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现代篇》南艺

137、第137章

　　凌晨两点多，李楠办完事回到医院，刚出电梯，就看到言谨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皮鞋发出的声音都没引得她的注意，像在专注想着什么

　　“事情办好了吗？”等他走近了，言谨突然开口，李楠打了个冷颤，光听这声音就感觉有股子戾气。

　　他心里腾腾打鼓，扭头看到手术的灯还亮着，又松了口气，“呃，办好了。”

　　“连夜联系了新华报的主编，还有都市晨报，江城快线，大媒体都联系了。”

　　“交管部那边也联系过了，说是车查到了，但人没抓到，肇事者把车开到西华路上一处没有监控的地方就跑了，车是套牌。”

　　“嗯。”言谨点点头：“那之前路段呢，有没有拍到脸？”

　　李楠摇头，应道：“没有，那人走的路几乎没什么监控，有几条小路上的监控已经很多年没更新设备了，只能拍清出车，驾驶室里面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着。”

　　“交管部给出的答复是资料可能要移交公安，因为这起事故不像是……”

　　“是蓄意。”打断了李楠的话，言谨攥了攥手，骨节发出咯咯声，“对方是冲我来的，我爸现在这样子是他们给我的警告。”

　　“您说什么？！”李楠倒吸了口凉气。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还在想，如果不是意外，会不会是商业阴谋，可能是公司内部人，也可能是竞争对手做的。

　　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目标竟然是言谨。

　　捋了捋思绪，他沉声问道：“小姐，你是惹到什么人了吗？知道对方是谁吗？！我能为您做什么？”

　　“有一件事。”

　　“您尽管吩咐！”

　　言谨转过身，双手插进裤兜，望着手术室大门，眼里的冷才慢慢化开了，“昨天让你联系的人联系了吗？”

　　李楠愣了下，想起来昨天言谨打电话给他，说是联系保镖公司，挑几个人给她。

　　当时他还奇怪，现在是什么都明白了，“您是早有预料？”

　　“不算预料，只是预感不好，不得不防。”言谨重复问：“到底联系好没有？”

　　“联系了联系了。”李楠点头说：“林总公司里的保镖大多都是男的，女得很少，只有四个，他说您可以亲自去选。”

　　言谨摆手：“不用了，四个都要。”

　　“那是都安排给林医生吗？”

　　“嗯，我怕她会因为我有危险。”

　　“公司的事交给南叔去处理，这几天你带人暗中保护默予，隐秘点，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

　　知道了，对默予没有好处。

　　但李楠不同意这个决定，他说：“小姐，我觉得林医生是有知情权的，我们把这件事告诉她，她也会自己多加提防些，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那……”

　　“就是要她什么都不知道。”言谨吼了声，抬眼看着李楠，眼眶红了，“知道这些她会提心吊胆，我不想她带着这样的心情过生活。”

　　“那种感觉有多难捱，她体会过的…”

　　李楠有点听不懂，不明白林医生是体会过什么，不过他也不想追问，满心都是担心言谨的处境，“小姐，您把林医生安排好了，那你自己呢？”

　　言谨耸了下肩膀，勾唇笑：“不要紧，我会小心的，对方给我三天时间，要我以公安的名义发布假结案通知，帮他们逃脱嫌疑。”

　　“如果三天之后我没有按他们说的做，我身边的人…”

　　“他们还想做什么？”李楠气的拳头砸墙：“这些人把法律当什么了，这是公然蔑视司法威严！”

　　言谨冷笑一声，摸了摸西服上的血，眼神灰暗幽深，带着一丝肃杀之意，“没关系，既然他们想玩，我奉陪到底。”

　　“明天一早替我爸办理转院手续，转去公安医院，那里很安全。”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李楠心里有点没底，也没应声，言谨懂他的沉默，说道：“你不用担心，有默予在，我爸不会有事，我对她有信心。”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凌晨三点多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林默予穿着暗绿色的手术服走了出来。

　　摘下手术帽，口罩和护目镜，那素白的肌肤上有两道浅浅的勒痕，头发也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

　　她轻轻唤她，声音很疲惫，“言言。”

　　言谨走过去，提着气不敢开口，李楠在一旁替她问，声音也因紧张变了腔调，“林医生，董事长他…”

　　“手术很顺利。”林默予看着李楠答，而后目光落在言谨身上，柔和而疼惜转头看言谨，“别担心，你爸爸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术后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一会我带你看他。”

　　一瞬间，极重的喘气声起起伏伏。

　　言谨捂了捂胸口，看到林默予面容透着疲惫，想去抱抱她，可见自己满身血污，又放下手，关心道：“你呢，你还好吗？”

　　“嗯。”林默予主动走近，搂住了言谨后腰，把下巴抵在她肩上，缓了缓气，应，“我不要紧的。”

　　她扬唇笑，“你知道吗，当医生这些年，今天是我在手术台上最紧张的一次，好在，我没有让你失望。”

　　“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我知道。”一滴泪悄悄淌进林默予的发中，言谨揉了揉眼，手臂越收越紧，“我知道，知道你做得到。”

　　李楠默默退到旁边，激动的原地打转，既想哭又想要笑，心里五味杂陈的。

　　想到明天，后天，大后天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李楠又叹起气来。

　　意外好像就在身边，他谁都想保护，又怕两个都保护不了。

　　*

　　手术结束后，言庭宗就被转去了重症监护室，林默予说需要在这里观察一周，换好了隔离服，言谨站在病房的可视窗前。

　　病床上的人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头上裹着纱布，带着氧气罩，身上插了许多管子，言谨看着看着，眼睛便红了。

　　推开房门，一步一步挪到床前，俯身摸了摸言庭宗的头发。

　　含在眼里的泪就越蓄越多，她以笑克制，不让自己哭出来，“什么时候，您的白发这么多了？”

　　“记忆里，您不是这样的…”

　　“是我太久没见您了吗？”说着，言谨摇了摇头，笑的很苦很苦：“不对，是我太久没关心过您了。”

　　她握住言庭宗的手，像小时候一样用脸颊蹭他，可言庭宗没有像以前一样，抽开手来拍拍她的头了。

　　只有氧气罩上时消时晰的雾气，是唯一的回应。

　　言谨把脸埋进被子，肩膀颤了颤。

　　林默予搂着她肩膀，揉了揉眼。

　　这瞬间，她完全共情言谨，明白她的内心充满了来自儿女对父母常有的内疚之心。

　　她何尝不是对父母也有亏欠。

　　林默予手下意识伸进口袋，这才发现手机还在更衣室，况且这个时间蒋舟云也已经休息了。

　　*

　　第二天一早，林默予在休息室醒来，身上盖着言谨那件带血的宝蓝色西装。

　　昨天夜里她被言谨赶到休息室补觉，她也的确是累了，身子一沾床就昏睡了过去。

　　看了眼表，已经早上八点半了，林默予摸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给蒋舟云，结果一按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插上电，穿上白大褂，匆匆洗漱完，林默予赶去病房。

　　然而推开病房的大门，她愣住了。

　　里面空无一人，病床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哪里还有言庭宗的影子。

　　“小林！”林默予急忙叫护士站的人。

　　“怎么了林医生？”林月小跑过来，林默予揉了揉太阳穴，好看的眉拧到一起，指着里面，“昨晚转到这的人呢？”

　　林月一拍脑门，“啊”一声，“早上一大早患者家属，就是您女朋…啊，不是，您朋友过来办理转院手续，转去其他医院了。”

　　“转院？”林默予愣了下：“谁同意的？谁签的转院同意书？”

　　林月怯怯：“是，是杨院亲自签的。”

　　“她人现在在哪？”

　　“杨院吗？他…”

　　“我说言谨。”林默予深呼吸，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问：“她去哪了你知道吗？”

　　“这个。”林月挠挠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办完手续就直接跟着公安医院的车走了。”

　　“公安医院？”

　　“是啊。”林月说：“一大早来了好多公安的人，还有医院的人，手续办完就匆匆走了。”

　　“好，知道了。”

　　林默予整个人有点懵，有点气。

　　转院这么大的事言谨都不跟她商量一下，招呼都不打就办了，太随意，太过分了！

　　可冷静下来一想，言谨也不是乱来的人，突然转院一定有什么原因。

　　而且公安医院只是二甲，为什么放着三甲不住，要去那里？

　　回到休息室，林默予把手机开机，这才发现言谨给她发了消息。

　　【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吵你，我把我爸转去公安医院了，你不要担心。】

　　所以，理由呢？

　　林默予把电话打过去，结果对方一直不接。

　　没办法，她抓起车钥匙，坐电梯去停车场，打算直奔公安医院问个清楚。

　　按了楼层键，电梯门缓缓关闭。

　　谁料，即将关上的瞬间，门又被从外面按开了。

　　接着走进来四个女人。

　　电梯内，很静很静。

　　林默予站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被后进来的四个人围在了中间，看她们的样子感觉像是一起的，可是全程又不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更像是陌生人。

　　而且这四个人身上都有和言谨一样的军人气质，腰杆挺得笔直，眉眼之间颇有英气，不像一般女人。

　　奇怪。

　　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叮。

　　电梯停在了负二层。

　　等电梯门打开，林默予等了一下，想让前面两个人先走，结果，两人手一同挡在门边，转头看着她，“您先请吧。”

　　“啊。”林默予愣了下，也没推辞，顺势先走了出去，然后回过看了她们一眼，“谢谢。”

　　电梯里四人淡淡点头，也走了出来。

　　林默予的车停在B区，她转身往前走，心里还是留意了一下身后的声音。

　　听到那错落有致的脚步声没有靠近她，反而离她越来越远，她心里松了口气。

　　在这种又空又暗的地方，一旦身后有人她就会莫名紧张，这是刚当医生那会儿，因为经常半夜回家而落下的毛病。

　　“欧阳，要不要报告一下？”女人扭头看了眼正往B区走的人，低声问道。

　　“当然。”带头的女人已经拿出了手机，同时带上耳机，打开对讲。“先去开车，待会儿要跟紧了，老板交代过，这个人一定要保护好，绝不能出岔子，你们都给我警惕些。”

　　“明白！”

　　*

　　周六早上，路上没多少车，林默予选了最快的路线，一路畅通无阻，赶到江城市公安医院。

　　路上，她一直在打言谨的电话，开始是不在服务区，后来是直接关机了。

　　这叫她心里更不安，结合今早的事，怎么想，都事出反常，她急需一个解释。

　　车停稳后，熄了火，急忙下车。

　　长腿刚迈出去，林默予扭头便顿住了动作，像有根针迎风刺进了眼睛里，眼眶发麻，生疼。

　　远处，言谨站在医院大门口，低头看着浑身洋溢着青春的女孩子，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侧脸可见，她在笑，笑得很温柔。

　　林默予气息低重了一瞬，心里安抚自己，只是摸一下头发而已，并没什么。

　　可下一秒，她就找不到能再骗自己的理由了。

　　言谨握着童然的手腕，把她带进了自己怀里，下巴还抵在女孩的发顶，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精美的瓷器，小心翼翼。

　　林默予下意识握紧了车门把手，指节泛白，她心底问自己，上下级之间会有这样的亲密吗？所以，言谨以早上不接她电话，是因为和童然在一起？

　　她用力用力地想，想找合理的理由，可想来想去，没有任何一个借口能骗自己，况且她们不是抱了一下，而是抱了很久。

　　久到，她站在这里，站的腿都麻了。

　　她们在说什么？

　　言谨心里在想什么？

　　抱她和抱童然的感觉有什么不同？

　　林默予胡思乱想了很多，想的手开始发抖，呼吸越来越急，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没勇气走过去，转身坐回了车里。

　　她不想看，可又忍不住。

　　于是隔着挡风玻璃，林默予抬眼看到，言谨退了点身，低头正和童然对视，而童然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手足无措的站在言谨身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温温笑着。

　　年轻女孩的笑容好耀眼啊。

　　林默予抿了抿唇，拉下挡光板遮挡前面刺眼的一幕，而后鬼使神差的打开了上面的小镜子，看了看自己。

　　虽然一直有注重保养，可是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比不过年轻的女孩子了。

　　是不是她真的老了…

　　或许吧。

　　林默予靠向座椅，深深叹了口气气，而后戴上墨镜，发动车子，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