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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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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说过了,五月二号那天因为工程师在编写搜索引擎程序时,出现了算法上面的问题,所以那晚我一直在公司待到第二天早上。”
童川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警官,能给根烟吗?被你们问了一个晚上,实在困的厉害。”他说话不急不慢,不慌不忙,极其镇静。
肖言盯了童川几秒,让负责做笔录的小周给他一根。
抽上烟后,童川涣散的瞳仁清明了许多,嘴角露出坦荡的笑:“警官,再有三个小时我就可以走了吧?”
“你们的问题我都回答了,我公司里的监控你们也查过了。”他吐出烟雾:“哦对了,还有你们说的那根球杆,那是三年前我在国外定制的。”
“既然是定制的,国内应该很难弄到一模一样的吧?”肖言问道。
童川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用的那个牌子国内也不是没有,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买到。”
肖言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你的认知里人命也是可以用钱买的?”
不料,童川反将她一军,“不,在我的认知里,只有商品才可以买卖,肖队长这么问的前提,是觉得人命也是商品吗?”
从坐在审讯椅上到现在,童川45个小时没吃饭,没喝水,也没睡觉,头脑却很清醒,罗辑思维很强。
肖言每次抛出去的问题,都被童川打太极一般打了回来。
简直滴水不漏。
近45小时的问询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眼看剩下不到三个小时就要放人了,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肖言不免急躁:“我们查了你公司的监控,没错,程瑶被害当晚你的确有不在场证明,可是童川…”
她顿了顿,转笔:“你是计算机专业出身,留学美国四年期间在多次国际大赛中获得了很好的成绩,那些业余人眼里的代码,复杂的编程在你那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直白一点,以你的能力都可以去做黑客了,那么抹除监控,覆盖监控这种事又有什么难吗?”
“你提供的绝对性不在场证据其实根本站不住脚,不是吗?”
闻声,童川呵呵笑了出来:“肖队长,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懂点编程的IT男,黑客这两个字我想都不敢想。”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肖言把笔丢到桌上,脸色很冷。
童川不再笑了,表情有点无奈的样子:“好吧,你说的也属实,覆盖监控这种事我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做到,可是,凭你们警方的技术,查出来也很容易吧,我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容不容易肖言不知道,不过技侦科的人昨晚一帧一帧的查了童川公司的监控,确实不容易。
要命的是,还没查出覆盖痕迹。
技侦科的解释是,第一,视频的确是原版,第二就是,整个监控视频是被一帧一帧做成录像的,所以才没有被覆盖的痕迹。
国内计算机方面的人才加在一块,可能都做不出这样的视频,难度太大了。
审讯又僵住了,肖言让小周尽快先整理一下笔录,看看能不能抓到什么漏洞。
她出去透口气。
同一时间隔壁监控室的门也开了,赵炎斌从里面走出来,一身警服,庄严肃穆。
两人对视一秒,肖言低下头,惭愧:“赵局,没问出有价值的。”
赵炎斌摆手,“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很好,光问这些没有用,想办法抓他的痛处。”
肖言点了点头,回想童川的所有资料。
这时,走廊转角传来了脚步声。
“能让他情绪激动的人和事就是他的痛点。”言谨拎着警服,倚靠在转角的墙边,朝她们勾唇一笑。
一看是言谨,肖言眼眸亮了,大步过去,拳头直怼她肩膀:“你这家伙,你还知道来!”
言谨捂肩哎呦一声,目光延伸到赵炎斌那里:“赵局好。”
“嗯。”赵炎斌走近,拍拍她肩,盯着她耳朵:“不是批了你半个月的假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想你们了呗。”边说边穿警服,理正领带。
肖言切一声:“鬼才信。”
言谨笑笑,如是说:“童川不是被你带回来了吗,我过来看看热闹。”
下巴点了点远处的审讯室,拍上肖言肩膀说:“你都熬出黑眼圈了,去休息会吧,默予在我办公室,帮我照顾她一下。”
童川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等着时间一到离开这里。
结果,大门再次被打开了。
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也没有意外。
“是你啊。”童川微笑,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耳朵上:“真是时也命也,言队长年纪轻轻就带上这个,可惜了。”
还没戳到童川的痛点,言谨倒是先被刺到了,她放文件的手停顿了一秒,而后恢复平静,不受影响。
整理好领带和风纪扣,端坐在童川对面,露出微笑。
温中带冷。
她转头看了小周一眼,下巴点点门口
小周领会,把笔录给了言谨就起身出去了。
言谨翻开笔录,看了两眼:“挺意外的,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童川哼笑,气音从鼻腔带出:“意外吗?我怎么觉得我坐在这是你一手造成的?”
他把金丝框架眼镜重新戴上,一副温文儒雅。
“这就是你误会我了。”
粗略翻完了笔录,言谨又翻开童川的个人资料,对上面的信息进行陈述:“翼昇科技是你创立的,江城最大的互联网公司,建立了国内最火的购物平台JGO,拥有国外多个高奢品牌的专属购物通道,同时正在研发高度安全性的搜索引擎。”
“嗯,现在国内正需要这样一款引擎,要不然大家想搜索点什么,总担心会暴露隐私。”言谨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靠向椅背。
给童川非常随意的感觉。
说的话也无关案子,就像闲聊,一点没有审讯的气氛。
童川也没放松警惕,说话依旧严谨:“我公司的项目和案子没什么关系吧,言警官也不用拐弯抹角的,想审我,不如直接点。”
“是没什么关系。”言谨笑:“可我坐在这总要和你聊点什么打发时间吧?”
“你不是来审我的么?”
“你又误会我了,我进来只是想换我的人出去休息一会,顺便替童然看看你。”
一提到童然,童川那无所谓的模样立刻变得认真起来,眼神肉眼可见的温和:“然然她…”
“她很担心你。”言谨说:“前天下午童然来找我,口口声声说她的哥哥绝不会杀人。”
“她说她可以用性命担保你没有做那种事。”说这话时,她盯着童川的眼睛,诛他的心:“她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最爱她的人,你不会让她失望,不会伤她的心。”
童川手指不自知的扣紧了审讯椅。
这一动作清清楚楚落在言谨的眼里。
她几不可觉的笑了下,继续说:“那天,童然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不会杀人,她很笃定,很确信,她说在她心里你是她的骄傲,那些阴狠,残暴的事你死都不会做。”
室内,充满了童川低重的呼吸声。
他扣座椅的手背上凸起青筋,眼里不自知流露出了惭愧。
言谨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心知肚明童川的弱点在哪里,痛点又是什么,于是她先是刺破童川的软肋,然后直击他的痛点,“你曾经因为你母亲的死起诉过程瑶,并扬言要杀了她,失去亲人的感受很痛苦吧?”
童川的呼吸更重了,眼里惭愧渐消,盛满怒意,说话却还是不急不慢,声线平缓:“我的确说过,因为程瑶作为医生却不重视生命,害我妈不治而死。”
他指着言谨,反问:“换了你,言警官。”
“你能无动于衷,平静的接受这件事吗?”
“当然不能。”
解开风纪扣,言谨缓了口气说:“换了我,或许我连起诉的流程都省了,直接杀了她,一命抵一命才痛快。”
隔壁,可视窗后,赵炎斌重重拍了下桌子:“太不像话了!!”
“她一个警察,这不宣扬犯罪呢吗,简直没轻没重!”
肖言没敢吭声。
有点后悔带林默予来这儿了。
本来想着就让林医生来看一眼,结果前脚刚进监控室,后脚就被赵炎斌堵屋里了,被骂了一通不说,还让林医生看到言谨这么不着四六的样子。
林默予是有点被惊到了。
不过下一秒,她就明白了言谨这么说是想让童川把她看做一类人,放松警惕。
果然,言谨说完这番话的十几秒后,童川大笑了起来:“言警官这番话,换了别的警察大概没几个敢说出口,我现在有点理解然然为什么喜欢你了。”
闻声,言谨心跳一滞,思绪散了:“你说什么?”
童川勾唇:“言警官不懂吗?”
“然然一向欣赏敢怒敢言的人。”
言谨的思绪被童川搅的更乱了,觉得呼吸不畅,她松了松领带,忽略这句话,脸色很冷。
童川又把话题带了回去:“刚才的那番话说的不错,让人听了就觉得痛快,有仇报仇,我们倒也算是一类人。”
言谨深吸气,找回了自己的思绪,“所以,你就有仇报仇,杀了程瑶。”
这是陈述句。
结果,童川思维转的比言谨想象中快,没有激动之下,下意识脱口。
他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表情就变的诧异,不解,惶恐起来:“言警官,话可不能乱说,我承认我是想过杀了她,可这么做会搭上我的一生,然然那会还没大学毕业,我出事儿了,她怎么办?”
“我有杀人的心,可我也拥有理科生的头脑,这种选择很不明智,不是我会做的出的事。”
他像一块能看的清裂痕的圆滑的石头,言谨找得到他身上的裂痕,却撬不开更大的口子。
没有决定性证据,只要童川一口咬死没有杀人,她们就没有办法。
从夏涛那里下手好像更容易些。
言谨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
“好,也辛苦言警官了。”童川微笑起身,理了理西装上的褶皱,走到门口,停顿下来,没有回头:“言警官。”
言谨转头,没应。
审讯室的光照着童川侧脸,他转过了头,眼眸幽幽深深,言谨解读不懂那里面的复杂。
“可惜了。”
“什么?”言谨挑眉。
童川却笑着摇头:“没什么,言警官保重!”
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没等言谨品味那两个字的含义,童川已经开门出去了。
监控室里,放到最大音量的收音器把童川刚才含糊不清的话录了个清楚,林默予听到那句“可惜了”时,以为对方是指言谨的听力,可最后加重语气的保重二字,让她心里不禁发寒。
总感觉那是一种警告。
晚上,用过晚餐后,林默予在书房练字。
一笔一顿,笔锋渐弱,怎么都写不出之前的苍劲。
想来,是她心思不在这里。
从警局回来,她有点不安。
“我记得你说夏涛的大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换心,现在怎么样了?”
打开书房的门,客厅传来言谨讲电话的声音,“在医院住了多久?是最近几天才入院的么?”
“是夏涛自首前两天入院的,今天小赵他们刚从佑安医院回来,那孩子已经在接受治理了,现在正在等合适的心源。”
“不是说夏涛条件不太好吗?换心手术的费用他拿什么负担,申请救助了?”
“没有,我们查了,夏涛没有申请医疗救助,可是医院的医生说,孩子的住院费和手续费已经提前缴纳了。”
肖言那头打了个哈欠:“言谨,你说有没有可能杀程瑶的人就是童川,他私下里和夏涛做了场交易,他替夏涛救女儿,而夏涛替他死。”
“我的推测正是这样。”言谨耳朵夹着电话,等林默予走近,双手抱住把她带入怀中,接着讲电话:“明天一早在审一审夏涛,从她女儿身上入手,反正夏涛在局里不会知道女儿治疗的事,要是让他以为童川骗了他,他会怎么样?”
“你不会是想让我骗供吧?”
“我可没这么说。”
“是,你没明说,话里已经暗示了。”肖言在那头怼她:“咱队人的心眼都让你长了,暗示我骗供,自己不出面是吧,让赵局知道,我又要被骂了。”
言谨笑了声:“那被骂的时候你也可以供出我啊。”
“哈,供出你那我岂不是不仗义?你要是一口否认,我又多了一条污蔑罪,让人知道了被骂的不还是我。”
言谨听的无奈:“你职业病犯了吧,警惕心要不要这么重。”
对方噗嗤笑了声:“开玩笑,开玩笑的,缓解一下彼此紧绷的心情嘛,今天放走童川你心里肯定不爽,我知道的。”
“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保重感觉意味深长。”
“有点像…”
“警告?”言谨接话。
“对对对,有点这意思。”肖言也不太确定:“总之,你最近小心点,虽然童川表面看着温润儒雅,可人都有两面性。”
“我知道了。”言谨有点头疼,刚想揉揉眉心,额上就贴来一丝温热,林默予指尖拂在她眉心处,按了按。
目光触及到她柔和的目光,头疼一下就缓解了好多。
言谨准备挂电话。
“对了。林青让我告诉你,顾童生案的物证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空调外机箱上的鞋印是军用靴特有的花纹,还有凶器上没有指纹,凶手行凶时带了手套,但是现场提取到的头发,除了顾童生本人,和医生护士外,还有一个不明DNA,在数据库里我们比对上了被检测人的身份。”
言谨表情一秒严肃:“和钥匙上的DNA一致吗?”
“不,是另一个叫吴安的人,不过和你说的凶手特征倒一致,对方零八年入伍,当过五年步兵。”
一瞬间,言谨感觉身上血液都逆流了,她浑身发冷,气息颤抖:“你,你说对方叫什么?”
“吴安,口天吴,平安的安。”