

　　这便是她不喜欢从商的原因。

　　搭在肩上的手，言谨觉得恶心，表面还是领了黄启明这个情，“好，那就先谢谢黄叔了。”

　　“不谢，我和你爸共事多年，情谊不少，出了这样的事，我自然要帮忙。”

　　后面的股东随声附和。

　　声声透着虚伪。

　　惹言谨勾唇轻笑，“我爸出事，真是辛苦您了，这么晚还在为公司的事烦恼。”

　　“我知道您很看重我爸的公司，一心希望智宇可以在现有的基础上更强。”

　　黄启明点头：“这是自然，这家公司就像是……”

　　“就像是您的孩子。”接过话，言谨看向黄启明，“眼见着它失去管理和培养它的人，您没办法不急，对吗？”

　　话说的隐晦，眼神却格外锐利。

　　黄启明不由得愣住，印象里这位一直随性妄为，当着甩手掌柜，不堪大任的大小姐，似乎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好对付。

　　或许，也只是色厉内荏罢了。

　　一个黄毛丫头，能翻的起什么浪来？黄启明几不可觉的笑了下，再次拍了拍言谨肩膀：“还是你懂叔叔的心啊，公司没人主事，我自然是急的。”

　　言谨点点头，笑意未达眼底，“理解。”

　　“抛开情谊不说，公司不能正常运行，也关乎到各位的分红，所以我这么晚过来，就是给您，给各位一个定心丸。”

　　“哦？”黄启明不自知皱了下眉。

　　正当大家纳闷是什么时，李楠走了进来，递上一个文件袋。

　　“这是我爸清醒时签下的文件，请各位过目。”

　　黄启明第一时间接过去，眼睛盯在文件上，看清了上面的白纸黑字，他眉头整个打结，久久不舒，其他几个明显跟黄启明一党的人纷纷也愣住了。

　　“这…”
　　“股权让度协议…”

　　一众人的错愕，看的言谨微不可觉的笑了。

　　她站起身，走向黄启明，学着他方才的动作拍了拍他肩膀，“黄叔，您现在可以安心回去休息了，需要我安排人送您吗？”

　　黄启明气息重了重，没有应她。

　　言谨的目光便延伸到后面，“今天辛苦各位了，从现在开始，公司的一切事务暂由楠总负责，一直到我父亲病愈。”

　　“明天公司例行的董事会照旧，会议上张律师会向所有人准确传达我父亲的意思。”

　　眼见计划泡汤，黄启明一时间应对不下，目光盯着右下角的签名，看了许久。

　　言谨了然他在注意什么，仍气定神闲的把玩着桌上的钢笔，只等着对方开口质疑，她在接话，不然主动询问，倒显心虚，刻意。

　　“这个签字…”黄启明还是问了出来，言谨放下钢笔，面露不解，“怎么了，黄叔。”

　　“你爸爸还在病中，可这签字倒还是如以往那般苍劲有力啊！”

　　果然老奸巨猾！

　　一瞬间，李楠变了脸色，但他站在最后，没有人注意到。

　　言谨倒是不慌不乱，眉都没皱一下。

　　先是无奈，后又表露出丝丝心疼，“您知道他做事一贯不愿多生枝节，担心笔迹不同董事会这边会有疑虑，硬是撑足了力气，废了很多份协议书，才写出以往的笔力。”

　　“要是黄叔对字迹有疑虑……”

　　“哦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黄启明摆了摆手，干笑：“随口一说而已。”

　　见事情暂无回旋的余地，黄启明只能作罢：“公司的事也算暂时落定，这样我便安心了！”

　　走像夏楠笙，他伸出手，真诚的祝贺道：“恭喜楠总了！”

　　语气却隐有不甘。

　　黄启明一众人走后，李楠大松了口气，夏楠笙握着那份文件，久久没说话，自知这几张纸代表着什么，攥在手里犹如千斤。

　　言谨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觉得很累，一句话都不像多说。

　　望着下面霓虹照亮的街道，和偶尔穿行的车辆，一切仿佛渺小了许多。

　　她想起父亲，觉得很多个夜里，处理完工作之后，言庭宗会像她此刻一样，站在这，再点上一支雪茄，看看下面的风景。

　　思考在这里，和下面的差距与意义。

　　夜深了，她很累很困，可还有很多事没做，赵炎斌正在局里等她回去开会，父亲一个人在医院里，林默予夜里醒来或许也会找她。

　　她想回家。

　　开口却说的是：“送我去警局。”

　　*

　　路上，言谨闭目养神。

　　脑海里却反复重复着车祸现场，父亲满身是血被拉出来时的样子，还有今晚，林默予在她怀里落的泪。

　　思绪停不下来，搅的她连闭眼都觉得很累。

　　揉了揉眉心，她转头望向窗外。

　　风景在眼中光速倒退。

　　余光里，后面有一道强光，言谨往后看了眼，还没等看清，眼睛便被那道强光晃的看不清东西。

　　隐约觉得是一辆车朝她们极速冲了过来。

　　“李楠！注意右后方。”

　　话音刚落，一阵急刹，身体被惯性往前猛带了下，言谨下意识双手撑向前座。

　　心有余悸。

　　“小姐，您没事吧？！”李楠第一时间回头，言谨缓了下，摆手，“我没事。”

　　她看向窗外，见到右前方斜停了辆白色面包车。

　　“靠，变道超速，连个灯也不打！”李楠气骂了声。

　　言谨不想耽误时间，说：“你去看看，车没蹭到的话就算了。”

　　“好。”

　　李楠下车走了过去，言谨在后座看着，眼睛还没完全恢复，看东西都是白花花的，不过，她还是习惯性注意了下面包车的车牌。

　　心里不免奇怪，这么宽的路怎么非要并到她这条来，而且偏偏超过她的车才并道，像是故意要逼停她们。

　　言谨降下车窗，看向前面主驾驶，这才发现车上的人都没有下车。

　　都不需要下来查看一下？

　　职业习惯又犯了，她拉开车门打算下去看看。

　　奇怪的很。

　　这时，口袋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赵炎斌打来的。

　　外面雨声很大，言谨又坐回车里，接起电话，不等赵炎斌问，主动报告，“正在回去的路上，大约十五分钟。”

　　赵炎斌催了两句，就挂断了。

　　等言谨在想下车，李楠那边已经处理完了。

　　“还好刹住了，车没蹭到，对方也没什么事。”

　　“好。”最后看了一眼那辆车，收回视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