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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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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蒋舟云的最后一句话回声荡荡,刺的言谨耳朵嗡嗡作响,疼了起来。
那疼,从神经漫到了心尖。
难以忍受。
内心真的被那些话影响到了,脑子乱成一团,她捂住耳朵,脊背慢慢弯了下去,看东西都开始模糊了。
多亏李楠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言小姐!”
“没事。”言谨轻轻推开李楠的手:“我没事。”
注视着蒋舟云略显固执的面容,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体面,弯身请求道:“阿姨,我知道,我现在没有办法说服您,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试着了解我,我……”
没等说完,蒋舟云再次抬手打断,冷笑出声:“你的一切我已经了解到了。”
言谨愣住,心脏突突地跳了起来。
从蒋舟云淡淡,冷冷的目光中,她知道对方了解到的一定是不好的事。
果然,下一秒蒋舟云用很轻的声音朝她抛来一颗炸弹,“你之所以能进市局,能当警察,不过是你父亲为你走了后门,你在公安大学的成绩虽然优秀,不过有一点是你的死穴。”
“你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没有控制情绪的能力。”
“从警六年,关于你暴力执法的投诉有十余起,严重的一次你把人打到骨折,工作外你惹的事也不少,连医院的医生你都敢打,简直无法无天。”
“你不是温和的人,更没有稳定的情绪,想和我女儿在一起,你这辈子都不要想!”
一瞬间,言谨有些站不稳,往后踉跄了半步。
李楠及时扶她,目光对上蒋舟云,不算温和:“女士,我们小姐不是您说的这样,很多事都是事出有因,您误解她了!”
“我误解?”蒋舟云看向言谨,问道:“那你说,倒是我冤枉你了?”
言谨说不出是,也说不出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可说到底她是警察,学的又是法,应当以身作则,不管有天大的理由,都不该动手,动手就是错。
找不到辩解的余地,她无力地垂下头,沉默了。
李楠急的摇晃言谨肩膀,眼神示意她,快说话啊!至少说点什么啊!可言谨就那么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吭声,眼圈红红的。
虽然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些,但蒋舟云已是忍到极限了,从调查言谨开始,她总是难安,生怕予儿在这样的人身边会受到对方情绪不稳定的伤害。
更何况她看起来不像是专一的女人。
那张照片就能说明。
从包里翻出手机,蒋舟云点开相册,把其中一张照片放大,举到了言谨面前:“这张照片你有印象吧?”
言谨抬起头,看到照片的瞬间,深深叹气,苦笑:“原来是您的人拍的…”
那时,她还费解,拍下这张照片,发给默予的人究竟是谁。
原来……
蒋舟云坦荡:“是我,我总要了解清楚和我女儿恋爱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我清楚了。”
言谨连连摇头,否认:“当时的情况不是照片上这样的!”
她解释那天的前因后果,希望蒋舟云相信照片上看起来的脸颊吻,只是拍摄角度问题。
可蒋舟云没有信她,又抛出了另一个让她百口莫辩的问题:“那那位法官呢?”
言谨张唇,错愕地说不出话。
蒋舟云抬腕看了眼时间,加快了语速:“予儿曾和你在我医院的后门吵过,她质问和你吃饭的那个女人是谁,质问你是否和她有过什么,那个时候,你们已经是恋爱关系了。”
“那个女人姓江,是你大学时期的朋友,关系非同一般对么?传闻,你们在公安大学的宿舍里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她到现在都没有结婚。”
“关于传闻的真实性,我倒想听你亲口说说。”
言谨被问的步步后退。
和江闵婉的事让她此刻在面对默予妈妈时内心充满了羞耻与难堪,她不敢抬头看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更不想撒谎。
可承认了,无疑是在蒋舟云心里又画下了负面的一笔。
说与不说,都难以抉择。
她内心煎熬,抬手捂住了脸。
一直强撑到现在的平静就快要撑不住了。
崩溃之际,是李楠把她护在了身后,橫在她和蒋舟云之间,替她说话:“请您收回见不得人这四个字,我们小姐做事一向坦荡,她…”
“她坦荡?”蒋舟云冷声打断,看着言谨摇了摇头,“她若是坦荡,现在就不会不敢看我,不敢回答我。”
李楠也是生气了,指着手术室大门说:“她爸爸现在在里面急救,您问她这些话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有些过分呢?”
“您私下调查她,是侵犯人的隐私,凭什么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这些摆到桌面上,让她一一向你解释?”
“李楠,闭嘴!”
李楠不听,正在气头上,从言谨手里抢过礼物袋,递到蒋舟云面前:“您是长辈,也是林医生的家人,我们小姐很尊重您,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她还想着给您准备的礼物。”
“可您却是看都不看。”
“您不看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去戳她的心?”
“心理问题是我们小姐多年来不愿提及的隐疾,她是有情绪不稳定过,可她从来不会随意伤害别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病的,难道生病的人就不配爱别人,也不配被别人所爱吗?”
眼见着蒋舟云的脸色沉了下去,言谨用尽力气把李楠往回拉,让他闭嘴,可她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筋疲力尽,根本拉不动一米八几的李楠。
“别说了,李楠,别吵了!”
她向蒋舟云鞠躬道歉:“阿姨,对不起,我替他…”
李楠硬生生把她扶起来,制止:“不用替我道歉,等我说完了,这歉我自己道!”
于是,他挺直腰杆,接着说,几次被言谨拉回去,都要说:“就因为她不是您心里适合林医生的人选,您就这样戳她痛处吗,还是在她爸爸生死未卜的时候,您真的很过分,很不尊重人!”
“你说够了没!”言谨厉声制止。
蒋舟云从始至终没说一句,目光里的冷倒是化开了些。
李楠叹了声,心里自然是没说够的,不过也不想给言谨再惹麻烦,便走上去郑重的道了声歉:“抱歉,还请谅解我刚才的态度,我没想冒犯您。”
蒋舟云没说话,看着李楠手上的袋子,伸出了手。
李楠愣了下,双手递过去。
接过袋子,蒋舟云拆开上面的蝴蝶结丝带,拿出里面的方形首饰盒看了看。然后把袋子拎在手上,侧目看了言谨数秒,从两人身边走开了。
高跟鞋踏在地上,哒哒作响。
不过几步,她就停住脚,微微侧转了头,露出和林默予一样精致的侧脸,耳垂上的线形耳饰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散出冷光。
声音也是冷的:“祝你父亲手术顺利,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那句话我是不会收回的,分手的话我希望由你来说,断了予儿的念想,这样对你们都好!”
说完,往前走去。
挺拔的背影,一身黑色西装,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言谨身体顺墙滑落下去,抱住自己,脸埋进腿间。
弄的李楠以为是她哭了,蹲在她身边安抚她,“小姐,您想哭就哭出来吧。”
这一晚上承受的够多了。
车祸现场,后座被大货车撞的变了形,车门架子上的铁片有一部分刺进了言庭宗的胸口。
血是往外溅射的,那场景他一个大男人看了都要崩溃,更别提言谨…
李楠内心自责不已,狠狠的打了自己两下,“言小姐,您骂我吧,是我没把车开好,都怪我!”
“您骂我,打我也行,您难受就哭出来,别不说话啊!”
他晃了晃言谨肩膀,言谨这才抬起脸,眼眶通红通红的,泪却始终没落下来。
“哭什么?”她颤着唇问:“哭有用吗?没有用的,李楠,我不会哭。”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这个时候要先替父亲把公司撑起来。
她是最不能垮下去的那个人。
言谨双手撑墙,慢慢站了起来,眼前一阵又一阵眩晕,李楠赶忙扶她:“小姐,我扶你去旁边坐会。”
言谨摆手,倔强的偏要站着,站的笔直。
望着手术室门口的灯,声音极冷:“联系一下交管部,问问他们调查结果怎么样了,逃逸车辆有没有找到,还有,今天的事要对外保密,如果有媒体报道,务必打码,车牌号,车型,和我父亲的脸坚决不能出现在荧幕上!”
李楠点头,“知道了,小姐,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今晚就去,连夜办,不能等明天,那辆迈巴赫太扎眼,车牌号也醒目,媒体很会选材,报道一个身份不明的企业家车祸事件,要比报道一个普通人的新闻噱头更大,要在她们报道之前制止。”
李楠连连点头,看着言谨严肃而专注的模样,从中找到了一点言庭宗的影子,也找到了主心骨:“好的,小姐,我现在就去!”
“等等。”言谨叫住他:“还有两件事。”
“您吩咐!”
“第一,公司那边就说我父亲人在国外,临时改变了行程,归期未定,第二,把南叔叫回来,公司的事先让他接手。”
李楠默了几秒:“可是,南总已经三年没接手公司的事了。”
“不碍事,他陪我父亲一块白手起家,管理智宇十年,公司的基础产业也没有更迭,不管他脱离多久,都不会生疏。”
“而且,除了我父亲,他是董事会里持股最多的人,叫他回来,那帮老狐狸多数不敢趁我父亲不在的这段时间动什么歪心思了。”
当初,夏南笙要去管理俱乐部,也是因为公司被那帮老狐狸搅得乌烟瘴气,尔虞我诈的生活过的心累。
如今,请他回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总之,先把我父亲的情况跟南叔说下,如果他不愿意再想别的办法吧。”
李楠“嗯”了声,看着她半天没动作,“怎么了?”言谨问。
李楠摇头,说:“呃,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您要是不当警察,从商也能做的不错。”
从商…
言谨以前没想过,可是刚才蒋舟云的话让她开始反思。
她现在所拥有的,的确都是父亲给的,那她自己有什么?不过是一份普通又危险的工作,如果没有家里的支撑,靠着一月一万多的工资,给不了林默予一丝保障。
从商就不一样了。
靠自己的能力去管理一家公司,而不是坐享其成,况且,父亲会老,辛苦半辈子创下的家业,总不能落入他手。
渐渐想明白,其实她早已经过了随心所欲,任性妄为的年纪。
她早该长大了。
*
夜里十二点,手术室的红灯依旧亮着。
从李楠走后,言谨就坐在门口地上,等着林默予从里面出来,一边担心里面的情况,一边担心林默予的身体。
期间,有个护士从里面跑出来,却是她没见过的生面孔。
保持了一个姿势太久了,腿麻的动不了。
她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您好,请问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小护士神色凝重,又像是很急,来不及多说,说了句:“还在急救呢。”就朝走廊尽头跑过去了。
不过几分钟,那小护士又回来,手上拎了一个装血浆的医疗箱,跑进手术室。
言谨又坐回原地,双目失焦,指甲不自知的抠进掌心。
过了半小时,手术室的门再次开了。
言谨抬起头。
看到的是林默予站在门内,绿色手术服上染了很多血,帽子,口罩,护目镜上都是,看样子是着急出来的,连血都来不及擦。
言谨心里咯噔了一下,咬住唇,手撑着墙才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向林默予。
林默予擎着双手,站在无菌区内,医用手套都是刺眼的血色。
“言言…”
声音哑到了极致,听的言谨心里狠狠抽了下。
她张唇想问,可是开口一个音都发不出,只能用疑惑的眼神代替问,“怎么了?”
情况紧急,林默予顾不得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降低对言谨心理上的打击,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言言,我需要你的同意。”
言谨挑了下眉,眼睛已经红了。
林默予咬唇,说:“同意,同意进行脾切除术。”
闻声,言谨瞳孔骤然放大,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什…什么术?”
“脾。”林默予闭上眼睛,不敢看言谨,重复:“脾切除术。”
一瞬间,言谨踉跄往后退,双腿不听使唤的绊倒了自己。
“言言!”
林默予站在原地,不能走出去,不能去扶她,抱她,只能看着她跌倒。
她心如刀割。
站在门内,颤声叫她:“言言,我不能过去抱你,你自己站起来好不好,你相信我,我一定让你爸爸活下去!”
言谨呆坐着,眼睛空洞无神。
里面蓄满的水光,她仰起头,习惯性忍了下去,望着上面的冷白的光,道:“好,我同意,同意…”
嗓音破碎至极。
听的林默予心痛。
想说好多好多话,去安抚言谨,可是里面的情况要争分夺秒,一刻耽误不得。
她看着她,简短且深情:“言谨,你记住,不管任何时候我都会你竭尽全力,所以,你别怕!”
*
凌晨一点多,言谨坐在手术室门口,手机屏幕上,满屏都是她搜索的“脾摘除后对身体的影响。”
越看,心越疼。
眼睛也疼,可又不敢闭眼。
因为一闭眼,车祸现场的画面就会跳出来。
她恨不得是她自己。
李楠那边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不知道肇事逃逸的人有没有被抓到。
言谨冷静下来想了想,总感觉这起车祸不像是意外,李楠的开车技术非常好,应付得了各种突发的情况。
李楠说车祸发生之前,他正常行驶通过十字路口,余光看到右侧大货车也是加速直行,怕撞上,就踩油提速。
可是大货车却往右打了一把方向。
正常情况下,为了避免车祸,明明应该向左打轮,避开撞上对方车尾才对。
而且,车祸发生后,大货车扬长而去,根本连减速都没有。
不符合人的下意识反应,种种情况都很不对劲。
言谨越想越不安。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
言谨按下接听键。
那头却没声音,只有一点微弱的电流声。
打电话又不说话,还是这么晚的时间。
言谨觉得不对劲,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习惯性按下了录音键,“你好,哪位?”
一阵诡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是一个尖锐的女声,诡异的不正常,明显是用了变声软件的声音,“送给您的礼物,您收到了吗?”
言谨把听筒移开一点距离,问:“你是谁?什么礼物?”
对方咯咯笑了起来:“您父亲就是我给你的礼物。”
一瞬间,言谨全身血液逆流,直往脑子上冲,“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回答。
“说话,不要在这装神弄鬼,你想要什么,想干什么!!”
“嘘。”对方还在笑:“言警官生气了?”
“只是个见面礼,想问候一下您而已。”
“你直接点!!”
“想威胁我什么?目的是什么?!说说看!”
终于,对方收起了刺耳的笑声:“很简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们公安发布的结案通知,定罪夏涛,同时销毁另一起案件的线索。”
“言警官,这总不难的,对你来说只是动动手和几句话的事。”
闻声,言谨咬紧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勉强克制住自己浑身战栗,笑了出来:“你们还真是不打自招啊。”
“这不重要,你依旧找不到我们。”
一句话,排除了对方是童川的可能。
现在找不到的人只有吴安和陈立农。
言谨猜测问:“吴安,对吗?”听筒贴近耳朵,不漏掉那头任何的声音。
对方细微的顿气声,落尽了她耳朵,那像是愣住时,下意识屏了下气。
一瞬间,言谨便断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是你。”
像老朋友问好一般。
声音也很平静。
反倒,对方却激动起来了:“闭嘴!我劝你查到这里就停下,把我们逼上绝路,先遭殃的是你。”
“喔,还有你身边的人。”
言谨握着手机的手一瞬间用力收紧,因为太用力,指节的筋都崩了起来:“我劝你最好不要再做这种事!”
“这取决于你。”
“记住了言警官,三天之后,我等着看。”
啪——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