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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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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就来了,言谨跟几人说了大致情况,闹事的四人被全部带走。
期间,救护车迟迟没来,江闵婉的手一刻没有离开过童纪瑶的腿,怕太用力伤口会疼,怕不用力又会流血太多。
她进退两难,无措地保持着一个不轻不重的姿势。
压了一会,额上慢慢涌出细小的汗珠,像一颗颗水晶装饰在瓷白细滑的玉器上,让人忍不住伸手欲摘,归为己有。
童纪瑶看入了迷。
“其实…你不用这样费力的。”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故作轻松:“这点伤口还不至于我失血过多死掉……”
“你不要说话!”
像被“死”字吓到了,江闵婉冷声打断了她,扭头看她时,棕色的瞳仁晃了几晃。
导致那略显冷情的一张脸,此刻多了一些慌乱与担忧。
童纪瑶看的心生眷恋,感觉江闵婉似乎很担心她,因为担心,所以才会是这种表情,既不悦又不安。
那么不符合她一向清冷,沉静的面容。
好想抱抱她啊!
童纪瑶迟疑了几秒,微微抬手。
手心擦过江闵婉的脸颊,在她耳边停下。
她小心翼翼拢了拢女人耳侧的几缕发丝,到底还是放弃了把她搂进怀里的冲动,语气稍有恳求的说,“以后不要一个人来酒吧了好吗?”
“这里不怀好意的人那么多,你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
孱弱的气息,听的江闵婉心颤。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言谨,见言谨正站在不远处打电话,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她松了口气,目光看着童纪瑶腿上的伤,讷讷点了个头,“好,我答应你。”
心里很乱很乱。
有什么必要要答应?
她可以沉默,可以拒绝,毕竟童纪瑶也不是她的谁…
这时,巷子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言谨小跑过来。
身后还跟了一男两女,男人西装笔挺,女人一身黑色运动装,耳上挂着耳麦,站立走动间都有军人气质。
“先抱童医生去巷子口。”言谨对旁边男人说道。
李楠点了个头,小心翼翼抱起童纪瑶。
江闵婉紧跟起身,“小心,小心她的腿!”
见她担心的样子,童纪瑶顺势牵住江闵婉的手,指尖穿进指缝,扣紧,“我没事…你别担心。”
江闵婉愣了下,下意识想抽开,可感到对方手心冰凉,又不自知回握了一点。
余光看到,言谨盯着她们的手,唇边有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江闵婉心生窘迫。
到了巷子口,救护车已经等在那了,后门一开,跳下来两名年轻护士。
李楠把人交了过去,里面的医生立刻检查了童纪瑶的伤口。
“你们谁是家属?”医生问道。
一时间,在场的人谁也没接话。
医生重复确认,“家属没在场吗?”
这时,言谨上前一步,轻推了一下江闵婉,“在呢在呢!她就是!”
“??”
江闵婉愣住,“什么?我……”
“那家属跟上车,别耽误时间!”医生催促道。
没办法,江闵婉懵懵的上了车。
眼看车门关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推开门,望向外面:“言言!”
言谨挑了下眉,“怎么了?”
“你,你有没有受伤?”她小心翼翼问道。
言谨摇头:“我没事,童医生的伤比较要紧,她交给你了。”
“喔,那,那好……”
重新做回车里,江闵婉心绪不宁,脑子一直里有两个身影。
言谨,童纪瑶,童纪瑶,言谨…
一时间,她分不清是因为刚才情况紧急,才忘了去关心言谨,还是不知不觉间,心里的那一角有别人占据。
“嘶——”
吸气声打断了思绪,江闵婉循声看去。
此刻,童纪瑶紧咬下唇,漂亮的凤眼紧闭着,额角全是虚汗。
“很疼是不是?”握住童纪瑶的手,她安抚她,扭头恳请:“医生,麻烦轻一点!”
“家属别紧张。”医生拿着镊子和棉球,吩咐助手:“碘伏。”
护士低头翻找。
翻来翻去,眉头越蹙越紧。
“这……”
“怎么了?”
“你都没有带消毒包吗?!”
看到急救箱里少了最重要的东西,另一个护士的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对不起,出诊急,我……”
小护士颤声解释,遭到了医生的一记冷眼。
“姑娘,得辛苦你忍一忍。”医生叹气说:“你这伤口里的碎玻璃,要尽快清理出来才行。”
江闵婉一听,心里猛地发紧:“不能打麻药吗?!”
医生说:“麻药需要在院里进行,但她伤口里的碎玻璃有多少致病菌我们都不清楚,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感染的风险啊。”
万一我这条腿坏了…
想到这句话,江闵婉太阳穴重重跳了下。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她一辈子都会对这个人内疚自责。
不行…
“那,那我能做些什么?”她问医生。
医生答说:“交给我们吧。”
说罢,他吩咐另外两个医生,上下按住童纪瑶,尽量让她不要乱动。
“等等…你们……”
眼见着童纪瑶抗拒无效,被护士按住肩膀和腿,江闵婉下意识掐紧自己腿上的皮肤。
器械拨开伤口的那一瞬间,江闵婉手指跟着收力,腿上即刻传来自虐的疼。
那尖锐的镊子慢慢伸进伤口,直取其中碎片。
一瞬间,童纪瑶全身挣扎。
“唔——!”
江闵婉心骤然一紧,觉得那镊子是戳在她心上了,她整颗心揪着,浑身冷。
“疼……”
“放开我…”童纪瑶眼泛泪花,死死咬着下唇,手拼命拼命挣扎。
痛感神经让她感觉自己真的要晕过去了。
“我不取了……你们放开我……”
她没出息的哭了出来,咬的下唇全是齿印。
眼见着再用力点就会流血,江闵婉把手递了过去:“你咬我的手吧,我不怕疼。”
她闭上眼睛,做好了疼的准备。
但凡能用这种方法缓解对方一点点疼,那她心里的自责也会减轻很多
她不想欠她的。
可是童纪瑶没有如她的愿。
意料中的疼没有袭来。
她依旧死咬着自己,倔强的把她伸去的手视作无物,再疼都不吭一声了。
眼看着那艳红的唇逐渐惨白下去,渗出了一个小小的血珠。
江闵婉心里像被针扎。
没由来的无名火直窜心口。
她伸手捏住童纪瑶下巴,让对方不能用力虐自己,“我让你咬我,你听不到吗!”
童纪瑶一下子没了力气,贝齿一松,唇上的血珠就破了。
她虚眯着眼,眼角滚落出那一日江闵婉用钱羞辱她时忍着没有落下的泪。
眼睫仿佛被泪水加注了重量,压的她睁不开眼,越来越看不清眼前的人。
她松开握成拳的手,凭模糊的视线抚摸了一下江闵婉紧皱的眉心,嗔道:“能做上法官的女人……为什么看不懂人心?”
“看不懂人心…”江闵婉呢喃,心里乱极了,“什么人心,谁的心…”
“我的。”
“舍不得你疼的心…”
“你看不懂…”
童纪瑶气息弱了下去。
*
另一边,林默予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尽管这样,周围也没人敢动心思。
因为一靠近,后桌的两个黑衣服女人就会上前挡住,一副不好惹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于是有了两次前车之鉴,林默予这桌就像是乌障之地的一块净土。
周围纷纷扰扰,唯独她这里无人踏足。
直到言谨带人赶回酒吧。
黑衣人立刻起身,上前汇报:“您不在的期间一共有两个人来过,看样子像是搭讪,我们都挡开了,中间,林医生醒了一会,问服务生又要了杯酒,我示意换成了水。”
言谨点了点头,略过女人走去林默予身边。
林默予趴在桌上,披散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手时不时抬起。
“酒…”
“再一杯……”
第一次,林默予把自己灌的这么醉。
言谨自然生气,不过气的都是自己。
她脱下衣服披在林默予身上,弯身把人横抱起来。
“唔……晕…”林默予皱眉。
言谨瞬间放轻动作,抱紧她。
“再坚持一会,我们回家。”
“我不回家…”
“家里…都是她,我不想见她…”
字字句句透着委屈。
听的言谨心痛。
她边走边哄她:“那我替你教训她,替你打她,骂她,到你消气为止,好吗。”
这次,林默予没有回答。
她在言谨怀里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像是不忍心,可她没有说,就那么睡了过去。
出了酒吧,李楠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言谨抱林默予上车,保镖的车跟在后头。
看似很安全,可言谨心里有了阴影,怎么都不安心,“注意前后左右的车,开稳点。”
“是。”李楠调出热风,看着后视镜说道,“那个,小姐…”
他吞吞吐吐,言谨略不耐烦,“是又出什么事了?”
李楠咽了下,说:“刚才南总打来电话,说是黄董好像知道了董事长的事,这会儿正带着几个股东在办公室赖着不走呢,闹着非要一个实情。”
闻声,言谨不禁冷笑:“这么晚带人跑去公司,也真是辛苦他了。”
“黄董这些年一直都有异心,他私下里拉拢股东,心里估计早就盼着董事长一朝出事,好独揽大权。”
这些暗斗,言谨早就知道,不想从商也是因为她实在不喜欢参与这些尔虞我诈的事,可现在她不想也必须要做了。
看着身边熟睡的人,言谨揉揉眉,沉声说:“晚点送我去趟公司,你联系张律师,把白天办好的股权转让协议带过去给他,让他明早带文件来公司。”
李楠没应,有点犹豫:“可是董事长现在还没醒,咱们模仿他的笔迹不一定能骗过那些老狐狸的眼睛。”
言谨嗤笑一声,“你太高估他们,也太低估公安局的笔迹鉴定专家了。”
“他们一辈子和文字打交道,模仿一个人的签名,根本是件不会被看出破绽的事。”
李楠还是有些不放心,“那楠叔那边……”
“你不相信他?”言谨反问。
李楠也坦诚,“董事长说过,永远不要百分百相信任何人,况且人一旦有了权力,很难不被欲望牵住。”
“这份股权转让协议一旦生效,您无疑是把公司整个交给了楠总,万一…”
“没有万一。”言谨打断。
李楠不解地看向后视镜。
氛围灯的光照在言谨脸上,她眼神微冷,里面深晦似海,只一眼,就让人遍体生寒。
那句话不像是笃定的信任,倒像是完全不怕对方会生异心。
至于为什么没有万一,言谨没给出解释。
她望着窗外,谋划着。
心里没有忘过父亲告诉过她,做事永远要留后手,无论你有多信任对方,商战中求生的基本,从来都是君子与小人参半。
一份伪造的转让协议,哪来的生效一说,只不是骗骗老狐狸的幌子。
属于言家的东西,谁动心思,谁就要出局。
*
路上,言谨接到夏南生打来的电话,那头声音嘈杂。
“不管怎么样,今天我必须要知道实情!言董是公司的掌舵人,他的事关乎整个公司,我们这些股东难道没有知情权吗!”
一听就是黄向阳的声音。
还有保安的说话声。
看样子是楠叔那边压不住了,对方人多,他寡不敌众,又离开公司这些年,威信早已大减。
言谨静静听着电话里黄向阳的叫嚣,夏南生的转述,指尖漫不经心的在车窗上滑动几下,“瞧黄董嗓子都喊哑了,先给他们几杯茶,我很快就到。”
挂了电话,刚好到了小区
言谨抱林默予下车,上楼。
林默予不吵不闹,在她怀里睡的很安静,就是秀眉一直紧紧皱着。
进了门,言谨走去卧室,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替林默予盖好被子,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放在床头,然后取来热毛巾和卸妆水,擦掉林默予脸上的淡妆,又为她换上睡裙。
林默予软踏踏的靠在她怀里。
那熟悉的温度贴着肌肤,一路窜上心头。
言谨呼吸逐渐加重。
视线内,是林默予棕色如瀑的长发,清瘦的脸颊,被酒浸润后的唇,无一不牵动言谨的神经。
某一刻,竟想什么都不去管,想在这个只有她们的空间里尽情放纵,想有一次完全坦诚的相拥。
可瞒了她这么多,现在要从哪里开始坦诚?她已经找不到所有事情的起点了,言谨思绪混沌,带着歉意紧紧地抱着林默予。
低头亲吻她的头发,脸颊。
最后,轻轻柔柔的吻落在她炙热的唇上。
“对不起。”
她道歉,怀里人气息平稳,没有回应。
言谨便安下心,尽情袒露,“其实,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恋爱对象,我不够诚实,总是骗你,瞒你,总是惹你伤心。”
“如果上辈子你知道和我恋爱会是这样的过程,会不会失望?”
“会吧。”她自问自答,“毕竟我对自己也很失望,怎么能一边说爱你,一边又骗你,是不是很不诚心?”
“想来,上一世我也是这样,爱你是真的,骗你也是真的,我很坏的。”
“是不值得你爱的…”
说着,那些难言的情绪便像一罐反复摇晃的碳酸饮料,自身不堪重负,液体疯狂涌出。
言谨仰头抹掉眼角的泪,再一次吻了吻怀里的女人,既庆幸又好不悲伤。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梦里想吻的人,和我现在吻的人,从来都是一个人…”
“等你记起那些,我就对你再也没有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