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13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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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七点，林默予收到消息赶到医院，看到的是手术室外浑身是血的言谨和李楠。
李楠受了伤，头上包了层厚厚的纱布。
言谨手里攥着医生从言庭宗手上脱下来的手表和戒指，靠在墙边，李楠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她，低声说着什么。
旁边，杨院长和王主任也在。
林默予心脏骤跳，大步跑过去。
“言言！”
言谨缓缓地转过头，双目失神，脸上挂着早已经干掉的血渍，看到她，眼眶一瞬间红了，张口又说不出话。
李楠神色哀痛，也是说不出话来。
杨铭宇走过来说：“林医生，胸外的王教授已经进去了，还有你们科室的池医生，你去准备，让池医生做你的副手。”
目光看到旁边，他微愣，点了个头：“蒋教授，好久不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上海交大的学术会上。”
蒋舟云无暇客套，心里有点担心，转头问：“予儿，这台手术你可以吗？”她目光看着言谨，声音冷静：“如果你心里有负担，就不能站在那个位置上。”
林默予没回答，从蒋舟云身边走开，过去抱住了言谨。
言谨抬起眼，回抱她的动作机械又僵硬，满眼无神：“默予，我爸，我爸他…”
“不怕言言，别怕。”林默予双手托起言谨下巴，侧头亲了亲她脸颊：“有我在，有我在呢，你别怕。”
她声音隐有颤抖地说：“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爸爸有事的，我还想让他亲口承认我，认同我们呢，恩？”
言谨重重点头，泪含在眼睛里。
身后的蒋舟云撇开了头，眉头狠狠地皱了下。
“乖，在这等我出来。”
松开言谨，林默予快步走去更衣室。
经过蒋舟云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母亲一秒。
目光变得尖锐起来。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蒋舟云读懂了，那眼神是在告诉她，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伤害她爱的人。
什么时候予儿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蒋舟云心底问着自己。
想了想，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从来没有。
换好了手术服，刷完手，站在镜子前，林默予深呼吸了几次，转身从无菌区进入了手术室。
麻醉科医生已经完成了麻醉，胸外的王教授已经站上了手术台主刀位置，观察着上方的3D显示仪。
手术台左侧，池清澜和李梦桐做好了一切术前准备，正在跟王教授商量手术方案，抬头看到了她，有点惊讶。
“林医生，你怎么进来了？”
林默予没回答，站在限制区外等护士为她穿上无菌服，沉声问：“情况怎么样？”
池清澜摇头：“不好，车祸造成脾脏破裂，胸腔左侧刺入了一根约一米长的铁片，位置在腔静脉，不能贸然拔除。”
“脾脏破裂位置在左侧上腹部季肋区，腹腔有移动性浊音，必须尽快找到出血点。”
林默予眉头渐蹙。
这边，王鸿铭盯着仪器，也是面色凝重，久久，说出一句：“我的建议是先开腹，再开胸，如果两者同时进行风险太大，我也没有把握。”
穿好了无菌服，林默予让护士报了次生命体征，稳步走上手术台。
与以往不同，第一眼是去看言庭宗的脸。
想起了手术室外等着她的女人。
不能让她失望。
林默予深呼吸，目光下移，先看插在胸口的铁片，抬头看了眼3D显示仪说：“胸腔积血太多了，如果先修复脾脏，积血一旦渗入胸腔膜就太危险了！”
王鸿铭也同意这观点，“但是，开腹和开胸一同开始，失血量太大，我们供不及的。”
这时，仪器开始发出警报，负责观察仪器的小护士登时提高声音：“王教授，患者血压血氧下降，HR52。”
“先给氧！”林默予呼吸急促。
“肾上腺素1mg，静脉注射。”王鸿铭吩咐。
林默予急的额头渗出了汗，却不敢贸然决定。
她闭了闭眼，缓气问：“血，血备了多少？”
“800cc”
“不够，不够，再备1000。”林默予咬牙做下了决定。
她先征求王鸿铭：“教授，开胸开腹同时做！开放两路静脉注入，加大输血量，我会尽快找到出血点！”
王鸿铭一听便皱了下眉：“你有多少把握？”
“这个方法不是不行，但你要知道就算开放多路静脉也是不够的，如果短时间找不到出血点，会造成各器官急性衰竭，到时候你…”
“我可以！”
可以的。
不会让言言失望的。
她一定做的到。
王鸿铭沉默了几秒，才点了头：“好，就按你的方案。”转头吩咐助手：“小伙子，钩要拉稳了，知道吗？”
助手点头，眼神坚定：“好，教授放心！”
林默予转头示意助手擦汗。
限制区外的护士打通了血站电话，又调来了1000ccO型血。
一切准备就绪。
“手术时间2020年6月17日，晚19点21分，手术开始。”
林默予和王鸿铭相对而站，同时向巡护伸出手。
“柳叶刀。”
“纱垫”
“保护切口。”
*
手术室外，杨铭宇和王暮原已经走了。
从林默予离开后，言谨就靠在墙边盯着门口的手术灯。
看到红灯亮起的那刻，她的心都揪紧了。
蒋舟云坐在门口长椅上处理了会医院的事，结束之后，目光直看向言谨，严肃而不悦。
感受到了来自旁边的目光，言谨看向蒋舟云。
对视了几秒。
手撑着墙，勉强迈开了步子。
李楠赶忙扶她，言谨低声说了句：“去我车上把后备箱的东西拿来。”而后走到蒋舟云面前。
她有些无措，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血，又拂了拂衣服上的褶皱，可皱痕怎么拂都拂不平，身上的血也擦不掉，只能狼狈不堪地屈身问好。
嗓音是从没有过的嘶哑，每发一个音，喉咙都震的生疼。
“阿姨，我，我是…”
蒋舟云抬手，打断：“我知道你是谁。”
她屈起长腿，双手交叠在腿上，勾了下唇，笑意却未达眼底：“予儿早向我说起过你。”
言谨微愣：“她…”
“她说她在和你恋爱，并且以后会和你结婚。”
提到这，蒋舟云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很轻，却震的言谨心头一紧。
急的想表达自己的心意，“阿姨，我知道她的心意，我会给她…”
“你能给她什么？”蒋舟云站起身，走近言谨，身上带着兰花的清香，很高贵冷艳的味道，“能给她一场被接纳，被祝福的婚姻吗？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吗？能避免她跟你在一起不被指指点点吗？”
“还是能给她具有法律意义上的保护？”
言谨被问退了几步，“我…”
蒋舟云又靠近了几步，逼的言谨低下头去，“况且你还是个警察，你要怎么和她结婚？”
“我可以不做警察！”言谨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职业和她之间我不会再犹豫。”
“我能给她婚姻，也能给她具有法律效益的保护，只要她需要的，我都可以给。”
“我知道，在您心里我不是最适合默予的人，但请您给我时间，请您让我证明，我一定，我一定是最爱林默予的那个人。”
“我知道，她和我在一起很多东西都得不到保障，我的职业也很危险，所以我们在一起之后，我办理了遗赠公正，我名下的一切，都将与她共享。”
在感情里论物质总是不免世俗，但除了这些，言谨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证明她爱林默予的真心，可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蒋舟云冷冷打断了。
“言小姐，你觉得予儿缺这些东西吗？从小到大，衣食住行，所有的一切我们都给了她最好的，你能给的，我这个做母亲的早就给过了！”
她语气有些不屑，犹如当头棒喝，一盆冷水，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一瞬间，言谨张口结舌，发不出声音。
她身体晃了晃，险些绊倒自己。
蒋舟云冷眼相对，没有伸手去扶，继续说道：“就算我给你时间让你证明你有多爱我女儿又怎么样？有什么意义吗？”
她自问自答说：“没有的！”
“你给不了她坦坦荡荡的人生，给不了她父慈子孝的家庭，这两点，不管你怎么努力，如何证明，都是徒劳。”
第一次，言谨觉得自己笨口拙舌，脑子里想不出有力的反驳，蒋舟云的质问字字戳心。
她是给不了，可是，“可是，默予不会喜欢男人，就算您强迫她跟别人结婚，她也不会开心的，她…”
“我做过这方面的研究，有一部分人并不是天生的同性恋者，况且还有双性恋的部分，你又知道予儿是哪一种？或许她只是一时喜欢你。”
蒋舟云细细打量言谨，“论长相，我承认你漂亮，出众，可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爱美，爱美好的人和物。”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这张脸，没有言小姐的身份，去掉所有光环，平平无奇，我女儿会爱你吗？”
“你身上有什么美好的品质能让她从一而终的爱你，有什么人格魅力能让她欣赏，如果没有，那么若干年后，容颜渐渐老去，她可以爱你的地方还剩下什么？只有钱吗？况且那是你父亲为你挣来的，你自己有什么？”
“光凭一颗爱她的心吗？你的心可以亘古不变吗？”
这个问题，言谨底气十足，毫无犹豫的回答道：“我可以，我可以亘古不变的爱她，从古到今！”
可蒋舟云没有听，看着她耳朵说：“还有，你的耳朵还可以恢复正常吗？”
一句话，精准的刺中了言谨心里最害怕面对，最没底气的一点，她喉咙梗塞地发疼，强忍着才没泄出哭腔，唇咬的失了血色。
那句可以恢复正常的话，她此刻说不出口，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事，要如何说出来骗别人？
她沉默了，头越来越低。
坠进尘埃。
关键时刻，是李楠的出现把她濒临的崩溃往回拉了一点。
“言小姐，这个是您让我取来的东西，您看看。”
一个精致的黑色烫金手提袋。
本是打算在餐厅见面时，当作见面礼送给默予妈妈的，现在这样的场合，已经很不合适了。
可见面礼就是见面礼，不管蒋舟云愿不愿意接受她，她的心意总要送到。
言谨双手用力在衣服上蹭了蹭，直到把手心里的血全擦干净，才接过袋子。
双手托到蒋舟云面前：“阿姨，很抱歉，在这样的场合和您见面，这个是…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您可以喜欢…”
结果，蒋舟云却看都没看，摆手挡了回来。
“不必，我不接受你这个人，也不会接受你的东西，拿回去吧。”
她面容不悦，浑身散发的气质和林默予一样的优雅，却多了一些傲冷寒霜。
目光，只在看向手术室门口时才有了些温和。
“你父亲那里，予儿一定会竭尽全力的，你不用担心，她是优秀的医生，可以救你父亲的命。”
“等这场手术结束后，和她分开吧。”
“这是通知，不是请求！”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第13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